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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神的垂青

2026-04-07作者:雲迷

第75章 第 75 章:神的垂青

和呼嘯的狂風、電閃雷鳴的天象不同,那個人的登場沒有這樣驚心動魄,反而是無聲的。

不清楚他是從哪個方向走來,那道人影看上去就像一個高大的、獨臂的山間藥師,在這不妙的天氣裡外出採藥,步履閒適。

偶爾一道閃電讓天地驟亮,能在那時看清那人的模樣——那雙眼睛和霜見尤其之像,都是精緻到顯出鋒利的眼型,但無法否定的是,此中已有掩蓋不住的蒼老之意。

那個曾在開門之中恣意摧毀神兵、留下劍意的不可一世的少年劍客,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如今,世上只有已經淪為傳說的,幽冥魔主。

霜見握著鶯時的手擋在她的身前,鶯時卻忍不住錯開半步繼續窺望。

她到這個時候,反倒出奇的冷靜下來。

先前那渾身發冷的寒意一陣陣褪去,她努力去回憶書中的描寫……

原本一月十八的這場戰鬥中,幽冥魔主登場,該對著男主說:“你不該降生。”

而原本的最終決戰時,他也會對男主說一句話:“一切,早該在這裡終結。”

不管哪一次,他都對與自己血脈共通的兒子、這名書中唯一的男主角,有著絕對的關注。

但如今,幽冥魔主的目光卻越過了霜見,直接鎖定了鶯時。

風雨聲彷彿在那一刻被隔絕了。

那個人開口的聲音叫人無法形容,語調說不出的怪異,彷彿已經遺忘了語言功能——或許他很多年沒有說過話了。

他啟唇,眼眸定在鶯時身上,話語中帶著一種判定的意味:“異世而來的魂靈。”

“……”

鶯時的呼吸一窒,她不敢置信地抬眼,對上幽冥魔主的視線。

而他還在繼續道:“你,是那個操控著一切的,‘神’?”

……神?

異世來的魂靈?

幽冥魔主對她的穿書也有感知?!

他不會以為她就是競風流吧……?

“……你認錯人了!”鶯時忍不住隔著霜見喊了一聲。

說好了不害怕,可她的聲音還是虛了好多……誰能想到幽冥魔主的開場白會是這樣的?

初登場的BOSS,外形上不像她想象中那麼狂霸酷炫,但他的氣勢當真不同凡響,此刻只是靜默立著,便生出無盡的壓迫感——某種層面上,可以說霜見真的和他很像。

他似乎毫不在意隨他的登場而逐漸蔓延到他腿邊的鬼霧,只是駐足了片刻,便繼續向前走來,面上甚至還帶著微笑。

“那便認錯了吧。”他毫不在意道。

幽冥魔主不斷向前,攔截他的鬼霧於是化作無數道銳利的絲線,像繩索,也像刀刃,最像的還是利爪,它們鋪天蓋地襲向那道獨臂的身影,可被攻擊的人甚至沒有做出明顯的防禦姿態。

那些足以瞬間絞殺修士的鬼霧在觸及他周身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般停住,隨即像水流入沙地似的被消融了大半。

水的確將沙打溼了,也使之變得沉重了,但也僅此而已。

沙沒有塌陷。

不過,有這攻擊在前,幽冥魔主終於移開了看向鶯時的視線,轉而望向在原文中最該受他矚目的霜見。

他僅存的那隻手隨意抬起,五指虛握。

“砰——”

悶響炸開,所有撲至他身前卻無能為力的鬼霧便在同一時間重新化作散亂的霧氣,被狂風吹得四散。

霜見身形稍頓,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表情未變。

“……!”

鶯時的心因為餘光瞥見的那點鮮紅而狂跳,霜見積累了那麼多力量,卻依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壓制?

或許那個一蹴而就的計劃的確並不可行,現在與其直面危險,不如如原文那樣讓魔主收手!

她承認她心中膽怯了,只怕霜見吸收了八方魔王和上古妖元也還不是他爹的對手。

她想用嘴遁拖延時間,或者引劍意觸發,勸退幽冥魔主——還可行嗎?反派BOSS似乎和原文中也很不一樣了……

但如果競風流決心保她……她始終是比霜見安全的,她一定要保護霜見才行!

“你這個老鰥夫,來找霜見麻煩算甚麼本事?”

鶯時扯住霜見的手,上前了半步,刻意引回魔主的關注。

她早就想吐槽了,長儀不管是難產而亡,還是如長評推測的那樣為正邪平衡而亡,都與霜見無關!

可這個腦子不正常的死人爹,又是屠村又是弒子又是滅世,他為甚麼就意識不到問題出自他身上?

“長儀分明是因你而死!”她斥道,“你怎麼不去自殺?”

幽冥魔主面對她時,好似有無盡的耐心,聞言,他依然在微笑,微笑著搖搖頭。

“你說錯了。”他道,“長儀,是因你而死。”

你——他看著鶯時說的。

他竟然說長儀因她一個穿書而來的讀者而死?!

鶯時真的怒了,這跟她有個毛關係!

她穿來的時機已經是長儀死後十幾年了,她最多隻見過休門中長儀的一縷殘魂!

可她還來不及噴回去,幽冥魔主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毛骨悚然。

“你也感覺到了,對不對?”他看著霜見,眼中竟有一絲近乎憐憫的瞭然,“那無形之物,纏著你,困著你,讓你痛,讓你瘋,讓你……不像你自己。長儀因其而死……你我,都會因其而死。”

“……”

霜見沒有說話,表情無比沉冷。

而鶯時,那一瞬間連牙齒都在打顫。

她突然懂了。

幽冥魔主,這個原書中最瘋狂的BOSS,他或許比霜見更早、更徹底地意識到了“規則”的存在。

可他並非是“域”的核心。

他幾次想要殺死霜見,真的是一名深愛妻子的丈夫,出於對長儀偏執的愛而滋生的恨嗎?

他的關鍵時刻收手,真的是因為虎毒不食子的剋制嗎?

甚至,他的入魔……

他與長儀的“相愛”——那是“愛”嗎?

“……還有你,被‘神’選中的人。”幽冥魔主的目光依然放在霜見身上,勾唇,“我早就想去抹殺你了。可我,被‘它’困在這裡,十幾年如一日,動彈不得……終於,等到你了。”

霜見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他甚至跟著勾起唇來。

他所恐懼的那樣東西、那樣串聯著長儀與魔主的、讓他們失去自我的東西……

原來那不是愛。

那是“設定”。

“……霜見!”

鶯時錯愕看著霜見口中繼續吐血,分明沒有新的攻勢落下,他的傷情卻好似在從內生髮,她正惶然之下,卻見本來已經被溶解掉的鬼霧竟然又重組起來。

霜見體內,剛剛躁動翻騰的幾股力量——妖力、靈力、魔氣,並未嘗試去艱難融合。

相反,他徹底放開了對它們彼此的壓制,任由它們在經脈中衝撞、對抗,彷彿要在自己體內先上演一場毀滅。

但毀滅的盡頭,並非消亡。

它們彼此纏繞、撕扯,終會凝成同一道氣劍——那人擅長用劍,那便以這樣的形態,去擊敗他。

劍光將成的剎那,幽冥魔主臉上的微笑終於收斂,他獨臂橫於身前,將並無實體的詭異氣劍攔下,卻仍舊身形一晃,向後退了半步。

他胸前衣袍開裂,露出的肌膚上出現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痕。

他低頭看了看傷口,又抬頭看向因全力一擊而單膝跪地、似乎連維持站姿都困難的霜見,眼中那絲憐憫般的瞭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意——但這殺意之中卻還摻雜著微毫的讚賞。

因為讚賞,所以要給出獎勵。

下一秒,幽冥魔主已出現在霜見身前數尺,直接以自己的獨臂直刺霜見胸膛!

這一擊,速度並不算快得離譜,卻相當有包裹性,彷彿四面八方都有他的千千萬個分身,無論霜見如何躲閃,最終都會被刺中。

霜見抬臂格擋,這防護堪稱樸素,因為殘餘的鬼霧大片都攔在鶯時身前,凝聚成盾。

“咔嚓”,鶯時聽到了骨頭碎裂的動靜。

可她甚至都不確定霜見受傷的部分是哪一處,因他整個人都被巨大的力量轟得向後飛倒,重重砸進山岩之中,掉落的碎石几乎要將他掩埋。

“霜見……霜見你還好嗎!”

鶯時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著霜見衝過去,徒手扒開那些碎石,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我們不打BOSS了,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們逃跑!”

“……別怕。”

霜見的聲音低啞,但好像還很鎮定,彷彿這一切都還在他掌控之中。

但鶯時看著他的傷勢,怎麼可能做到不怕?!

“這就是‘神’的垂青嗎?”幽冥魔主淡淡道,“我為你感到高興,孩子。”

他說罷,再次抬手,食指指尖處一點如漩渦一般的黑色魔陣開始浮現。

這回,那陣法鎖定的,是鶯時。

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傾軋下來,鶯時甚麼都沒反應過來時,護體的劍意已經自動激發,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然而,這庇佑未能持續多久,很快便在第二輪攻擊下發出聲不堪重負的嗡鳴,金光迅速黯淡。

劍意已經觸發,幽冥魔主卻沒有離開——早該知道的,一切已經清晰可見地脫軌了!

可鶯時居然沒有更加心慌,不知道是否恐懼到了極限,人反而會冷靜下來,還是因為她冰涼的手被攥住了。

是霜見。

他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左手抓住她,右手卻緊握成拳,拳上纏繞著最後一絲漆黑的流光。

他沒有攻擊幽冥魔主,而是一拳轟向兩人之間的地面。

——擊碎空間本身。

然後,世界開始顛倒。

鶯時眼睜睜看著自己腳下堅實的土地,突然變成了“頭頂”。

碎石子、斷木、霜見咳出的血珠,全都違背常理地飄向上空。

不,上空也已經不是上空了,現在早成為了“下方”,因為地面本身不存在了,下方成了一種無盡的黑暗。

他們或許都在下墜。

不管是她和霜見,還是幽冥魔主亦或始終沉眠著的所謂“引魂獸”,香香。

整個山崖下的空間像被擰轉了一百八十度,而後投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裡了似的。

山壁都橫了過來,天空也碎成了無數片,雷電在“腳下”閃爍,而頭頂卻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黑暗不代表著遙遠的夜空,而是一個無盡的洞。

如同,身處於一副像被汙染過的萬花筒中。

……折仙洞?!

真正的折仙洞,從來不在某座山的某個洞xue裡。

它本身,就是一個顛倒的、無限的空間裂隙。

書裡是這樣寫的嗎?

在巨大的震撼之下,鶯時根本都回憶不起來了,她拼盡全力才沒有驚叫出聲,才沒有在巨大的眩暈下閉上眼睛。

而就在一切顛倒的這一刻裡,那把氣劍又一次在虛空中凝成。

這一回,幽冥魔主未能那樣反應迅速地躲避。

他被巨大的力量擊得退後,身體重重砸在懸浮的山岩之上,碎石紛飛。

他胸前出現了一個猙獰的血洞,甚至可以透過它看到後面模糊的巖壁。

是空的。

沒有跳動的心臟,沒有溫熱的血肉,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

連傷者自己,都因而怔住了。

他緩緩抬起自己僅存的手,五指張開,似乎想觸控那個空洞,卻又停在半空。

那層覆蓋於臉上、平靜、淡漠乃至微笑的面具終於徹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混合著茫然、恍悟、以及一絲譏誚的神情。

——永遠也無法擺脫。

以這樣……一具空殼。

他好像嗤笑了聲,眼神逐漸失焦,手漸漸在胸前輕攏。

那個空洞的傷口在隨他的結印而快速扭曲,血肉模糊。

霜見的瞳孔微縮,已認出那不是攻擊的前兆,而是爆體自裁的起手式……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將身側的鶯時拽進懷裡,雙臂死死兩人環住,用背脊對準那即將爆發的毀滅中心。

稀薄的鬼霧屏障在兩人身周亮起,帶著他們在這不存在所謂平衡的洞中快速下墜。

誰也沒發現,昏睡了許久的小豬在那時悄然睜開了眼睛。

鶯時被猛地拽進熟悉的懷抱中,鼻尖撞上霜見染血的衣襟,可還沒來得及感受那份溫熱,視線陡然一黑——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才甦醒的香香的身體像是吹氣般膨脹起來,對準虛空,張大了口。

熟悉的吞噬。

只不過,這一次被吞噬的物件,是被霜見抱在懷中的鶯時。

幽冥魔主爆體帶來的震盪瞬間摧毀了所有的山岩,顛倒的折仙洞似乎都被炸裂了開來。

身後傳來無盡的吸力,最後一瞬間,鶯時只看到霜見驚惶的眼……

後來發生了甚麼,她並不知道。

她的意識已經徹底昏沉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聽到“叮鈴鈴”的電子樂——那是屬於室友的,鬧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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