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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想睡覺

2026-04-07 作者:雲迷

第44章 第 44 章:想睡覺

嗯,是抱的。

……

鶯時一直到被抱回來時,都還暈乎乎的。

她的臉已經恢復了白皙,髮絲上還沾著一點未散的水汽,也算煥發出了一點精神,不再像剛入夜時看著那麼“可憐兮兮”的了。

“其實我可以自己走。”她馬後炮道。

是啊,其實她可以走,為甚麼剛才直接默許了?

嗯嗯嗯?

儘管身體累得有點不聽使喚,讓她幻視剛跑完女子三千米的痛苦,但也不至於連路都走不動了。

不過話說回來,認真盤算她今天可跑了不止區區一個三千米!怎麼會這樣命苦?

霜見沒有理會這句失效的婉拒,輕輕把她放到床邊,低聲問:“手心會痛嗎?”

“……已經沒感覺啦。”

鶯時驚訝了一下,她還沒對霜見講起今天發生的一切呢,他卻好像知道她經歷了甚麼“折磨”,還關心起了她手上那點都沒破皮的紅痕,真是一枚貼心好夥伴!

心裡暖暖的,她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拍拍床板示意霜見坐到旁邊來,直奔主題,問道:“霜見,今夜你想做甚麼?”

霜見凝視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想睡覺。”

“……!”

鶯時虎軀一震。

她震驚地對上霜見沉靜的眼瞳,呆滯了兩秒,才意識到是自己腦子不乾淨……

“睡覺好啊!”她忙欲蓋彌彰地猛點起頭道,“無間寺中時辰變幻莫測,不止你我,所有弟子恐怕都未曾在此沉眠過,人一睡眠不足,就容易愚蠢暴躁,是得睡了。”

她稀裡糊塗說了一大堆話緩解想歪了的尷尬,忽而靈機一動,提議道:“誒?那我給你做ASMR怎麼樣?”

“……ASMR?”

鶯時越發覺得這個主意精妙,忙道:“就是助眠,我在你耳邊製造一些小動靜,講一些亂七八糟的低語,還可以輕輕地幫你梳頭髮……會很舒服的,你很快就會睡著了。”

她越說越興致高昂,臉上寫滿躍躍欲試。

做助眠的確是個好方法呀,既能滿足霜見睡覺的欲求,還能讓自己參與進去,拿到“功德分”,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很想對霜見那樣做!

她現在看著霜見,就彷彿在看自己小時候最想擁有的至臻版芭比娃娃,很想把他從櫥窗裡接出來,對他做一些小小的實驗性的揉揉捏捏……

如果霜見當真能被她哄睡,她一定也會很有成就感。

“……”霜見遲疑了一瞬。

他提議的初衷是想讓鶯時休息的,而不是讓她繼續做些甚麼,加重疲累,因此,他還是抿唇道,“日後或許有機會,今日……”

“今日不方便嗎?”鶯時眼巴巴道,“可是我很想做,真的會很舒服的,你試試嘛。”

她的聲音本就好聽,此刻刻意放低放柔,叫霜見耳邊泛起一層酥癢之意。

鶯時所說的助眠的低語……也是如此的嗎?

霜見垂眸,低咳了一聲:“那,我該如何配合你?”

“躺下閉眼就行!”

……

“篤、篤、篤……”

“啪嗒、啪嗒、啪嗒……”

“咔嚓、咔嚓、咔嚓……”

霜見閉著眼睛,聽著耳邊某隻“小動物”的辛勤工作背景音,意識無比清醒。

這種窸窸窣窣聲他是聽過的,房間裡的碩鼠啃噬木料時也會發出類似的聲響,原來這在鶯時生活的大千界裡被稱作“ASMR”。

鶯時不止手指一直在旁邊的木板、牆壁上敲動,嘴裡也會時不時說一些以氣音為主的低語,大部分是無意義的胡言亂語,偶爾也摻雜著完整的表達,比如那一句——

“霜見,你身上香香的,頭髮上也香香的,你真好聞……”

而後,她又補充道,“我沒有偷偷聞你哦,是香氣飄過來了。”

霜見捕捉到她這句真情實感的呢喃,有些忍俊不禁。

他的唇角淺淺勾起一點弧度,在黑暗中不會被鶯時察覺的弧度。

一絲極輕微的牽扯感自發間傳來,鶯時的手指正將他散落的髮絲鬆鬆地繞在指間,彷彿在梳理,又好像只是在無意識的把玩。

輕撫的力道微弱得難以察覺,卻像由此生出數根極細的線,精準牽動著他的心口。

對他而言,線是不好的東西,但這次不一樣。

它帶來的並非疼痛,亦非束縛,而是一種……被輕輕繫住、卻又奇異地讓人感到安寧的觸動。

若即若離,似有若無,前所未有……撥動心絃。

“……”

霜見默默睜開眼,看了一眼鶯時此刻的模樣。

“呀,怎麼睜眼啦!”

鶯時時刻關注著“使用者”的反饋,一對上視線忙伸手去蓋霜見的眼睛,“會打斷睏意的醞釀的……”

不要在夜裡用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看著她哇,她會害羞的!

感覺到長睫在掌心中掃過,是霜見順從地閉上了眼,鶯時才鬆開手,繼續認真“創作”她的原始版ASM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漸漸地,她自己的眼皮也開始打架。

白天的極度疲憊如同潮水般反撲上來,她梳理霜見涼滑的髮絲的動作越來越慢,講出的耳語也變成了一堆含糊的、往外蹦的單字,最後徹底停了下來,被逐漸變得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取代。

——她又一次,在哄睡別人前,先哄睡了自己。

霜見起身的動作放得極輕,他把鶯時放回枕頭上,又默默注視了她一會兒,才緩慢走出房間,將門閉合,提起門外的燈籠,向著其他緊閉的屋舍走去。

他還有其他需要完成的事。

比如,對有可能會在白日繼續“暴動”的弟子們,進行一些恐嚇。

……

有史以來最漫長的一夜,對眾人來講是種鈍刀子磨肉的煎熬。

這一晚近乎和真實的時間線等同了,體感有幾個時辰之久。

而最糟糕的不是它的漫長,而是在大家以為它雖然漫長但寧靜,因而降低了警惕後,猝不及防降臨的危機……

在天亮以後,走向庭院之前,也許每個人都曾猶豫過。

回想起昨晚被敲響的房門、那道冰冷的注視、威脅式的話語……他們甚至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弟子也能變成規則的一部分嗎?

不清不楚地走到巨佛之下,儘管看到它又發生了超乎想象的變化,眾人卻沒有第一時間出聲。

——“不要對佛像的變化置喙,更不要妄圖阻止變化的發生。”

惡鬼說,“這不是僅侷限於夜晚的規則。”

他甚至沒有說明違背的後果,但為甚麼那樣令人膽寒?

眾人因夜晚的威脅而早有“佛像還會繼續變化”的心理準備,可在親身看到後,還是驚愕得頭皮發麻。

巨佛的樣子,他們見過的。

“……許鶯時?”

有人悄悄喚出了那個名字。

如同一聲禁忌的咒語被播撒出來,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目光在庭院中搜尋,可是沒有,那個昨日還奮力爭先救火的少女此刻根本不在佇列中。

巨佛的石塑在三日前開始變得模糊,前一天成了徹底的女子模樣,而今,它終於露出了真面目,儘管五官中還缺少一對眼睛,但已經足以看出那就是許鶯時了。

正常走向下,他們現在應該暴怒,試圖尋找許鶯時,甚至是對變了模樣的佛像進行一些摧毀性的破壞。

但惡鬼的警告讓人心中多出另外一層考量,總之誰也沒有大喊大叫,更沒有帶頭呼喊“砸了這具石像”甚麼的。

“許鶯時想必知道些甚麼,可是她人呢?”有人驚懼道,“莫非,她是被塑進了這石胎裡?”

“還是說……”

許鶯時,正是惡鬼的同黨?

是他們此刻為了鎮惡,必須鼓起勇氣去針對的物件?

而他們倘若真的順從了惡鬼的脅迫,才是心志不堅、未透過考驗的表現?

來不起理清思路,一聲“砰”的巨響從庭院最邊緣那棟始終門窗緊閉的誦經閣傳來。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三樓一扇木窗從內向外猛然爆開,碎裂的木屑紛紛揚揚中,一道決絕身影竟從視窗一躍而下——有人跳樓了!

沒有了靈力加持,所有人不過血肉之軀,那身影墜落得極快,一聲悶響後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想來腿腳定是劇痛,可那人的第一反應,竟是去捂住自己飛揚的斗笠?!

“……甚麼情況?那是躲起來的許鶯時嗎?”

“不像……那,難道就是所謂的誦經僧?!”

“誦經僧這樣重要的人物,為何第五日才登場!為何不早些現身指引我們!這個高度……她該不會摔斷腿吧!”

“過去看看……”

“……”

看著有弟子在朝她走來,白芳歲越發容忍不了自己的這份狼狽,她把嘴唇咬得發白,硬生生頂著腳腕的劇痛站了起來。

她絕不要被攙扶,也絕不要被發現。

她剋制著不現出踉蹌步履,頂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人群聚首處。

大家都被她的特殊登場震懾住了,反應過來,才要詢問:“閣下可是誦經僧?”

白芳歲對此恍若未聞,只以沙啞而冷厲的聲線道:“把佛像砸了。”

她仍然捂著斗笠,衣袍之下劇痛的腿腳在輕顫,卻絲毫不肯讓眾人看出來。

“你們在做甚麼?容忍一尊邪佛,安然無恙佇立數日之久?!”

她的話語聽在眾人耳中,如同師長的責備,與惡鬼的威脅對沖,竟讓人有些抬不起頭來。

“把佛像砸了!”白芳歲忍怒重複道。

幾名昨日就對變化了模樣的“邪佛”頗有微詞的的弟子下意識走過去,但更多人沒有動作。

段清和皺了皺眉,上前做了個佛禮,低聲問:“閣下可同為弟子?”

白芳歲卻沒有回應他,而是扭過頭去,自身側奪過一柄石匠做工的小錘——它出現在這裡尤其違和,但沒人會為此哂笑,因為白芳歲正手持小錘朝巨佛的足踝處狠狠砸去!

小錘與石像碰撞,卻並未製造出人們預想中會有的脆響。

“……?!”

眾人驚愕的視線定格在白芳歲那雙被接住的手上——接住她的,竟是一條石鑄的骨刺!

在受擊的瞬間,原本慈悲的女像竟然已經迅速變了模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了一尊面容扭曲、渾身散發著不祥黑氣的惡鬼巨像!

人群中有人驚叫一聲,卻不是對著巨像,而是對著天空。

無比突兀的,庭院上方的昏黃驟然黑了一瞬,與往常黑夜降臨時那種有層次感的漸變不同,那一秒的黑,是毫無徵兆的、徹底的,彷彿天幕被一隻巨手“啪”地一聲關掉了光源般。

死寂。

連白芳歲都僵住了,握著小錘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這是……”

有人牙齒打顫。

“……是邪佛,不砸還再等甚麼?!”

白芳歲眼中的驚懼迅速被更熾烈的惱怒所取代。

她將石錘從骨刺中拔出,再次高舉砸下,聲音因激動而劈裂:“你們還不動手,莫非蠢鈍至此了?這不是佛陀,而是竊據佛位的惡鬼!白日不能將之剷除,那便永墮無間好了!”

她的話迴盪在眾人耳邊,而眼前那可怖的變化顯然印證了她的說辭!

大家驚慌失措下匆匆抓起手邊任何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小錘、石塊、木棍、甚至是從廢墟里撿來的焦木,朝著那尊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的惡鬼巨像撲去。

更多的擊打聲響起。

惡鬼像的表面如同活物般蠕動、抵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每一次重擊,天空便隨之閃爍一分,彷彿這尊邪像的痛苦與憤怒正在直接汙染此地的天光。

沒有晚鐘,沒有規則來中止這場瘋狂,只有越來越暗的天色,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的敲打聲。

段清和臉色慘白,他試圖拉住身邊一個衝出去的弟子,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段兄!你還看不清嗎?試煉的本質怎麼可能真是讓我等修佛?現在的誅惡才是關鍵!”那弟子堅毅道。

惡鬼像在圍攻下顫動,身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從中滲出些暗紅色的液體……它已經鮮血淋漓了,足以證明它會受傷,會消亡!眾人看到進度,越發努力砸動。

“……你們在做甚麼?!住手!”

——這道與眾不同的呼喊沒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喊話人踉蹌著撲到了惡鬼像的腳邊,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在了那不斷落下的“兵器”與石像之間。

鶯時在睜眼的瞬間便心慌得厲害,身側已經無人,外面亮著天光,她下意識奔跑出去,發現頭頂的天空竟在忽明忽暗。

待瞥見圍在“巨佛”周圍的弟子們在做些甚麼的時候,她血液逆流,一瞬間眼前發黑!

“都走開,你們瘋了嗎?!”她用手去推那些不斷砸向惡鬼像的手,帶著哭腔道,“不要砸了!佛像明明就快鑄成了……”

她未曾知曉前情,卻足以從現在的場面拼湊出事件的起承轉合。

一定是大家發現佛像有著她的模樣,所以決定砸掉……可現在被擊打的是惡鬼像!

惡鬼無法在白天現身,是霜見強行在影響著白日的世界,他是不是試圖用這種方式保護原本是她的那尊佛像?

那些滲出的猩紅液體,是不是霜見在受傷流血?

鶯時崩潰道:“別砸了!走開,都走開,我求你們了!惡鬼不是要誅殺的物件,只要將之鎮壓就沒問題了,這個世界核心的考題是正邪平衡,不是剷除惡鬼!我不信你們之中沒人是所謂的遊魂,如果你是,便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無數個本應被規則禁言的詞彙她卻能流暢吐出,因為她的確快要變成規則的一部分了,可是為何還會這樣無力?

“先別說了!你不如回答我們,佛像為何會變成你的樣子?”

“因為我在鎮壓惡鬼,只要以身飼鬼,讓惡鬼不再作惡,此間的能量得以平衡,築佛的目標便可以達成……”

“你還是沒說清楚,這個人選憑何是你?”

“因為是我發現了規則啊!”

鶯時還要說更多,白芳歲卻大喝一聲:“許鶯時!”

她盯著鶯時那副冥頑不靈的模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斂去眸中最後一絲憐憫,對著其他弟子肅殺道:“別被她的話繞進去了,她會這樣說不過是想讓我們放過惡鬼,別忘了,她,亦是汙染佛像的本源,邪佛的化身,惡鬼的爪牙!”

她再次抬起了手中的小錘,這一次,錘頭指向的,卻不再是流血的惡鬼像。

而是鶯時。

天徹底黑了。

……

“完了。”

一道中年男聲淡淡道。

有他點出,其餘幾分仙長才彼此對視,神情晦暗不明。

溯華真君怔怔地望著水潭中的幾道交織的流光,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芳歲她……”她斟酌著用詞,半晌才道,“心性偏激了。”

複試進行中,觀賽的師長們雖然看不到無間寺內的實景,卻能透過水潭,窺得其中變化的能量場。

“怕是要無人透過了。”白眉老人嘆了口氣,“原本,瞧著走勢倒是極好。”

“是……只是變數卻也突然。”一人接話道,“如此看來,惡鬼定要破封,場域必將坍毀,本屆天罡會武,若無人進入終試,豈不是不妥?”

溯華真君抿唇:“雖說要落得個共隕的局面,但還是有幾名表現出彩的弟子,倒不愁擇不出人送入終試。”

“……說得在理,我瞧著,那幾名參悟的弟子便很是不錯。”

目光一直鎖定著水潭的男人示意眾人噤聲,再向水中看去。

“莫急,還有變數。”他挑眉道,“且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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