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番外·漁女x瓶中惡魔（上）
穿越到漁村的第五天，鶯時撐起軟弱無力的身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海里撈起一個沉重的黃銅瓶。
看到完整瓶身的那一刻，她心中的希望“啪”的破滅了——還以為撈上來條肥嘟嘟的大黃魚呢，還以為終於能飽餐一頓了呢，結果卻是個讓人空歡喜一場的海洋垃圾！
“可惡，想吃口飯就這麼難……”
餓了兩天兩夜的肚子發出嗡鳴，鶯時也終於忍不住將漁網一丟，蹲下去抹起心酸的眼淚。
太苦了，穿越生活太苦了！
第一天甦醒時，她甚至懷疑自己是穿越到了“魯賓遜漂流記”裡，或是某個荒野求生的現場。
她甚麼時候受過這種苦啊？
衣勉強蔽體，食難以果腹，寢無法安席，還沒有一個人能和她說說話——這個奇怪的小島上的原住民和她語言不通！
他們還常常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盯著她，遠遠來到她的住所附近竊竊私語。
鶯時非常討厭被那樣注視，也能感覺到那群人絕對不懷好意。
昨天晚上，她又是整夜沒睡著，拼盡全力把院子裡的火堆給生起來了，結果頂著火光便看見有三兩個原住民在穿過礁石往她這裡趕來！
鶯時當時冷汗直冒，本能撿起一根木柴引燃，如同驅逐野獸一般迎過去揮舞起來，邊揮舞邊尖叫，那幾人才慌里慌張地撤退。
她頂著又餓又累又困的身體，連夜在住所周圍圍了一圈竹竿，還用木炭在石頭上畫了一大堆希望能起到恐嚇作用的鬼畫符，就那麼枯坐到了太陽昇起，心是沒那麼慌了，可也連咒罵和哀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必須吃點東西。
原有的食物在三天前就吃完了，現在小屋的陰涼地只堆放了一些如同土豆一樣的東西，只不過看上去已經腐爛了。
而穿越的這具身體，貌似是名漁女，靠海吃海，她除了試著捕魚外也的確沒有別的法子了……
結果這樣摸索著費勁拋網、手指還被漁網割破了幾個口子、胳膊都快要累散架了，就撈上來一個破瓶子！
鶯時站起身，憤憤踢了一腳漁網，結果從漁網中滑出的瓶子卻一直滾到了她的腳邊。
“咕嚕嚕”的聲音聽著特別有分量，冰涼的瓶身抵到她的腳趾，明明礁石上的坡度是向下方傾斜的，它卻逆著物體運動軌跡滑了過來。
“……甚麼情況，反重力？”
鶯時怔怔地又蹲了回去，小心打量著這個被她給帶出大海的瓶子。
她發現瓶口被某種深色的金屬封著，連線處還蓋著一個樣子古怪的印章。
看起來似乎能賣點錢？
好歹是沉甸甸的金屬，而且質感似乎很不錯，只不過一整個帶到市集上換錢，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不然先把瓶塞帶出去，哪怕換兩個幹餅填填肚子也好呀……
鶯時的手不由自主伸向瓶口，拇指抵住了那個說不清材質的塞子。
不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呢？
“啪嗒”一下，她鬼使神差地撬開了瓶塞。
那一秒，海風停了。
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被按下暫停鍵，周圍安靜得可怕，似乎萬物都在靜默等待著甚麼的降臨。
有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流從瓶口緩緩湧出，繞著鶯時的周身打了個旋兒，像是從她領口處塞了一把冰塊兒，搞得她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她呆若木雞地看著狹小的瓶口處一點點冒出濃黑的煙霧，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要逃，等反應過來時，又來不及了。
煙霧迅速匯聚，盤旋著引動周遭的一切，如同一道串聯海天的龍捲風。
鶯時被這股狂暴氣流衝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地，她本能地緊閉雙眼，凌亂的髮絲和破爛的衣角瘋狂向後飛揚，單薄的身體幾乎被捲到空中。
這是甚麼情況？？？
哪怕是危害性氣體也不該有這種玄幻效果吧！
臉上的淚痕被完全風乾，鶯時在驚惶下雙手抱頭，低伏在礁石之上，心裡七上八下。
直到呼嘯的時刻逐漸過去，聽到海風又起、浪花再現，她才敢小心睜開眼睛……
濃霧已經散盡了，面前，只有一道人影靜靜佇立著，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
那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一張臉，俊美得已經不能被劃分到人類的範疇內了。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遭的空氣便統統凝結，似乎連日光都在畏懼他，以至於根本不敢照映在他臉上，只敢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層朦朧的光暈。
“……”
鶯時愣愣地看了有半分鐘，才慌忙移開視線，心中警鈴大作，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也都炸開了。
她餘光瞥向滾落在一旁的敞口的瓶身，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可她不敢去確認，只想快速跑掉，然而腿軟得厲害，根本站不起來，唯有屁股向後挪蹭著，試圖以這種狼狽的姿態遁逃。
“第三千零一年。”男人忽然開口。
聲音的好聽程度也與外表無比適配。
但鶯時哪還有心思去欣賞啊？
她簡直要原地暈過去了——瞧瞧這個從瓶子裡鑽出來的傢伙說的是甚麼話？第三千零一年！
原來她是穿進了《一千零一夜》！
這不是漁夫巧計制伏瓶中惡魔的經典故事嗎？
現在她成了那個倒黴的漁夫，而面前的男人顯然正是被關押了三千年的惡魔啊！
就是那個在被關押的第一個千年發誓誰救他就讓其榮華富貴但沒人來、被關押的第二個千年發誓誰救他就讓其位高權重仍無人來、在第三個千年發誓誰救他他就立刻殺死對方的那個，恩將仇報、心理扭曲的惡魔啊！
果不其然，男人漠然勾唇，輕聲道：“第三千零一年，是你，解救了我啊。”
鶯時喉嚨發緊，屏住呼吸道：“其、其實不是我，瓶塞是被海風給吹開了來著……”
她一邊胡說一邊在腦子裡在瘋狂回憶，當時漁夫是怎麼實現自救的來著？
好像是在惡魔說滿足他臨死前的一個願望的時候，他質疑惡魔的身體怎麼可能真的從小小的瓶子裡鑽出來，惡魔為了證明給他看，又化作濃霧回到瓶子裡，結果漁夫眼疾手快地把瓶口一把塞住，把瓶子重新丟回了大海。
這麼說來，惡魔的智商不高，鶯時趕緊結結巴巴地搶先道：“你，你怎麼可能被困在這個小瓶子裡呢？它根本裝不下你才對，我不信……”
儘管惡魔都還沒開口說他的屠殺計劃，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走劇情”。
男人看了她兩眼後，平靜道：“哦？你希望我重新化為一縷煙霧鑽回瓶中，然後你會立刻蓋緊瓶塞，將瓶子重新扔回大海，並警告後人不要再開啟它，對麼？”
“……誒？”
語調平淡，卻讓鶯時當即傻了眼。
不是，為甚麼惡魔也更新了劇情資源包？
他同樣對故事的走向瞭如指掌，這還怎麼“智鬥”？
霜見對著鶯時目瞪口呆凝望他的眼睛，眸光逐漸變得幽深。
恢復如常的海風隨著他視線的垂落，輕輕拂過少女那張被定格的臉。
被關押的第三千年，他被面前的漁女救了出來。
幾刻鐘前，感受到瓶體在逐漸脫離深海，他曾暗中立誓，會將那名解救他的人殺死——誰讓這份救贖來得太遲？
但現在，他想暫且推翻這個念頭。
衝破封印的反噬還殘留在身上，所羅門王的咒印讓他體會到被焚燒的痛苦。
如今從瓶體中脫出，他雖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卻因那持續性的灼燒而難有解脫之感。
可是，非常輕微的，當少女瞪著淚汪汪的眼睛看向他，當她因恐慌和震驚而微張唇瓣小口喘息，當她身上的劣質皂角氣味被海風送往他的方向……
如同幻覺一般，他的疼痛似乎得到了片刻的舒緩。
為甚麼？
霜見不動聲色地觀察她，帶著非人感的目光穿透少女的皮囊，直達靈魂本質。
——純白的靈性之人。
就彷彿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據說，這樣的靈魂是解咒的良藥，在圓滿時將之一口吞下，便可從此擺脫所羅門王留下的規則，再也不必受其鎮壓……
霜見的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他抿唇，微笑道：“沒有你的幫助，我無法自瓶中脫困，為了表達感謝，我將實現你的願望……你的名字是？”
他問話間，跌坐的鶯時被一股無形的力給帶動著站了起來。
海風柔柔地掃過她衣服上的灰塵與褶皺，胡亂飛揚的髮絲似乎也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梳通整理。
鶯時的心已經跳得快從嘴巴里蹦出來了，她一臉懵，下意識回應道：“我叫鶯時……”
發生甚麼事了？
她應該不是產生瀕死前的幻聽了才對。
瓶中惡魔對救命恩人的判決怎麼和她瞭解的版本不太一樣？
難道時間線被拉長了？
他的三千年，其實處於第一階段，惡魔還特別知恩圖報的時候？
鶯時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不過這似乎代表她的小命保住了。
她提著心確認道：“惡魔老師，您、您不準備殺我，對吧？”
“當然。”霜見說謊時連眼睛都不會眨，他淡淡道，“雖然不清楚你為何會有被報復的恐懼，但，不必害怕，我只是想滿足你的願望。”
他要滿足她的願望。
讓她許下金銀財寶、權力美色的欲求，讓她的靈魂因得到了滋養而更加膨脹，待它被呵護得最為飽滿時，再將之徹底奪取。
為了治癒疼痛、擺脫控制，並恢復全部力量，他決定“飼養”眼前的靈魂。
所以，盡情獅子大開口吧。
他樂於看到並滿足她的貪婪。
“不必將願望艱難排列，每天，你都有向我許願的機會。”他說。
“每天？”
鶯時愣了一下，聽到“許願”二字時沒覺得驚喜，聽到“每天”這個兩字反倒面上露出些恍惚的喜色。
先前太緊張了沒反應過來，“好心”的惡魔老師，居然能和她自如交流。
自從穿越過來後，她一直在自言自語，沒辦法，她不是那種能享受長久的獨處的人，可這座島上的原住民不但和她語言不通，還帶著些詭異的危險性，她不僅身體在這裡吃不飽睡不好的難受，內心也因為龐大的孤立感而瀕臨崩潰。
但現在，哪怕是和無比玄幻的所謂“惡魔”對談，那種無邊的孤獨心境竟然都離奇消減了不少。
“真的嗎？那我，我……我現在好想吃火鍋。”鶯時小聲說完，情不自禁地嚥了咽口水，她的目光開始發虛，喃喃著，“還有加了脆哨的蛋炒飯，外皮焦焦脆脆的紅糖餈粑、面皮薄一點的藤椒小酥肉，再來一杯三分糖的草莓奶綠……”
鶯時每吐出一個詞，霜見的表情就凝固一分。
作為能力通天的純血惡魔，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不瞭解她所說的每一樣東西。
……是三千年的封印，已經讓他與世界脫軌了？
但只要這世上有，他的魔力就理應變出那些東西，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摸不到具象的輪廓而無計可施。
看著惡魔老師似乎蹙起了眉，鶯時也默默從幻想中回歸，小心翼翼道：“不然，惡魔老師，隨便給我點甚麼常規的食物填填肚子好嗎？”
響應這句可憐巴巴的乞求，她的肚子裡傳來咕咕的哀鳴。
霜見斂眸，面對難度明顯降低的願望，他理應毫無負擔的接受，然而那個“好”字卡在口中，如何也吐露不出來。
半晌，他低聲問：“所謂的火鍋，脆哨，蛋炒飯……那些東西，具體是甚麼樣子、甚麼味道？形容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