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番外·現代後續
補考被安排在大三上學期的第二週。
考試結束的那天，鶯時從宿舍搬了出去。
和往常的每個離開校園的時刻都不同，這次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她的不再是父母，而是霜見。
手中的行李箱和包包都被自然地接過，鶯時轉身衝著貼在二樓窗戶邊的幾位室友擺了擺手，看著她們炯炯的目光，已經能預料到自己將要受到多大規模的電子轟炸了。
果不其然，剛掏出手機，醒目的微信新訊息條數就跳到了兩位數，且還在不斷疊加——
室友A：他是誰啊啊啊！！！鶯時，你甚麼時候談的戀愛？有這種大帥哥男友竟然不發朋友圈合照！！
室友B：怪不得這周開學起你就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原來在金屋藏嬌！
室友C：啊啊啊進展這麼快嗎？你們暑假談戀愛，現在就同居了嗎？就決定是他了嗎鶯時！
室友A：你這傢伙不會是要靠結婚證加分吧！（流淚貓貓頭.JPG）
看著室友們你一言我一語激動的質問，鶯時有點面紅耳赤，含含糊糊地回覆道：“沒那麼快！其實我和他在暑假前就認識了……”
在室友們眼中，她的感情進展速度堪稱神速——放假前還是單身，一個暑假過去，居然到了和男友“同居”的地步！這還是大家印象中小學生一樣的許鶯時嗎？
鶯時自己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可誰讓情況特殊呢？
霜見是被她帶來這個世界的新生兒，他認識世界、適應世界都以她為錨點，她當真做不到放他一個人獨自摸索啊。
要知道在修真界他倆是天天黏在一塊兒的。
回到現實以後，每每不得不短暫分開的時候，看著霜見送她回學校、回家，再一個人冷冷清清地駐足在原地的樣子，想象他孤獨一人回到競風流提供的臨時居所的樣子，她都覺得可憐巴巴的……
當然，這些“冷冷清清、可憐巴巴”的誇張形容詞，她倒沒親眼見證過，都是她的腦補。
事實上，霜見摸索世界摸索得相當遊刃有餘，甚至到了“恐怖”的地步，他的懵懂期幾乎不超過一個週末。
鶯時曾擔憂地準備了一長串“現代生活生存指南”，從拼音入門到如何使用手機支付，唯恐霜見無法適應現代社會，但很快就發現她純屬多慮。
霜見根本不給她“好為人師”的機會，他把小說裡男主在休門中的逆天操作帶到了現實——幾天之內便習得掌握幾面牆、幾萬本書中的功法心訣，過目不忘，且一點就通。
而現在，休門的牆成了現代的網際網路。
霜見就像一個最精密超群的人工智慧，不斷輸入，不斷“深度學習”，很快，鶯時會的他就都會了，而鶯時不會的，他也默默掌握，包括但不限於多門外語、入門醫學乃至家電維修……
以及此時此刻，他們前往停車場，霜見給她開啟車門，把行李在後備箱放好後，便坐到了主駕駛位置。
最震驚的時期已經過了，鶯時如今能相對淡定地接受“霜見在耗時不足一百天的情況下拿到駕照，併成功買了一輛車”這件離譜的事了。
要知道更離譜的都還在後頭，他已經準備好了購房的錢，只不過購房手續會更繁瑣，且還需要裝修和放置的時間，不然他們今天搬家的目的地就不是新租住的房子了，而是新的“家”。
那麼問題來了，霜見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競風流在一開始以改編賽獎金的名義，給他們提供了一些“啟動資金”，原是作為他們一段時間內的生活費的，可霜見根本沒有動用的打算。
他純是自學程式設計後手搓了幾套聯合金融與計算機的獨特演算法模型，在某個交易平臺上測試後被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發現並收購，由此積累了一些資本。
而後霜見又用錢生錢來各種運作，就這樣以“初來乍到”的異界之人的身份，賺到了平均收入群體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年薪。
怎麼天才走到哪裡都是天才？果然這就是競風流所說的降維打擊。
於是，想象中的“養成”生活，就這樣變成了徹底的“米蟲”生活。
霜見似乎根本不需要她這個原住民的引路，客觀來講，這其實會讓人有些小小的失落的。
但鶯時完全沒有，因為她“被需要感”還是很強的。
……咳咳，畢竟霜見在一些時候，還挺粘人的。
車子平穩地駛出校園，匯入傍晚的車流中。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在霜見的側臉上打了一層朦朧的淡金。
鶯時窩在副駕駛座裡，本在劃拉著手機回覆訊息，看到這一幕不由切到相機模式，“咔嚓”拍了張照。
然後她垂在腿上的那隻手便被握住了。
霜見的目光仍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只是那隻手緩緩下滑，將她的手指攏入掌心，指頭在她手背上輕柔地摩挲了一下。
紅燈時刻，他果然按捺不住肌膚接觸的需求了。
鶯時反過去捏了他一下，小聲道：“我室友們都誇你帥呆了呢，你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那麼一會兒的功夫，就登上校園牆了，差點在投稿裡刷屏，不愧是你。”
霜見似乎有幾分怔然，低聲問：“我的出現會給你帶來困擾嗎？”
“怎麼會，我男朋友來接我回家有甚麼可困擾的。”鶯時輕輕蹭了蹭發熱的臉，“不過我是有點害羞啦，你簡直不知道我室友們都在說甚麼虎狼之詞……莫非我們的同居決定真的有些出格嗎？”
霜見沒說話，只有睫毛微顫。
他也知曉，在這個世界的語境下，同居是相當曖昧的概念。
理性上，他理解並尊重這個概念前該有的前情——見父母、得到認可、談婚論嫁、締結合法契約，每一步都該穩妥而有序。
感性上……
他握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收緊。
在此之前，他和鶯時雖然也在同一個房子裡生活，但鶯時晚上需要回自己的家，儘管不存在“門禁”這種東西，可作為一名還未走出校園的女大學生，一個被愛著也愛著家人的女兒，她沒有夜夜不歸宿的理由，尤其在暑假期間。
以和朋友旅遊為藉口，瞞過了剛回到現實的那第一週，後續的假期時間，她就一直在兩點之間往返了。
白天來到他身邊，傍晚被他送回家，週而復始。
因此，現在，在開學後從宿舍裡搬出去，對他們而言，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同居”。
意味著在社會的座標系裡，他們即將共享一個確切的的物理空間，不止在白天，也在更親密的夜晚。
哪怕或許有不妥的成分在，霜見仍說不出否決的話。
這個主意不是他來提議的，但假如鶯時後悔，他可能會面上不動聲色地同意，幫她將行李搬回宿舍，溫和地說“沒關係，慢慢來”，實際上……
霜見斂眸，順應綠燈的變化，繼續開車。
鶯時以為他在這個世界中適應得很好。
她不知道。
在她每次回家的晚上，他都並未回到那間空曠的臨時住所。
他會在她家樓下站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明，再提前離開，回到臨時住所換下或許沾染了夜露的外套，而後帶著準備好的早餐回去，裝作若無其事地接到她。
他無法，離開鶯時。
在經歷過兩年的分別後，他對她的需要似乎到了某個可怕的臨界，以他對此世普世價值的洞悉來看，可以被稱為是“變態”的程度。
分明不存在血契，不存在規則，沒有必須待在鶯時身邊才能擁有自由的桎梏，可他卻被栓得更緊了。
且，他居然從中汲取到甘之如飴的寧和與安定。
這種束縛沒有造成他的困擾，而是讓他感覺到強烈的撫慰感。
於是他達成了某種邏輯上的自洽：他本就不該遠離鶯時，更不能將她獨自留在任何一個沒有他在旁守護的空間。
從修真界出來後，見過鶯時真正的“身體”，那副沒有靈力存在的肉身，他便意識到她的柔軟與易碎。
她更需要被小心地呵護、照顧、保護，但不能限制她，不能影響她，不能被她呵止和排斥……他就這樣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
“出格就出格吧，反正也是早晚的事……”鶯時紅著臉嘀咕道。
“……”霜見喉結輕滾，輕聲道，“晚上還有甚麼想吃的？我做給你。”
“還想吃海鮮，做白灼大蝦和香辣蟹好不好？”鶯時不客氣地點著菜，笑道，“我還在網上學了一招蘋果燉雞，不然等等買上材料，今晚我也下個廚好了！”
把車停好，鶯時和霜見並肩去逛超市。
從超市出來，她又突發奇想想搞點甜品吃，結果在路上看到了某隻可疑的、眼睛圓圓的、尾巴一甩一甩的長毛肥碩生物。
四目相對之時，鶯時不由身體一僵。
“……壞了，毛毛怎麼在這邊！”
而毛毛身後的那位捲髮女士，不是她親愛的母上大人劉女士，還能是誰？
鶯時想躲起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毛毛儼然識別了她，興奮地嚎叫著要往這頭奔過來。
然而鶯時硬著頭皮要接住它時，卻發現這隻大胖狗的目標竟然不是她——它繞過了她，直撲霜見，拼命搖著尾巴，用毛茸茸的大腦袋去蹭霜見的小腿，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哼唧聲，甚至試圖立起來把前爪搭在霜見身上。
這是它對極其喜愛和親近的人才有的最高規格歡迎禮！
“毛毛！回來！”
劉女士緊跟著走過來，撿起被掙開的牽引繩，目光先落在自家過分親熱的狗子身上，隨即才看向女兒，以及女兒身邊這個存在感極強的年輕人，眼神逐漸灼熱了起來，意味深長道，“鶯時，下午沒課嗎，怎麼出來了？”
“媽媽……”鶯時一邊把毛毛的大腦袋推下去，一邊乾笑，“哈哈，這麼巧啊？你怎麼會帶毛毛來這邊呀……呃，這是我同學，韓霜見！我們……我們正要一起去給同學過生日！順路來超市買點吃的。”
她語速飛快，手指無意識地來回攪動。
傍晚雖然是毛毛的固定遛彎時間，這條街也的確離她家不遠，可是一般來說都會帶它去狗狗公園的，所以她萬萬沒想到會來上這麼一出偶遇……不然她肯定不來超市了！
“……阿姨，你好，我是韓霜見。”
霜見似乎也有些罕見的懵，遲鈍了半秒才出言自我介紹。
“噢，小韓啊，長得真俊。”劉女士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目光不斷在鶯時與霜見二人間遊走，悠悠道，“那你們快去吧，別讓同學等久了呀……鶯時，這週末還正常回家嗎？”
“當然回呀！”鶯時得了“大赦”可是一秒鐘都站不住了，趕緊拉著霜見的袖子就想溜，“那我們先走了，媽媽你帶著毛毛慢慢溜達，等等微信跟你聊……”
“阿姨再見。”
霜見朝著劉女士微微頷首，禮儀無可挑剔。
“誒，再見。”劉女士笑著點點頭，目送兩人略顯匆忙地轉身離開。
毛毛還不捨地回頭想跟上去，又被拽了拽繩子才老實。
走出十幾米遠，鶯時剛鬆了口氣，包裡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母上大人：眼光不錯，比媽媽當年強。
母上大人：週末帶來家裡吃飯。
母上大人：發兩張照片過來，我給你爹也欣賞下（勾手指.jpg）
“噗……”鶯時捂臉，差點把剛吞進嘴裡的水果糖直接嚥下去。
她智慧的母上大人果然已經明察秋毫……不過，還以為早戀會被抓，原來已經不算早了呀？
“霜見，週末來我家見家長，咋樣？”鶯時扯了扯霜見的指頭，悄聲道。
霜見肉眼可見地渾身繃緊了。
“……我需要準備甚麼禮物比較合適？叔叔阿姨還有甚麼特別的喜好或者忌諱嗎？”
這幅凝重的樣子在修真界時都很少見，彷彿她爸媽是甚麼格外厲害的大boss一樣，鶯時忍不住笑出聲：“別搞這麼正式的啦，你別緊張，我爸媽人超級好的！你就當正常來吃個飯，做自己就行！我媽媽剛才還誇你長得帥呢。”
“好。”
霜見應下，心中卻默默決定稍後對禮物的擇選進行幾輪調查。
十五分鐘後，車子駛入公寓地下車庫。
霜見停好車，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而是側過身，靜靜地看著正在解安全帶的鶯時。
“怎麼了？”鶯時有所察覺，不由得頓住，“是忘記買調味料了嗎？”
霜見微微搖頭，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鶯時，謝謝你。”
“謝我甚麼？”鶯時眨了眨眼，“哦，是不是已經在期待我準備製作的蘋果燉雞啦！”
霜見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謝謝你，願意帶我回家。”
“……幹嘛突然肉麻？”鶯時赧然低下頭去，為自己滿腦子都是吃而覺出羞愧，小聲道，“這種話，留著以後慢慢說嘛！”
霜見的唇角浮現一抹淡笑，應道：“好，以後慢慢說。”
……
新租的公寓在高層，視野開闊。
霜見提著行李和購物袋開門時，鶯時第一眼就被客廳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吸引了。
房間收拾得整潔明亮，暖色調的裝修，沙發上擺著幾個柔軟的抱枕，茶几上甚至還插著一瓶新鮮的向日葵——顯然是霜見提前準備的。
“你先休息，我去做飯。”霜見將東西安置好，便熟門熟路地繫上圍裙，走向開放式廚房。
那圍裙還是鶯時之前逛街覺得可愛買下的，印著卡通小熊圖案，此刻系在身高腿長、氣質清冷的霜見身上，有種奇妙的反差萌。
鶯時沒聽話去休息，而是湊到廚房島臺邊，託著下巴看他動作流暢地處理蝦蟹。
“霜見。”
“嗯？”
“我們現在這樣，”鶯時看著窗外萬家燈火，又看看眼前這個為她洗手作羹湯的人，聲音也變得軟軟的，“真好……我好喜歡和你一起逛超市，一起駕車回到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小屋，一起做飯，一起度過夜晚，不用擔心分別。”
才說完“禁止肉麻”口令，她就忍不住有感而發。
“我小時候，經常因為晚上可以去表姐或者閨蜜家過夜而覺得特別興奮，因為可以整夜講悄悄話……如果這個人換成霜見，我的快樂好像還會增長好多好多倍，快樂得想掉眼淚。”她說。
因為霜見和表姐、閨蜜都還不一樣，他是隻屬於她的，最好的朋友，最親密的戀人。
廚房裡漸漸瀰漫開菜餚的誘人味道，但大廚本人顯然難以在聽她講了這樣一番話後還堅守烹飪陣地，看他似乎想關火洗手過來抱住她，鶯時極為有眼力見地直接走過去，到後面摟住霜見的腰。
“嘿嘿。”她話鋒一轉，笑得有些傻傻的，“今晚，霜見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哦！”
霜見似乎也忍俊不禁，偏頭來看她：“鶯時準備對我做甚麼？”
“當然是一些壞壞的事情，現在不告訴你……”
鶯時悶聲講完，把臉在他背上蹭了蹭，充分擔當一名廚房裡的破壞分子，如同抱抱熊一般貫穿了整個做飯的始末。
被隨手開啟的電視裡播放著綜藝的背景音，蘋果燜雞和蝦蟹盛宴的香氣盈滿房間。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但這個溫馨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不再有必須遵守的劇情，不再有需要對抗的規則，不再有被迫分離的恐懼。
只有明日醒來依然會在彼此身旁的，相愛的兩人。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