第82章 第 82 章:番外·漁女x瓶中惡魔（下）
霜見的嘴巴，涼涼的，軟軟的。
鶯時覺得自己好像埋進了一盆水碗裡，吻著倒映在水面之上的月亮，但這碗水絕沒有那樣高潔無害，其中還連通著細密的電流……
漸漸地，她就被電得嘴唇酥麻，渾身軟弱無力，隨時要滑下去。
她是不想滑下去的，因為接吻的滋味果然就和她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裡暢想過的無數次一樣好……
只是踮腳實在費力，她至多隻撐了一小會兒，在忍不住要鬆懈下去的時候，她的腰身終於被僵硬的男人扣住。
而那顆原本需要她去追逐貼近的頭顱，此刻也難以剋制地低俯下來，反客為主地含住她的唇瓣。
鶯時的心跳無比之快，多巴胺瘋狂分泌的歡喜已經搞得她全身發軟，任是誰被喜歡的人這樣對待，也會忍不住如她一般變成軟腳蝦的！
她喜歡霜見，她確信！
而霜見也喜歡她……她是這般猜測著的。
他會對她的話有問必答，會實現她的每一個願望，會對她笑，會怔怔地望著她，會因為她的話語和接觸而面紅耳赤，會在她面前心跳加速，會和她一起浪費時間。
他會暗中滿足她的一切需求，包攬照料她的起居，每天陪在她的身邊，聽她講那些完全沒有營養的閒話而絲毫不露出不耐煩，與她一起度過無數個本來會很漫長而難熬的異世之夜……
雖然鶯時並非腦袋無比靈光之人，但在捕捉這些特殊的情愫的時候，她應該還不算太笨。
今晚，是她決意試探的第一步，而結果，自然也沒有讓她傷心。
霜見雖然反應稍顯遲鈍，但並沒有推開她，甚至，別說推開了，後來鶯時主動想逃的時候，才發現她的招惹可能會帶來超乎想象的後果……
當一吻方歇，鶯時仰躺在床上大口喘氣時，從指尖處傳來的濡溼卻讓她直接被舔懵了。
而那只是一個開始。
霜見從起始點一點點進軍，像在精心品嚐甚麼不可多得的佳餚，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灼熱的印記。
黑暗之中，四目相對的剎那，勾纏的星火激烈燃燒，鶯時在極度的羞赧之下閉上眼睛，姿態卻擺出任君多采劼的默許。
“……”
霜見的喘息同樣低沉，沉淪的剎那，他承認自己改變主意了。
他想，細水長流的品嚐，或許比一次性摘取到的圓滿，還妥帖得多。
他甚至開始為自己先前那“養肥再殺”的粗糙計劃感到一絲近乎羞恥的鄙夷。
那太粗暴了，也太不懂得欣賞了。
原來吃掉她，還有另外的方式。
需要他用無數個日夜，去獻祭般的，慢慢體會的方式……
“鶯時……叫我的名字。”
他用鼻尖輕輕抵住鶯時的耳廓，吐息打在她的頸側，耳鬢廝磨間喃喃道。
他喜歡聽她念出咒語。
是的，原來心臟因此而收縮，血液因此而逆流的感覺不是恐慌，而是喜歡。
“霜見……”
鶯時啞聲順從。
就是這一聲，讓依偎在一起的兩人，更緊密了。
……
烈日當空。
一群面板黝黑的島民正惶恐地圍聚在一處簡陋的祭壇前，對著中央那位法師頂禮膜拜。
那人身著一襲與當地人明顯有所差異的寬鬆白袍，鬍子拉碴的臉上印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此刻表情凝重中還透著點無可奈何。
他懷裡正抱著一隻酣睡中的粉黑相間的小香豬，此刻聽到島民們紛紛驚恐告狀的動靜，也被驚擾著睜開懵懂的黑豆眼。
“大法師！請您救救我們！”一個臉上帶著新鮮擦傷的男人率先哭喊，他指向島嶼另一端隱約可見的華麗房屋輪廓，激動道，“那個異鄉女人！她、她召來了邪惡的東西！”
“小島上出現了惡魔的蹤跡，我們都曾遭到過惡魔的報復！”
“我家的屋頂，前幾天夜裡莫名其妙就被掀翻了！那天風明明很小！”一個老頭顫聲補充，“事發之前，我養的鴿子只是在市集上衝撞了那女人一下罷了！”
“還有我！我只不過想靠近她的住處看看，結果平地上摔了一跤，腿就斷了！肯定是惡魔的詛咒！”另一個拄著木棍柺杖的男人憤恨地揮舞著手臂。
“那個異鄉女人來了之後，連海里的魚都少了！”
“而且她的房子為何變成了宮殿般的模樣？她一定和惡魔達成了邪惡的交易……”
眾人七嘴八舌，恐懼與憤怒交織。
他們口中的“異鄉女人”自然便是鶯時，而那些匪夷所思的災禍，則統統被歸結為惡魔的傑作。
當然，事實上，大家也不算冤枉了惡魔，他的確有蓄意懲罰之心存在，也的確實施了行動。
“……”
被人群圍在中央的大法師神色更僵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豬寶，又抬頭望望那個被惡魔的氣息籠罩的“宮殿”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嘆了口氣。
“都起來吧。”他開口，聲音分明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輕易壓過了人群的嘈雜，“我本就……是為此而來。”
他可不是甚麼隨便的大法師啊。
他，正是傳說中的所羅門王。
是掌管著此世規則與權柄的至高化身，面對千奇古怪的惡魔，他都有收服他們的方式……
沒錯，他有很多瓶子，黃銅的、黑鐵的、玻璃的、陶土的，每一個都可以關押那些不羈的邪靈。
但他心知肚明，製作瓶子的智慧，有時並不等同於正面降伏惡魔的武力……咳咳，是的。
他是智慧的所羅門王，可不是武力值Max的惡魔獵手啊！
如果要與惡魔正面迎擊，他不可謂不心慌，畢竟是人就不想受傷的嘛！
而在面對一名已經掙脫過瓶中封印的遠古惡魔時，他的心就還要更虛一點了，畢竟同樣的封印招數，第二遍再用的時候又怎麼可能不會引起警惕？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可是誰讓惡魔的力量會隨著在外逗留的時間越長而逐漸失控呢？
為了世界的穩定與和平，他只有站出來了。
“誰讓我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呢？”
所羅門王憂心忡忡地想著。
幾刻鐘後，他站在那棟與荒島格格不入的“華麗宮殿”前，整理了一下其實並不凌亂的白袍袖口。
懷裡的豬寶“哼唧”了一聲，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臂，隱含著催促之意。
所羅門王做了個深呼吸，準備以威嚴的姿態邁出第一步，然而，“吱呀”一聲，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鶯時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
她繫著一條不太合身的圍裙，臉上沾了點麵粉，看到門外的人，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您找誰？”她下意識地問，隨即注意到對方懷裡的小豬，忙道，“我們不買牲畜……”
她話到一半，擔心自己還是無法和這裡的人如常交流，哪怕只是面對推銷員的一句推拒，正欲回頭喊霜見之時，已經撞上男人幽深的眼瞳。
而所羅門王也同樣看見了那個逐漸籠罩在少女身後的黑影，他醞釀好的開場白登時卡在了喉嚨裡。
他緊盯著霜見，可霜見卻不看他，而是先抬手用指腹輕柔擦掉了鶯時臉頰上的麵粉，而後才淡淡向他瞥來。
“我……”所羅門王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威嚴，“我乃所羅門王，為此地惡魔而來，絕非售賣牲畜的農戶……”
“誒？”鶯時呆住了，機械性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看不出逼格的傢伙，有幾分頭暈目眩。
所羅門王……她沒聽錯吧？
那豈不是惡魔的制裁者？那霜見會不會出甚麼事？！
“三千年不見，你主動尋來，倒省了我的事。”
霜見往前踏了一步，不著痕跡地將鶯時擋在身後。
鶯時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所羅門王此刻和她的反應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他的白袍也已經被打溼了。
但他不能露怯，他有使命在身啊！
可冥冥中，他也感覺到了些古怪——惡魔的氣息似乎並沒有暴亂？
“孩子。”他嚴肅地看向鶯時，“到我身後來，莫要被這惡魔的表象所欺，惡魔本性貪婪邪惡，他接近你，恐是妄圖染指你無暇的靈魂……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他，就想將你吞吃入腹！”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擲地有聲，試圖營造出揭露驚天陰謀的效果。
一片寂靜。
海風吹過，帶來幾聲尷尬的海鷗叫。
“……”
鶯時抿了抿唇，從霜見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臉上沒有預想中的驚恐，反而露出了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而後，臉頰泛紅，低下了頭去。
霜見的身體也明顯僵了一下。
所羅門王沒能看到預期中的震驚、背叛、傷痛、反目等效果，不由提起心來，他的瓶子必須在惡魔心神恍惚時才能有吞噬封印之效，此刻他已經打起感情牌，怎麼這兩人的表現卻這樣奇怪？
他張了張口，還想說甚麼，但霜見的眼神已經冷冷瞥來，從那眼神中透出的陰鬱和邪惡果然不改惡魔本質，所羅門王神色一凜，只覺面前有破空之聲，一股巨力瞬間迎面撞來，他彷彿被無形的海浪拍中胸口，直接連退三步，懷裡的豬寶差點飛出去，幸好他抱得緊！
這惡魔破封后，力量似乎比三千年前更加凝實恐怖了！
霜見在揮出那股力量的瞬間，眼神緊緊鎖在鶯時身上。
看到鶯時因為突如其來的力量波動而微微踉蹌，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護在懷裡，所有外放的氣息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生怕傷她分毫。
“……”所羅門王愣愣注視這一幕，惡魔那迅疾的保護姿態，那收斂力量時近乎小心翼翼的模樣，與他記憶中冷酷殘暴的形象重疊又割裂。
智慧的靈光，在這一刻驟然照亮了所羅門王困惑的心。
啊……原來如此！
瓶子關不住的惡魔，或許已被更柔軟、也更堅韌的絲線纏住了。
惡魔的魔力未曾暴走，竟是因為……他比起毀滅甚麼，居然擁有了更想守護的東西！
這算是，惡魔已經遇到了比瓶子更能限制他的歸宿嗎？
所羅門王的心開始猛跳，他電光石火間想到了一個絕佳方案！
既能保全自身，又能保全世界，還能保全……嗯，他的臉面。
他微微眯眼，挺直腰板，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惡魔，你既已破封，卻滯留人間，還與這凡人女子糾纏不清，你身上惡魔的氣息已擾亂了此地的平衡，我身為掌管者，必須……”
“必須甚麼？”霜見漠然挑眉，“再用一個瓶子關我三千年？”
“……遠比這更可怕得多！”所羅門王輕咳了一聲，“我要賦予你身邊的少女控制、驅使你的力量，從此，她將與你靈魂繫結，成為限制你的，新的封印！”
說完，他咧嘴一笑，而鶯時已經聽得目瞪口呆。
霜見同樣怔愣，但在他愣神的片刻，只看到所羅門王抱豬狂奔的身影——話音落下的瞬間，這名赫赫有名的大法師已經轉身遁逃！
……他的術法是何時實施的呢？
霜見擰眉，關切地看向鶯時，為她查遍全身。
為何，他沒能抵抗的同時，也沒能感受到任何身體上的變化？
“……”
半晌，被鶯時無措勾住指頭的瞬間，他低低地勾唇，輕嗤一聲。
所羅門王佈下的詛咒，不是早就已經實施了嗎？
早就纏繞在他身上的咒術，又如何生效第二次呢？
這世上最厲害的法師從來都不是甚麼所羅門王，而是鶯時。
畢竟，他已經見識過了。
霜見反過去握住鶯時的手。
“沒關係。”他說，“我甘願受你驅使。”
……
夕陽西下，餘暉將海面染成了鎏金。
鶯時把頭靠在霜見肩上，聲音輕飄飄的：“霜見。”
“嗯？”
“所以，你最開始，是真的想吃掉我，對吧？”
霜見靜默片刻，坦誠點頭，但立刻補充：“現在不想了。”
“為甚麼不想？”鶯時故意逗他，仰頭，眨巴著眼睛道，“是我不夠美味了嗎？”
“……”
霜見垂眸，看著少女狡黠的笑臉，那雙映著夕陽暖光和他的倒影的眼睛，比任何東西都更能讓他心悸。
他俯身，用一個輕柔卻不容置疑的吻，封住了她淘氣的問題。
“現在，不想整個吃掉。”他低聲開口，聲音微啞，還帶著某種篤定的認真，“只想這樣，每天，慢慢嘗。”
鶯時紅著臉，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我准許了。”她宣佈道。
……
三千年前，敗在所羅門王手中的那一刻，霜見曾痛恨規則之荒謬無理。
三千年後，他遇到了更不講道理的規則。
據說，人類稱之為“愛。”
在愛的封印之下，惡魔偶爾迷醉，偶爾煩惱。
但，他想，萬事有始有終。
“飼養”愛人的靈魂，也許是需要他用幾個輪迴來完成的事。
直到，她的輪迴盡頭……亦或是，他永恆的終點。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