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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無間寺

2026-04-07 作者:雲迷

第33章 第 33 章:無間寺

次日清晨。

“試煉之地,無間寺,今已開啟。請眾弟子入場……”

雄渾的天音響徹在耳邊,原本因睡眠不足而困頓的鶯時一下子便清醒了。

無間寺是甚麼東東?

書裡寫過天罡會武的複試場地名叫血雨密林,不同於天山雪原,密林裡有大大小小的妖獸,通關機制是打怪加生存。

一百人淘汰到只剩十個人時,倖存者就會進入到最終關卡,浮屠寶塔。

然後就是很傳統的爬塔問心環節,闖的層數越高,最終名次便越高。

鶯時記得清清楚楚,中間沒有任何一環名為“無間寺”的試煉——原來天罡會武的考題還有備案?

怎麼辦?這下又兩眼一抹黑了。

雖然自始至終,知曉劇情的金手指都沒能幫上她甚麼忙,可它如今被屢次剝奪,也會叫她心慌。

來不及做足準備,熟悉的白光籠罩下來,傳送臺上包括鶯時在內的一百名弟子已經被不由分說地送入考場。

而眾人全部消失後,又一道白衣身影行至臺上。

她微微抬起覆面的白紗斗笠,對著虛空點了點頭,而後飛快將紗簾落下。

白光再次閃過,臺上已空無一人。

……

鶯時在恍惚中睜開眼。

好黃啊……一時間,心中只剩下這句簡單粗暴的感嘆。

昏黃,天與地都是如出一轍的土色,可是鼻腔中卻並沒有沙塵的味道,彷彿穿入了一副歷經歲月沉澱的古董畫卷中。

這環境十分古怪,更古怪的是弟子們竟然不曾分散,此時此刻,大家齊刷刷站在一座巨大的古廟前,面面相覷!

“這……無間寺是何意味?我們需要做甚麼啊?”

“天音還未曾介紹,暫且等等看。”

“奇怪了……這一回比試,竟沒將弟子們都分開!”

“我師父從前參與過往屆天罡會武出題,他為我講過的題型裡還沒有在初始把大家都放在一塊兒的。”

“會不會是初試發現了魔修以後,諸位仙長臨時決定變換題型?”

鶯時一邊聽著眾人講話,一邊左顧右盼,可惜一個熟悉的人影都沒瞧見,便發現此地並非有整整齊齊的一百人,但想來七八十人是有的。

絕大部分弟子的出生點都在一塊兒,那剩下的人都去了哪裡呢?

鶯時尋人未果,只好和眾人一齊老實候著,靜待天音來宣佈試煉規則。

等啊等,漸漸地,那些低低的交談聲也中斷了。

全場在靜默中枯站,就在鶯時懷疑本輪關卡難不成是考驗“誰更能坐得住”時,前面那座古廟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開了,裡頭卻空無一人。

空蕩的庭院,殘破的殿宇,以及……暴露於眾人視野中的,參天巨佛。

說是參天,稍微有些誇張了,佛像約有一座塔那樣高,需要狠狠仰頭才能窺得全貌,離奇的是在寺門敞開前,他們竟然完全沒看到這尊佛像的輪廓,分明它足以壓過院牆的呀。

“快看,院中有座石碑,那上面似乎寫了些甚麼!”站在最前排的人喊道。

“誰來唸念?還是說,我們一起進去看看?”

“稍安勿躁,等前面的人把石碑上的內容讀給我們聽。”

“為何?想看便自己進去看,別忘了大家都是對手,人只需對自己負責!”

“哦,你怎知這輪試煉考驗的不是協作?不然又為何要把我們都聚在一起?”

“可也有不在這裡的弟子啊,誰說待在一處便意味著都是盟友了?”

幾個格外活躍的人吵來吵去,鶯時已經趁這個功夫鑽到最前排去看石碑了。

黑底白字,洋洋灑灑一段話:

“入此門者,皆為戴罪之身,因前世業障,墮此無間。然佛法慈悲,予爾等一線生機。

寺中巨佛,乃鎮守此界之根本。然法相崩摧,佛光漸熄,致使陰陽失衡,惡念叢生。

爾等需以匠人之身,重塑佛軀。限石匠八十名、畫師二十名、誦經僧一名,取功德墨描金相,以無垢石補法身,七日為限。”

鶯時迅速看完後,得出一個簡單的總結:本輪試煉的內容是以匠人身份入住無間寺,並在七天之內為巨佛重塑金身。

……總覺得蠻奇怪的,肯定不可能只有這麼簡單才對!

鶯時一臉嚴肅地仰頭打量著巨佛那副殘缺的身軀,要修補它的確是個大工程,可關鍵是這個任務本身很難建立淘汰的標準啊。

誰出的力少誰就淘汰的話,只怕擇的也不是修真界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了,而是在挑選力工。

所以說,寺廟裡應當會發生點其他的事,來製造淘汰者。

“這石碑充當的便是天音的作用吧?”有同樣看完碑文的人反應了過來,“都先省省力氣莫要嗆聲了,這無間寺似乎當真是需要協作的試煉!”

“石匠八十人說的該是我們?加上另二十名畫師與我們不在一處,那為何多出一名誦經僧?不是隻有一百名弟子晉級嗎?”

“……話說,你們有沒有感覺,靈力在此地不起作用?”

這話一出,全場沉寂了有半分鐘,想來所有人都在暗中運氣嘗試,而結果顯而易見——無間寺中,存在對靈力的限制。

可天罡會武作為修真介面向新秀們的最權威的考核,不考察對修士來講最重要的靈力深淺與修為高低,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這場複試處處透出奇怪來,鶯時心裡也不由打鼓,她現在最惦記的就是畫師們都在哪裡!準確來講,是霜見在哪裡。

反正終歸是要進到寺廟裡去的……說不定畫師們已經在裡面了呢?

鶯時踟躕了一瞬便第一個有了動作,她頂著眾人複雜的目光率先邁過了廟門。

於是門外的人便都看到,身穿雲水宗制服的弟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著灰布衣衫、頭戴布帽的少女匠人站在了庭院中。

嚯,還有一鍵換裝!

“我們也快進去吧!”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其餘人也蜂擁而上,盡數湧入寺廟中。

實際走進去後,便發現內部的空間相當不科學地擴充套件了,比之在外面觀察時還大上數倍。

但巨佛反倒像是縮小了一圈,只剩下三四米高了。

鶯時與佛像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謹慎地觀察它,它的體積雖然縮水了不少,但殘存的威儀依舊迫人。

巨佛的頭顱有缺損,肩膀裂開道縫,左手臂整個消失不見,右手臂則少了兩根手指。

軀幹還相對完整,只是表層有不計其數的坑窪,彩繪更是盡數剝落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石質胎體,僅剩的金漆也顏色暗沉,斑駁陳列著,如同乾涸的血跡。

鶯時望著巨佛半闔的眼,覺得有點不舒服,雖說是很常規的慈悲像,可就是讓人心裡發毛。

“……好像來人了!”人群中有人提醒道。

的確有數道腳步聲逼近,鶯時轉頭望去,便見庭院對側的窄門中率先走出一道修長身影。

那人身著一襲褪色的月白長衫,墨髮用一根素木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頸側,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看起來倒當真像位落魄畫師,清貴優雅,與在場所有灰撲撲的石匠形成了鮮明對比。

是畫師的衣服比石匠更華麗嗎?

似乎也不是,比如跟在他後頭的其他畫師,看上去就沒有那樣“高不可攀”。

大家的衣袍分明是漿洗過度的皺巴模樣,髮飾也寒酸得可憐,瞧著就多年不曾吃過飽飯的樣子。

眼看著領頭那位畫師徑自朝他們走來,石匠隊伍中有一名高壯男子表情嚴肅地行至最前,抬臂攔住去路,目光緊盯來人的臉,厲聲道:“石匠、畫師與誦經僧說不定是三個陣營,沒搞清楚晉級的方法前,彼此還是莫要接觸了!請先與我們保持距離!”

他的驅逐令尚未說完的,從他胳膊下面已經飛快鑽出去了個石匠少女,衝著畫師便跑了過去。

“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還過去做甚麼?!”高壯男子下意識想要阻攔住這個“投敵”的冒失鬼,可才要出手時,對面那位特立獨行的畫師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男子僵住了幾秒,反應過來時,石匠少女早已湊到畫師身邊。

她衝得急切,身形不穩,畫師還輕輕扶她站好,而後兩人便低聲講起了話。

“嚇死我了,還以為這場試煉分了支線地圖,我們身份不同會見不到你呢!”鶯時小聲道。

她心中早沒了昨夜那股莫名的尷尬,再一見到霜見只覺依賴萬分。

“你感覺如何?”霜見微微蹙眉,關切問她。

鶯時默了下,抿唇笑起來:“我感覺……你穿這身真好看!”

“……”霜見的長睫明顯顫了一下,他似乎快速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裝扮,才有幾分不自然道,“我是問,你身體感覺如何,可有哪裡不適?”

“噢!還好,只是剛進來時有些胸悶氣短,現在已經好多了。”

霜見凝視她微微泛紅的耳朵,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無間寺中佈施了玄法,對靈力的壓制亦會影響到血契,你我還需在此鞏固一輪契書。”

“……還是血淚交融便可嗎?”

“嗯。”

“好,那我們早點進行吧,以防夜長夢多。”鶯時嘀咕道。

高壯男子眼見兩人在那裡旁若無人地說起話來,實在忍不住想去阻止,可這會身後有人將他叫住了。

“何必多管閒事,你不認得那二人是誰嗎?”

一旁有人得了這句提醒,不由恍然大悟道:“哦,可是雲水宗的那對師兄妹?”

高壯男子沒好氣道:“同門又如何?!複試之中可不以宗門分化陣營!”

“真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話說你為何篤定石匠、畫師、誦經僧分立三方?三種身份的人數都不一樣啊,天罡會武可不會設立這種嚴重失衡的考題。”

“正是如此。”

一道格外年邁的插話聲讓眾人不由齊齊循聲看去。

只見窄門之中緩緩走來一名鬚眉老僧,旁邊有一名畫師攙扶著他,竟是姿態恭敬的段清和。

老僧在眾人面前站定,行了一個佛禮後,悠悠道:“吾等齊聚於此,皆為贖罪,石匠亦或畫師,不過是渡厄之舟筏、立功之俗身,諸位不必因這無謂的皮囊起爭執。”

“……莫非您就是誦經僧?”有弟子懵道。

“非也。”老僧含笑搖頭,“誦經僧已守在誦經閣中多時,貧僧不過是無間寺中一名平平無奇的掃地僧罷了。”

他攤開手掌,掌心中託著兩樣東西,一顆瑩白石塊和一方金色墨塊。

“此乃‘無垢石’與‘功德墨’。”老僧介紹道,“自今日起,每天,諸位房中都會得此一份定量。石匠得石,畫師得墨,不多一分,亦不少一毫。只需人人持守本分,將每日所得之物,盡數用於修復佛身,七日之後,足以再現寶相莊嚴。”

“今日就會有嗎?”

“沒錯,諸位自可回房辨認。”老僧將石與墨重新納回袖中,抬手指向寺廟西方,那一處林立著好幾排屋舍,“日落鐘鳴後,塵緣暫歇,諸位當各歸其所。一房一人,一門一世界。入夜後萬籟俱寂,正是滌盪心塵之時,切記……莫要驚擾了這份清淨。”

一房一人,是獨居誒!

……可是不讓串門,這該怎麼辦?

鶯時扭頭看向霜見。

霜見也垂眸向她望來,才一對上視線,鶯時馬上擺出了“怎麼辦”的口型,而霜見微微衝她搖了搖頭。

底下有人再次丟擲問題:“前輩,這功德墨與無垢石,是否但凡少了一人的份額,都不足以修築佛身?”

老僧笑著頷首,很是高深莫測道:“既是定數,自然不可缺斤少兩。”

“那做工時,我們彼此監督便是了。”

老僧對此不置可否,只偏頭望向巨佛,行禮躬身,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佛心如鏡,可觀眾生……望諸位,好自為之。”

話閉,他竟閉上了眼睛,原地開始打坐。

還有人心存疑慮,出言想讓老僧解惑,但馬上便響起了極其沉悶的鐘聲:

“咚——”

聲音沒有源頭,彷彿憑空響徹在寺廟上空,聽在所有人耳朵裡都是平等的真切。

眾人都有幾分呆愣,鶯時也是,但很快她便飛快扯住了霜見的袖子,拉著他就往屋舍那頭跑。

老僧都說了,晚鐘響起以後,得各自回房呢,不然還不知道要出甚麼么蛾子!

“咚——”

第二道鐘聲接踵而至。

無比昏黃的天光轉瞬間向黑夜轉去,晚鐘的響徹似乎伴隨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它不給予反應的時間,只是冷酷宣告著時辰已到。

有人領跑,自然有更多人明白過來,可惜大家都無法執行靈力來瞬步,唯有一齊百米衝刺往屋舍裡跑,匆忙搶著房間,過程中不乏有“這一間是我先看中的”之類的推搡。

“咚——”

第三聲鐘響,如同最後的通牒。

巨佛的周圍已經空空如也,連打坐的掃地僧也不見影蹤,所有屋舍的房門都緊閉了起來。

無間寺,就這樣入夜了。

“……”

時間可真趕啊!

鶯時靠在門上平復著微亂的喘息。

都沒來得及和霜見約定後續鞏固血契的安排,還好兩人離得不遠,他就在她隔壁,不然光是那份被玄法壓住了的共生依賴都夠她難受的!

鶯時觀察著身處的房間,這間屋子相當狹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套桌椅,此刻床頭的位置的確放著和老僧之前出示的那塊無垢石長得一樣的石頭,它正在隱隱散發著瑩光。

鶯時小心地靠近,把石頭捏在手中,仔細端詳。

這東西……怎麼能做補料呢?

它和巨佛目前裸露出的胎體明顯不是一個材質的。

這個道具,應該只是起象徵作用吧?

無間寺這個原書中沒寫過的關卡,給她的感覺有點像一個大型劇本殺。

待老僧出場後,又像是跳轉到了“規則怪談”的現場。

晚上必須閉門不出,不允許私下串門這種規定,一聽就很古怪好不好!

這場複試最好不要有甚麼嚇人的元素,不然她可承受不來啊……

鶯時的心隨著自己的各種想象而一點點緊了起來,待她目光繼續掃過空無一物的牆壁,最後落在閉合的房門上時,後背忽而一涼——

那扇普普通通的木門內側,既沒有門栓,也沒有任何可以鎖閉的機關!

這意味著,她從裡面無法將門鎖上!

……該死,半夜該不會有甚麼怪東西闖進來吧?!

鶯時的腦袋“嗡”的一下,本能跳至緊挨著霜見房間的那道牆邊,全身倚靠上去。

她努力回想老僧當時說的話,他除了說不讓串門外,可有說過所有人必須保持安靜、不得交談?

……好像的確是有關於清淨的字眼來著!

鶯時只能咽咽口水,如同壁虎般緊貼牆體,苦著臉壓制住自己想要敲牆呼叫霜見的衝動。

儘管她迫切希望能和霜見產生點聯結,但是為了不違反規則招來麻煩,還是先老實待著吧。

可寂靜的房間裡還是傳來了一聲難以形容的、短促的音節,從她耳側緊貼的牆壁內部傳來。

……那是堅固的物體在摩擦的動靜。

像是有甚麼厚重又幹燥的東西在發生形變。

鶯時還沒來得及彈開,身側牆壁上一塊原本與其他磚石別無二致的青磚就忽而悄無聲息地向裡凹陷。

一寸、兩寸……方磚不斷後縮,直到被人完整地取下,露出一個打通了兩個相隔的房間的孔洞。

鶯時怔在原地,呆呆看著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無聲地從那方恰好只能容納一條胳膊的孔洞中伸來,向她攤開。

——那是一個等待交握的姿勢。

其實……客觀來講,這分明是個很恐怖的畫面。

在古怪的寺廟裡,破牆伸來的一隻手,且手腕上還戴著一條紅繩。

鶯時現實裡看過一則鬼故事就與紅繩有關,說是在醫院裡坐電梯,得知所有太平間的死者手腕上都會戴紅繩,結果便瞧見同乘的護士手上恰好戴著一條甚麼的……扯遠了。

總之,她是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怖駭人的,因為這是霜見的手,是他破壞了隔閡而向她傳遞的、無聲的安撫。

“……”

鶯時急促的呼吸稍微平緩下去,心裡的所有忐忑都攪作一團,變成了飄飄悠悠的雲。

她緩緩握住霜見的手,從中汲取到了讓人覺得無比安全的熱意。

哪怕不能說話,不能鎖門,可有一隻暖暖的手能握著,便不覺得有怎樣。

還好,她還有同伴,嗚嗚!

鶯時把頭也靠在牆壁上,眼睛亮晶晶的,輕輕地用小指勾了勾霜見的指頭。

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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