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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一起淘汰吧

2026-04-07 作者:雲迷

第45章 第 45 章:一起淘汰吧

鶯時抬手,制住了白芳歲揮向她的手腕。

她眼眶發紅,嘴唇輕抖:“我為甚麼不能成佛?腦力活是我乾的,體力活也是我乾的,我做得就是比你們優秀,憑甚麼說這是邪佛?!原本的佛像殘破地待在這裡時,不也是夜夜有人淘汰嗎?是我與霜見摸索到規則後才保證的無人繼續淘汰的,可直到現在,我說正邪平衡的理論你們也沒人相信,根本就是蠢驢!還是說你們哪怕相信了,也不想成佛的那個人選是我,所以就要玉石俱焚嗎?!”

她的力氣好大,她不該有這樣的力氣,彷彿受了某種規則的加持……白芳歲怔愣了一秒。

就在那一瞬間,惡鬼像不復存在了。

佇立在庭院之中的巨像,又恢復成了慈悲而聖潔的女子模樣。

而且,與之前不同的是,它的眼睛,此時也隱隱現出輪廓。

雖未點睛,卻已能看出那微垂的、悲憫的眼型。

鶯時聲淚俱下,胸口悶得喘不上氣,她還想講講自己“以身飼鬼”有多勞苦功高,但又因為那其實並不勞苦而說不出來。

她恨死這些用鐵錘棍棒打霜見的人了!她甚至希望所有人統統淘汰,憑甚麼容易被煽動的笨蛋也要跟著乘順風車?!

可她這樣想時,佛像的眼睛就又消失回去,鶯時忍住惱恨,準備頂著所有人的目光繼續哭訴控場,連白芳歲都好似被她的狀態鎮住,靜止不動,可有一名男子卻突兀有了動作——他不管不顧,用手中的長棍向著佛像的手臂打去!

“說那麼多,還不是要踩著我們其他人晉級?!”他喊道,“哪管正佛邪佛,不能讓她成佛!”

“你敢?!你……”

鶯時用手去攔,她衝過去緊緊抓住那根鐵棍,卻因那一秒猛烈的疼痛暈眩了一瞬。

吃痛地迅速鬆開手,她呆呆看著自己掌心中被棍上的長釘劃開的、迅速顯現出的鮮紅。

“滴答”,血珠滴在青石板上。

她眼前發黑,呼吸也變得急促,渾身輕抖,快站不住了——流血了。

她流血了。

被劃開的長長一道傷口中滴淌下來的、溫熱的、液態血……

不行,不可以暈,不可以怕,不要去幻想那些血液流淌滴下的聲音,不要把注意力持續聚焦到傷口的痛意與血液的腥味上……

她和霜見要晉級,她要振作,她要繼續宣講……

她坐倒在了地上。

“……?!”

鶯時自以為自己經歷了相當持久的鬥爭過程,殊不知在其他人眼中,她是身形一晃就倒下了,白芳歲在愕然之下,甚至下意識伸手似要攙扶她,都沒來得及。

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她跌坐在地的瞬間便聽“咔嚓”一聲裂響,引得眾人抬頭。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如同連鎖反應,細密的裂紋以驚人的速度從石像底部向上蔓延,眨眼間便佈滿了整尊巨像,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沙堡,它在眾人注視下裂開了,簌簌化作無數失去光澤的碎石與粉塵。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石頭滾落的坍塌聲,和漫天飛揚的塵霧。

……為甚麼?

那砸向佛像的一擊,不是被許鶯時攔下了嗎?為何它卻開始四分五裂?

問題剛浮現至眾人腦海時,溫度已經驟降。

一股寒意隨佛像的土崩瓦解而籠罩了整個庭院,眾人被震懾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道修長身影在塵霧逐漸淡去的瞬間,出現在廢墟之後。

沒有晚鐘奏響,此刻還是白日,只不過,是一個特別的、黑著天的白日。

所以……那個手中並未提著燈籠的“惡鬼”,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

難道是……因為佛像的鎮壓失效了……嗎?

“惡鬼”的模樣看起來太過可怖了。

那身原本屬於畫師的衣袍已經看不出本色,他滿身血汙——而那正是弟子們前不久才奮力打在惡鬼像上的傷痕。

他們激怒了惡鬼,所以他如今破封而出,接下來,他要做甚麼?

……清場嗎?

不少弟子手中的木棍、小錘“哐當”落地,隨著“惡鬼”的逼近,他們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盡失。

白芳歲口中喃喃喚出“韓霜見”這個名字,她清醒了幾分,為自己那一瞬感受到的膽怯而不恥,正要擰眉斥責些甚麼,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別說講話了,她的全身上下根本無法動彈,連視線也不得不定格!

所有人,如出一轍的被定住。

——有某種很可怕的審判似乎要降下了。

連天地都開始配合這箭在弦上的氣氛,“轟隆隆”一聲驚雷劈下,無間寺中竟然開始落雨,要知道這裡的天空甚至連雲層都沒有。

大雨傾盆而下,沖刷在石屑與血漿混著的地面上。

雨聲淹沒一切,只除了一道無比細弱的氣音:“不……行……”

鶯時的左手死死按著右手掌心那道猙獰的傷口,指縫間仍有鮮紅滲出,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髮被冷汗黏住,眼睛雖然睜著,可說真的,她幾乎看不見甚麼了。

她只知道,不行。

惡鬼出現在白天,會被抹消,不行。

惡鬼出現在白天,在被抹消前,抹消掉所有人,也不行。

這對“正邪平衡”的賽核是一種根本性的違逆都暫且不提,一旦執行了便相當於通關失敗也不提,鶯時真正擔心的是霜見。

勝負欲是真的,她付出了那麼多,她想要贏。

但比勝負更強烈的,是那股從心底竄起的恐慌——她怕霜見因此遇到麻煩。

她不知道“惡鬼”清場的行為會帶來甚麼結果,但她很擔心這會讓觀賽的師長盯上他,覺得他不止是在扮演惡鬼,而是本身有危險的傾向……所以……

“不行……”

她在顫抖中竟然扶著地面晃悠地站起來身來。

如果讓媽媽和朋友看到了,想必會誇她一聲“出息了”,克服生理性的恐懼原來也可以透過以毒攻毒的方式,只要,她有更害怕的事——她怕霜見出事。

她甚至,顫顫巍巍地向霜見的身邊走,只是匆匆晃眼,入目便一片血紅。

霜見身上有好多為她擋下的傷……他又一次,把自己變成一種工具來保全她,他就是會痛的呀,他也是血肉之軀,不是刀槍不入!

鶯時邊走邊哭,掌心的血也一路地滴,待走到霜見身邊,他卻沉默地退後了一步。

作為“佛陀”的她,在“惡鬼於白日破封”的前提下,來觸碰“惡鬼”,便會受其汙染,再無成佛可能——霜見不敢碰她。

這也是他不曾第一時間去將她扶起的原因,分明他在被眾人圍攻時鮮血淋漓也沒想過破封的,卻在她受傷倒地後破封,他又怎麼會不關心她?

霜見已經註定要被淘汰掉了,可他還,想保全她晉級。

為甚麼要這樣?讓人心裡酸酸的,好難過!

又一次踉蹌的瞬間,身前橫來一隻短杆,那是燈籠的提手,剋制地支撐著她不要倒下。

鶯時在雨中抽噎的聲音一頓,而後哭得更加大聲。

她身體裡猛然爆發出一股力氣,讓她抽起那根短杆,將之撇到地上。

還有兩天,其他人愛幹嘛幹嘛好了,她和霜見,就一起淘汰掉吧!

甚麼垃圾佛陀,她不當了!

如果成佛意味著庇佑一群無腦之人,意味著包容和原諒,意味著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統一戰線去欺負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她沒有那樣崇高的心性!已經連裝也裝不出來了。

更何況,霜見現在渾身是血……

鶯時淚眼朦朧地仰視著霜見的眼睛,雨線的遮蔽加上生理性的眩暈,她看不清霜見的表情,但想來他該是眉頭緊蹙,對她有些束手無策的。

她跨過地上剛被她奪過來丟棄的短杆,又上前一步,把受傷的手掌攤開。

“很痛……”她哽咽道,“但是抱一下,就不痛了。”

然後,不管霜見還會不會躲,她朝著他的位置撲過去,也許那是一個蠻不講理的賭注,她賭霜見不會任由她臉著地,而會輕輕將她接住。

“……”

霜見的呼吸稍滯,雨水順著他緊握的拳鋒滑落,混入地上蜿蜒的血色溪流中。

他終於,在猶豫了一瞬後選擇張開了手。

被抱住的暖意與眩暈感一齊疊加傳來,久違的白光籠罩下來時,鶯時心裡一顫。

真好。

可以和霜見……一起淘汰了。

她心想。

……

大雨還在繼續。

密集的雨線連線了天地,瞬間將庭院澆透。

在廢墟邊緣相擁的兩人不見了。

雨水沖刷著青石板上的血跡,沖刷著眾人臉上的茫然,也沖刷著那堆已然崩塌的佛像殘骸。

越來越多破碎的石胎被洗去,最終,原地上只留下了一塊巴掌大的石頭。

沒有無垢石補身,沒有功德墨繪面,那是一具小小的女子人像,五官俱全,在風雨中散發著瑩光。

……

“哈!”白眉老人撫須笑了一聲,“陰差陽錯的平衡,這場域竟未坍塌……”

“塌不塌的,倒也沒那麼重要了。”溯華真君沉吟道,“複試可還要繼續下去?”

“沒必要了,五日與七日又有何差?”中年男子說完,自顧自往出走。

另一名身穿永珍天門服飾的師長嗔道:“他倒是迫不及待去見他的好苗子了……連終試也等不得?莫非是想把人討來道一仙盟?”

歸元劍宗的師長則默默搖頭,只是嘆氣。

這複試的考題別出心裁,宗內弟子們表現得不算出彩,但好歹,不算是最差的那一批……

真正尷尬的想來另有其人?

……

白光散去,鶯時軟倒在傳送臺上,微眯的眼睛忽而睜大。

——誒?

她的臺子怎麼沒有“滅燈”呢?

鶯時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環顧,視野所及,大多數石臺一片黯淡,象徵著主人的淘汰。

但仍有一些,如同她腳下這方,還散發著柔和的、穩定的微光,包括不遠處的那道熟悉身影,他的臺子也還亮著——霜見也沒有被淘汰!

他們從複試中晉級了?!

鶯時大喜過望,雖然還不清楚為甚麼,已經想歡呼著直接衝過去,但傳送臺周圍好像還存在著某種“結界”,她沒能邁出步子,反而被彈了回來,只好捂著被撞到的額頭揉了揉。

揉額頭的手正是那隻在無間寺中被劃破的右手,鶯時心悸了一下,下意識地攤開檢視。

掌心光滑平整,肌膚細膩。

那道害她頭暈目眩的猙獰傷口不見了,和臉上的淚痕一起消失了?

……真好,霜見也不會把那滿身的傷帶出來了!

她二人究竟為何會被赦免呢?難道是師長覺得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嗎?

與霜見遙遙對視,鶯時的臉因意料之外的喜悅而變得紅撲撲的,她笑著朝霜見那頭猛招了招手。

更多的白光開始在這片廣闊的廣場上陸續閃爍,一個個身影出現在傳送臺上,他們的臉上都還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回過神來後第一反應竟都不是驚喜,而是疲憊。

鶯時看到了段清和。

他站在稍遠些的臺子上,臉色說不上蒼白但也絕不好看,正擰著眉頭閉眼沉思,似乎在平復心緒。

不過,倒沒看到帶著斗笠的白芳歲……不知道在她和霜見走後,無間寺裡面又發生了甚麼?

僅剩的人屈指可數,稀稀落落地分佈在偌大的廣場上,就在這時,那雄渾的天音再次籠罩了整個廣場:

“複試至此終結。諸位弟子於迷障之中,或有堅守,或有動搖,或有破妄,或有沉淪……今擇心志堅韌、表現卓異者八人,晉入天罡會武終試……終試將於明日辰時開啟,諸位可自行修整。”

八個人晉級,她和霜見佔了四分之一的席位!

這下傳送臺周邊便沒有禁錮了,鶯時喜氣洋洋朝霜見奔逃。

她倒是抽離得極快,經歷過無間寺最後一場大雨的洗禮,全場再沒有一個像她這般燦爛的笑顏了。

“霜見!”鶯時捱到霜見的身邊,仔細掃視過他的全身,“還好傷勢並不會帶出來……我們撿漏晉級了耶,真好!也算不是白白捱了那些折磨了!”

“……撿漏?”一個忽然攔在他們前頭的中年男人問道,“此乃何意?”

此人幾乎是一瞬間降臨在這裡的,嚇了鶯時一跳,她沒見過這張臉,可她發覺此人的服飾與氣度很是不簡單,忙認真打量了下,試圖和書裡有姓名的NPC比對。

而霜見早在注意到此人後便頓住了腳步。

鶯時不知,他卻知曉。

這是他前兩次輪迴於天罡會武奪魁後,決意收他為徒、將他留在道一仙盟的,他的師尊——洞明真君。

現在,這位真君正揚眉盯著鶯時,不等她解釋何為“撿漏”,便笑道:“小丫頭,你有沒有想過,換個門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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