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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妒夫

2026-04-07 作者:雲迷

第25章 第 25 章:妒夫

霜見默默地注視著鶯時的反應。

不可否認,鶯時所厭惡的那個“原男主”,並不完全是被“命運”徒手捏造的假人,塑成其人設的很大一部分,就是他自身。

除了自認為不滿足“水性楊花”、“情聖”等詞語外,他的確心機深沉、卑鄙虛偽,乃至此時此刻,將斷掉的紅繩呈現在鶯時眼前時,很難說他不曾做有“以舊換新”的打算。

他知曉鶯時在將紅繩送給他後,為了不被發覺又自行準備了一根一模一樣的,此刻就綁在她的腳腕上——洗髓泉之域中,他曾親手感受過它的紋路。

不管繩結為何會忽然脫落,它都曾帶給他長達三月的自由。

他要鶯時留在身邊,也要她的東西。

他就是如此……貪婪。

霜見的睫毛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連他自己都在不住地嗤諷自己,又如何奢望她人收回鄙夷與看輕……

所以,永遠不可以讓鶯時發現,他不是所謂的穿越者。

永遠。

霜見眸色加深。

“紅繩竟然斷了……”

鶯時喃喃地伸手試圖碰上那條被血浸溼過的繩結,但被霜見稍稍縮回閃躲。

“被我弄髒了。”他輕描淡寫道,“還是不要碰的好……一切只怪我,保管得不夠仔細。”

鶯時沒有堅持,仍盯著那截斷痕晃神。

現實中,她也聽過類似的說法。

紅繩斷了就和玉石碎了一樣,常有人視之為“擋災”,物替人抵擋了一次邪祟或厄運的侵擾,其使命已經完成。

雖然這說法十分迷信,且具備大量心理安慰成分,但鶯時聽進去了。

於是霜見便見他在說出這一番話前曾預設過的那一幕在發生。

“斷了也沒關係的,我這裡還有!”鶯時彎下腰去欲將腳踝上的紅繩解開,不過動作做到一半,她又停住了,收回手,有幾分尷尬地看了眼霜見,抿唇道,“待天罡會武結束了,我再準備一根新的送給你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當時那根紅繩是“原身”的設定,她實打實戴了沒多久,加之那會兒條件也不允許她送出其他東西給霜見“留個念想”。

可現在,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不單單是兩人多少都在異世中有些適應了,她還了解了霜見的性格,其實……他分明也不是會需要同伴的貼身物品在側,只為安心的那種人。

戴在腳上的紅繩怎麼好意思作為平安符送給他呢?這似乎也是個有點沒邊界感的行為。

“……”霜見默然片刻,才道,“為何?”

“新的總比舊的好嘛。”鶯時含糊過去。

“可我想要你帶過的。”

霜見將話脫口而出,手指不由蜷縮。

他本以為這種話會很難講出來,不料言語竟超乎想象得自然流暢。

也許,自洽以後,一切對自我的蔑視與不齒都可以反過去成為支撐他的底氣。

——反正,他本就是個貪婪的人。

所以能討要得毋庸置疑,索取得順理成章……

那為甚麼,他還是會忍不住避開鶯時驚愕看過來的眼神呢?

“為、為甚麼呀?”

這次變成鶯時提問了。

她的坐姿都變得拘謹了不少。

霜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開口道:“與其是說是紅繩在驅邪避厄,我更願意認為……是借了你的氣運。”

“我的氣運?”鶯時扣扣手指,懵懂道,“作為穿書者,的確有點像被選中的人,不過我們兩個都是呀,你還穿成了原男主呢。”

“舊繩應劫而斷,我想……延續舊例最為穩妥。”霜見低聲補充,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示弱的軟意,“況且,有你的‘信物’在身,我……的確寧心靜氣幾分。”

鶯時無意識地緊攥起自己的衣襬,感覺脖頸和耳後的溫度好像在似有若無地升高。

她掩飾性地彎下腰去,笨手笨腳地解著紅繩,直到覺得耳朵應該不太紅了,才起身將紅繩遞到霜見手中。

“那你一定要平安啊。”

霜見將手中的新的紅繩握住,上面還沾染著離開人體不久殘留的體溫,他因而微怔,半晌才啞聲道:“……多謝。”

哪怕不完全理解,可鶯時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他,尊重並儘可能滿足他的需求。

他知道自己為甚麼不敢看鶯時的眼睛了,因為她眼中有一種會灼傷他的東西——

那是“真”。

真切,真誠,真心。

反襯出他的虛假,他的表裡不一、機關算盡、道貌岸然。

霜見心中會本能生出種不易察覺的惶恐。

近乎補救般的,他想要給出一些甚麼用以填補心中的缺漏,甚至,“甚麼”都不夠,他彷彿得獻上某種很巨大、近乎全部的東西,才能與那道缺漏等同。

而鶯時對他最多的索取除了虛無縹緲的陪伴外,也就只有修煉上的請教。

於是他問:“你可有甚麼想學的術法?”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養傷!”鶯時聽了不由皺眉,“我要是這種時候還壓榨你當老師,也太不是人了吧!”

“……那想要的東西呢?”

鶯時因這個問題而再度聯想起了自己丟失的儲物袋。

給霜見準備的儲物袋裡還裝著她從許名承那裡賣乖耍賴討來的“鉅款”,足足十好幾枚靈石和五六貫錢銀,都足夠再買一個新的儲物袋了……找不回來那還得了?

她的表情變化被霜見看在眼裡,他敏銳問道:“可是出了甚麼事?”

“和你的事比起來,不過是小事。”鶯時話是這樣說的,表情的沉重可分毫不減,她擰眉道,“被你拒收的那個儲物袋,好像丟了……”

霜見因“拒收”二字而身體僵硬了兩分。

不過鶯時的重點明顯不在這上面,她沒想和他翻舊賬,只是語氣憂愁道:“房間被我翻遍了都沒找到,大機率丟在了半路上,不知道會不會被誰撿走……住在這裡的都是各大宗門的天之驕子了,總不可能是有心術不正的小賊出手偷走了吧?”

卻聽霜見神色晦暗道:“未必不可能。”

鶯時和霜見對視了兩秒,好一會兒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嘴巴張大。

她怎麼忘了,本屆天罡會武的參比弟子中,的確沒有小賊,卻有一位大盜——極為精通傀儡術,且在劇情裡驅使過傀儡幫自己行竊的男四號,秦鬱滿!

此人在原書中第一次出場正是在天罡會武單元,他是獨立於各大宗門之外的純個人修士,已經闖出些了名堂,於是收到了道一仙盟單獨的邀請。

把人設往刻板印象上歸類,秦鬱滿的定位就是混亂邪惡的樂子人。

他個性古怪、心性頑劣、擅長遊走在正邪灰色地帶,腦回路也異於常人。

作為精通傀儡術的術士,他每次登場要麼會帶著一些讓人掉SAN的娃娃,要麼就是將傀儡打造成“變色龍”似的,潛伏在環境裡,必要時刻輔助他嚇別人一跳。

劇情裡秦鬱滿的初登場就是靠“偷東西”引入的,他偷了白芳歲的髮簪——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男主袖中把髮簪盜走了,使用的不過是一團被揉成人形的棉線。

他的這一做法有效推動了感情線,因為白芳歲事後懷疑男主沒有交出她的髮簪是留下私藏了,因而生出幾分共享了心照不宣的秘密的曖昧之意。

可這回,髮簪早成了光明正大的“兇器”,霜見和白芳歲更是根本沒產生正常的交集,鶯時還真沒把自己的儲物袋丟失往秦鬱滿的方向上去想。

會是這個“有前科”的怪人偷了她的儲物袋?

可儲物袋和髮簪有任何共同點嗎?風馬牛不相及,秦鬱滿怎麼會同時對它們感興趣?

呃,硬要說的話,兩樣東西都和霜見有些關聯……所以秦鬱滿就是可著霜見偷唄?

鶯時還沒想好要不要徹底順著這道懷疑而展開調查、追責這位小偷,就見床上的霜見忽然斂去表情,反手向後打去。

不知道他一個剛還吐血瀕死的人從哪裡蓄回的怪力,一道極為迅疾的氣勁打在屋舍緊閉的窗子上,“啪——”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窗子受力後不曾破碎,只是從上面掉下來一片人形的窗花,它原本疊在白色的窗紙上,與之渾然一體。

此時,這片窗花輕飄飄落在地上,竟掙扎著彎折起來,如有生命般,展現出了身受重傷的模樣,窗紙的邊緣處甚至滲出一些暗紅,那是血的顏色。

鶯時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不過與此同時,她也看明白了,秦鬱滿是小偷無疑了,還是個竊聽風雲的小偷!

只有犯人作案後才會回到案發現場,欣賞受害者的窘態!

霜見面無表情地坐起了身,地上那隻窗紙糊作的傀儡兀地燃燒起來,頃刻間化為齏粉,見他有所動作,鶯時急了,一把推著他的肩把人按回床上。

“你老實養傷,我這便去緝拿他!”她說。

有些人當真沒有身為病號的自覺,他留了那麼多血,現在還妄圖下地,鶯時是不會准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不過她著急之下力氣似乎使大了,霜見被她推倒,模樣頗為怔愣,仰躺著望著她的樣子叫人看在眼裡莫名品出幾分異樣,鶯時心虛了一瞬間,卻也來不及耽擱了,追回財產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她飛身而出,眼裡怒意燃燒。

——秦鬱滿,哪裡逃!

……

鶯時出去了,屋裡重歸安靜。

霜見保持著被她推倒的姿勢沒有再試圖起身,只是啟唇,輕聲道:“進來。”

簡單的兩個字,聽不出語氣起伏,卻自有股威脅之意。

門外站著的人影頓了片刻,推門而入。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呢?”秦鬱滿的語氣中沒有絲毫被抓包的慚愧,只有濃重的好奇,“我分明藏得很好。”

“因為你藏得不好。”霜見漠然道。

“……”秦鬱滿扯開唇角滿不在乎地笑了下,“你是怎麼敢這麼說的呢?你修為淺薄,又身受重傷,我很好奇,你怎麼敢用這樣的口吻和我說話?究竟是隱藏了實力,還是全然不怕死?”

地上那堆窗紙的殘灰好似被風吹起般,繞著他轉了一圈。

一瞬間有種置身風暴圈的危險感,秦鬱滿的表情微定,再次抬起頭時,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是魔修?”他問。

他不曾感受到絲毫魔氣,但那是一種直覺。

霜見不置可否。

在安靜中秦鬱滿感知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他一面覺得新奇有趣,一面警覺提防,隱隱要在無聲的對弈中敗下陣來,但床上那個神秘的魔修卻忽地咳嗽了幾聲,仿若尋常的病人一般,姿態不似先前冰冷從容,甚至帶著一點點的鮮活的狼狽:“咳咳……”

緊接著,門便被推開,一切劍拔弩張的氣氛都被來人的出現給打破。

衝進屋中的少女手中抱著一團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繩索,嫉惡如仇地盯著秦鬱滿,猛地將繩索的一段朝他丟來,口中斥道:“你這小偷,還不把我的東西交出來?!”

鶯時方才沒追出幾步便覺得不對勁,果然,這個狡猾大盜使用的其實是調虎離山計!

還好他還沒來得及對霜見做出甚麼恐嚇行徑,但光是偷盜加偷聽,已經足以讓鶯時怒火中燒!

她打量著眼前的人,確信他正是書中描寫的那個“傀儡術高手”。

看著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穿一身“極繁”主義的烏色服裝,頭髮也是烏黑,還半短不長,有點像現代的狼尾,最標誌性的是他嘴唇左右兩邊長著對稱的黑色小痣,有這一特點在,絕不會認錯!

“……”

秦鬱滿站在原地沒動,任由被靈力附著了的繩索在朝自己捆來,在鶯時嚴肅掃視他的同時,他的目光也在緩慢地逡巡,自氣質驟然改變的霜見和鶯時之間遊移了一瞬,便彎唇笑起來。

——有意思啊。

“妹妹,你說的東西,可是我懷裡這個荷包?”他在兩手也被繩索束縛住之前,從衣服裡掏出一個熟悉的儲物袋,還陶醉地舉到了鼻下嗅聞,“好香,原來是青澀甜美的女子香……”

鶯時無比氣惱,那就是她給霜見準備的那個儲物袋!布料上甚至繪有她的親筆人像大作!

她衝過去便要把儲物袋奪回來,但有另一道力比她還快,眨眼的功夫,儲物袋已經自那傀儡術師的手中脫離,閃現到霜見指邊。

不止秦鬱滿本人沒反應過來,連她都愣了幾秒,只體會到一股無形瀰漫開的霜寒之意。

那一刻鶯時甚至聯想到了鬼霧、聯想到了洗髓泉下的徹骨冰涼,她因而愣了幾秒,說來也是奇怪,正要嘗試找到這寒意的源泉,就感覺它迅速褪盡了,此前的降臨也或許只是幻覺……

鶯時聽從本能快步走回霜見身邊,匆匆把那枚儲物袋敞開,並把裡頭的物品盡數傾倒出來——還好,錢銀和靈石還在!

在她清點財產期間,那認錯態度頗為散漫的小偷明明牙齒都好像在打顫,卻仍在說著:“我聽聞,俗世中的女子常常借贈送荷包來寄託思慕之情。我瞧著那荷包上,畫得可是我的模樣啊,想來該是送我的才對?妹妹,我們從前見過嗎?”

甚麼鬼啊,荷包不荷包的,那叫儲物袋!連這二者都能混淆,個土包子!

而且儲物袋上畫的人物分明是霜見,秦鬱滿的顏值雖然也不差,可怎麼敢碰瓷男主的?鶯時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畫工。

看來這可惡的小偷是一刻也等不了,只期盼能靠言語徹底激怒她,叫她繼續和他算賬!

鶯時抬眸瞪著他,此時秦鬱滿全身已經被牢牢捆住了,他未曾掙扎,姿態似乎是遊刃有餘的,可面色瞧著卻隱隱透出些蒼白。

但鶯時才不管那麼多呢,她走過去一拳打向秦鬱滿的下巴,這樸素且唯物主義的一擊本是為出氣,倒沒有加以靈力將之變為徹頭徹尾的屬於修士的“攻擊”,可秦鬱滿捱了她這一拳卻反應頗大,整個人直接向後仰倒,後腦狠狠撞到了柱子上,口中還發出了難掩痛苦的悶哼,“呃啊!”

鶯時訥訥收手,看向自己拳頭,也沒想到它能那樣有力,打得秦鬱滿竟有些找不著北——要知道這個男四號的實力並不弱的,能在一樣術法上做到極致的人怎麼可能會是草包?可他的反應真是太誇張了……

鶯時猶豫要不要再打兩下,但他們這算不算是在考場尋隙滋事、打架鬥毆呢?

遲疑之際,便聽霜見淡淡道:“道一仙盟不會插手弟子的賽前切磋。”

“……”

是這樣嗎?

很好!那便好好切磋切磋!

鶯時擼起袖子,也管不得那麼多了,冷笑著衝將出去。

……

那一天,好似過得極慢。

鶯時踏上返回峰南的路途時,月光已經十分澄靜了。

若不是考慮到衛開師兄沒有去處,她說不定能待到天明。

她懷裡緊緊揣著裝得滿滿的儲物袋——只有一個,本該屬於霜見的那個最終還是成功交到了他手上,只不過其中的“財產”還是都交由了她保管。

而財產的數額,默默地增長了一倍,因為切磋過後,作為敗者的秦鬱滿“自願”獻上他的身外之物來彌補鶯時的精神損失。

不過,把鼻青臉腫的秦鬱滿放走的時候,鶯時都還想不到,當日的事情在經過幾輪傳聞的發酵後,會被扭曲成那樣——

“聽說了嗎?本屆天罡會武的弟子中,有一名大情種!只是因為師妹把親手繡的荷包送給了別人,他就把自己生生氣得吐血倒地,而後又頂著病弱身軀將那無辜路人打得看不出人樣……好一個、好一個妒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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