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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心裡有鬼

2026-04-07 作者:雲迷

第37章 第 37 章:心裡有鬼

鶯時心裡有鬼。

她甚至不敢和霜見保持對視,就低著頭望著石板路,欲蓋彌彰道:“霜見,你怎麼自這頭來了?你現在不是該在東廂畫坊裡嗎?”

她的嗓子好乾,講話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好聽……

“我已經描過墨了。”霜見道,“現在是來找你的。”

霜見的聲音就很好聽,清冽乾淨,帶著恰到好處的磁性,像是給耳朵灌了一杯夏日的冰可樂,鶯時覺得自己心裡都開始咕嘟咕嘟冒泡了……等等,不要冒啊!消滅那些二氧化碳!

她猛地抬頭,表情嚴肅:“霜見,你的生日,是在甚麼時候啊?”

問完她又想把話吞回去——不對啊不對,許鶯時你提這問題又是何居心!

霜見愣了一下。

“……是九月十三。”他斂眸道。

九月十三,是鶯時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他真正的生辰在一月十八。

那是母親的忌日,亦是養父母與整個村落的忌日,未來也會有發生在這一天的劇情——他名義上的生父會再次出現,打破一切寧靜。

這是書中很重要的一段情節,鶯時對其印象深刻,早在茅屋時便同他講過。

“是農曆的九月十三嗎?”鶯時悄悄數著日子,現在是農曆的十二月初,這麼說來往前推三個月好像正是剛穿越過來那會兒,霜見的生日已經過了?

但這是修真界這邊的時間線,如果按穿越前的時間線來算,她是六月初的期末周穿越的,霜見比她早一些,按農曆算是四月左右,迄今為止又過了三個月的話,霜見還是差兩個月才成年啊……

“怎麼了?”霜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鶯時的表情,看她眼神偏移琢磨著甚麼,忽而露出失落的神情,不由抿唇。

從她與段清和在巨佛之下說話起,他就一直默默注視著她們。

鶯時為何會忽然問起他的生辰,又為何因此陷入沉思……和段清和有關嗎?

“沒甚麼,只是問問,有機會給你慶生嘛。”鶯時心虛道。

霜見微怔,反問:“那你生在哪一日?”

鶯時老實回答:“我過公曆生日,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就是聖誕節那天……農曆日子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十月二十吧,反正已經過了,先不管這些了……霜見,你來找我是想尋今晚的住處的嗎?”

她用出了快速轉移話題大法。

奇怪的閃躲。

——霜見心中的異樣更甚。

鶯時不擅長偽裝自己,她的心事永遠擺在臉上,甚至不需要血契在特殊情況下觸發,他都能感受到她的迴避。

簡單的、關於生辰的問題,為何會令她敏感?

他垂眼望著鶯時的眼睛,手指扣緊了些,面上卻雲淡風輕道:“嗯,不過在此之前,你我可以先鞏固血契的契書。”

血契……

鶯時僵硬地嚥了咽口水,血契曾枉顧霜見的意願,把他酸澀的痛楚傳遞給她,那反過來,它是不是也會把她藏不住的那些古怪念頭都傳遞過去?

她承受自己個人的道德審判就夠了!

“先、先不要了吧……”鶯時耳根發燙,像被架在文火上細細地烤,她胡言亂語道,“感覺契書受玄法壓制目前也沒有甚麼實質性的影響給到我們,頂多有一點點的不舒服而已,不然先不管了?”

霜見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讓鶯時只覺得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被看透了一般。

掩飾性地,她匆匆上前扯住霜見的袖子,又移上去捉住他的手臂,要帶著他往屋舍區域走。

“一起去找今晚的住處吧……”她弱弱地提議道。

隔著衣衫,手臂上傳來親暱的觸感,霜見為之晃神了半秒,低聲應“好”,準備順從鶯時的力氣離開。

哪怕暫時想不到她忽然變卦的緣由,他也不願看她為難。

他會獨自去調查她與段清和說了甚麼。

哪怕從觀察的結果來看,兩人的交談最多不超過兩句,也足夠讓他在意。

同樣作畫師打扮的段清和,鶯時也會誇獎他這樣穿好看、會欣賞他描墨時的手嗎?

“咚——”

詭異的鐘聲再次在庭院中響徹。

鶯時訝異抬頭,果然看見天光又在變化了,白日竟是如此短暫,難道是所有弟子都“收工”後就會自動進入黑夜嗎?

“還好我們方才沒有耽擱時間,不然若是契書鞏固到一半,忽然要跑路,一定會措手不及!”鶯時甚至有幾分慶幸道。

她拉著霜見狂奔,待拐了兩個彎跑回到屋舍區域後,果然看見一眾尚在外逗留的弟子都在匆忙往回趕。

“咚——”

第二道晚鐘的餘韻在整座寺廟中散開,鶯時總算又衝進一間空房間中,將門閉合的前一刻,她看到老僧正正站在她的門外,微笑著看著她,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

她還來不及發慌,一旁還未踏入隔壁房門的霜見卻忽然抵住了她將要關上的房門,在外面拉住她的手,將她拽了出去。

“你我交換。”他低聲道。

說罷他已經將鶯時送入隔壁的房間,那股力氣強勢而溫柔,雖不容反抗,卻極為輕緩,等鶯時反應過來時,霜見已經幫她將門也關好了。

“誒?!”

“咚——”

第三聲收尾的晚鐘落下,天再次黑了。

白日,到此結束。

“……”

鶯時站在房門口,仍為剛才突然的換房而回不過神。

顯然霜見也注意到了站在她原本那間房正對面的老僧,他因此決定和她交換房間,自己去面對有可能遭受的詭異的“針對”。

他……是不是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身還重了呢?

新梅說過的話又迴盪在耳邊,鶯時懵懵地站了半晌,忽而迅速眨眼,做了個深呼吸,她一手扶在房門上,另一手則輕輕地捂住了心口。

這可是喜歡的準則之三啊!難道霜見也對她有男女之間的好感嗎?

那如果再過兩個月……

鶯時的臉一瞬間變得爆紅,但很快,她又狠狠地搖了搖頭,面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只餘下憂心忡忡的神情。

現在還哪有功夫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老僧來者不善,霜見可千萬不要有事才對!

……

“小施主。”

叩門聲響起。

老僧提著燈籠的身影倒映在窗邊。

霜見不等他敲第二聲,便已抬手,無聲地將門拉開一道縫隙。

他站在門內的陰影裡,坦然迎上老僧那雙在燈火映照下渾濁的眼睛。

老僧的長眉隨抬眼的動作而抖了抖,悠悠問道:“小施主,白日為何不肯做工?”

“……”

霜見沉默。

袖中的功德墨還完好無損,他不曾在畫坊中研磨,也不曾在巨佛腳下獻禮,與告知鶯時的“已收工”狀態相悖,他的確從不曾完成一個匠人該做的任務。

不管老僧原本鎖定鶯時的房間是想做甚麼,此刻他都順勢轉移了目標,開始與他清算“不守本分”的賬。

“身為匠人,需有所覺悟。”老僧向前微傾,燈籠的光暈便淌過門檻,漫到霜見腳邊,“背離本分,即為不善。輕慢怠惰,便是助長此間惡業……”

“惡業?”霜見的聲線毫無起伏,“是誰來定義的善與惡?”

老僧聽到他居然開口回話,似乎有些微訝然,頓了一下才雙手合十笑道:“阿彌陀佛……業力自招,因果自受,爾等身負業障而入此無間,善惡自然由爾等心相所化。”

霜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他面無表情道:“若依你所言,眾人心相皆不同,何以任務相同?若任務為眾生共業所顯,那這共業的依憑,又從何而來?”

“痴兒。”老僧輕輕嘆了口氣,“共業如海,個體如沫。沫有不同,皆在海中。你所執著的依憑,不過是妄圖以沫之微毫,丈量海之深廣……莫非你已自覺身負大智慧,早可窺破這無間苦海?那貧僧倒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唇角扯起一個怪異的弧度,滄桑的聲音放得極輕:“你看貧僧……像佛,還是像鬼?”

問題丟擲的剎那,他異常幽深的瞳孔緊盯著霜見的表情,似乎極想從中窺見幾分鮮明的恐懼。

但很遺憾,這名同他展開機鋒往來的年輕施主依然姿態從容,他不答反問:“佛是真佛?鬼是惡鬼?”

“自然。”老僧頷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動了一下念珠。

霜見靜默了片刻,不疾不徐道:“若你口中的佛,當真是普度眾生的真佛,為何會法相崩摧,需要凡人修繕?若它連自身都難以保全,何以鎮守此界,何以平衡陰陽?”

“……”

老僧那雙總是半闔的、透著慈悲與高深的眼睛,此刻驟然圓睜,他皺眉,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霜見已繼續道,“反過來,若那金身之下所鎮壓的當真是惡鬼,此間的魂靈又為何要助它破封?它若得脫,對眾生,對你我,對此間,又有何益處?”

夜風驟歇了一瞬。

燈籠裡的燭火猛地一跳,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似的,火光不再搖曳,而是驟然收縮、黯淡,繼而保持恆定,彷彿時間在那一刻被暫停了。

老僧臉上那抹彷彿雕刻上去的悲憫笑容徹底僵住,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著,想重新彎起,卻只勾勒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那隻提著燈籠的指節嶙峋的手,也不住地顫抖起來。

霜見靜靜看著這一幕,漠然開口:“不必回答我了。”

老僧所展露出的所有情緒的變化、那些無法自圓其說的卡殼,已經足以證明,他不是規則本身。

這意味著,“老僧”這一個體,並非不可動搖、不可戰勝的權威,他同樣是可以被消滅的。

——而霜見說先前那一番話,也不過是為了得到這一結論。

“你暴露了心相。”

他看著老僧變得慘白的臉,平靜陳述道。

“……”

燈籠墜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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