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
在沈一駕駛的星艦衝入蟲洞後不久, 那處空間便傳出劇烈的能量波動，引力波亂飛，空間變得極其不穩定, 蟲洞下方的三頭成年亞魯獸更是當場被引力撕裂, 浮空島徹底消失, 巫星三分之一的土地被掀翻, 整個星球全部暴露在汙染之中。
可萬幸的是, 蟲洞被徹底破壞, 巫星大半民眾保住了性命，換個星球依舊能夠好好生活。
今天距離那場災難過去剛好一年整，巫星早已沒人居住, 這裡荒蕪破敗，毫無生機。但在某一特殊的座標處卻被人精心修葺了一個小廣場, 是為紀念沈一和季之野而修建的廣場。
這裡與四周環境格格不入, 廣場上擺滿了被裝在隔離罩裡的花，遠遠看去一片生機。從前幾天開始來到這裡祭拜的人便多了起來。
賀為是在天黑後降落的, 降落後戴上曾經熟悉的隔離頸環, 徒步走過荒蕪寂靜的平原, 這讓他想起當初在垃圾星的日子。
枯樹枝被踩的咯吱作響，賀為腳步不停，一直走到小廣場邊緣。他彎腰拍掉身上的塵土，抖落腳下的枯枝與塵土，緩慢邁上臺階。
廣場上沒有沈一的雕像，只有兩塊材質特殊的碑。賀為來到屬於沈一的那座碑前，彎腰清出一片空地後, 賀為起身重新整了整手裡的花束，然後蹲下身鄭重放在碑前, 聲音極輕地說：
長久的沉默後賀為起身，他看著碑上的文字和沈一的照片，語氣終於恢復了正常，聊天般說著最近發生的事。
“你還真是靠不住，新世界是沒辦法指望你了。”
“尹氏就要完蛋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放過尹坊和尹寧。不過你應該也不關心這些吧？”
“我在外面等了一天，尹坊、尹寧還有你那些隊友同學……好多人在想你。”
又是一陣沉默。
巫星起風了，難得的風帶著荒涼的味道，賀為似乎嘆了口氣，嘆息聲被風吹走，連帶著他情緒難辨的輕語。
賀為站在那裡不知多久，直到天色漸亮才轉身離開。離開的路顯得格外短暫，賀為還未走到飛行器旁邊，便聽到天上有機械轟鳴的聲音。抬頭看去，竟是已經離開的尹坊的飛行器。
賀為皺眉，他並不想和他們碰上，於是加快腳步登上飛行器，從另一個方向匆匆離開。
另一邊，尹坊的飛行器落地後，尹坊、尹寧、陸樾、託蘭圖，還有季之野的家人匆忙走出飛行器，朝著小廣場的方向奔去。
尹坊瘦了很多，再次經歷至交好友的離去對他打擊很大。他腳步慌亂向前，仍有些不安的和季晨確定：“你是說沈一他們回來了？真的還能回來嗎？”
季晨情緒也很忐忑：“我不確定是不是能回來，這邊的引力監測裝置一直沒撤，剛才接到訊息，巫星上空再次監測到引力異常，與之前的頻次幾乎一模一樣，但強度卻要遠小於當初。我詢問過專業人士，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蟲洞在向外吐東西。”
“可是都過去一年了。”
“你傻了嗎？蟲洞內時間扭曲，流速與外界並不會保持一樣。”
季晨停頓一下繼續說：“既然還能往外吐東西，就證明當時蟲洞坍塌並沒有把裡面的一切都撕碎。只不過，只不過不能保證出來的是甚麼，但不管甚麼都好，哪怕只是一點線索。”
幾人很快來到小廣場前，按照推論，時空隧道向外吐東西的時候並不是亂吐的，而是會按照之前的起始點來吐。幾人站在小廣場前，抬頭眼巴巴的望著半空，一望就是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的等待，期待一點點被磨平，終於，尹寧沉不住氣小聲問：“引力波動還在繼續嗎？”
季晨搖頭，他同樣失落，難道之前的引力異常只是意外？
正當眾人被失望的情緒淹沒時，半空突然出現一道孔隙，一隻機甲的手掌，就這麼憑空出現，落到了地上。
幾人十分激動的上前檢視，尹寧一眼認出：“這是季之野的機甲！”
機甲手掌儲存的還算完整，眾人落下去的信心又重新漲了回來，繼續充滿期待的留在這裡等待，等待有奇蹟再次發生。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甚麼都沒有出現，巫星一如過往，連風都是靜靜的，最後就連引力監測系統也重歸平靜。幾天後，一行人失望離開。
巫星重歸平靜，偶爾有風吹過，帶來荒蕪的味道，突然小廣場的半空又出現一道孔隙，平靜被重物落地的聲音打破。
有個聲音說：“終於回來了。”
————正文完
後記
一週後，首都星，尹坊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嘴唇開合，愣是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一笑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見。”
尹坊回神，突然向前一步把沈一緊緊抱在懷裡，卻依舊說不出一句話。
心臟劇烈的跳動聲透過胸腔傳遞著尹坊的不安，耳邊傳來他壓抑的吸氣聲，沈一伸手輕輕拍了拍尹坊的背：“我活著回來了。”
二十分鐘後，整理好情緒的尹坊雙手抱臂靠在窗邊，語氣裡的不滿頂到滿格：“回來做過身體檢查了嗎？”
沈一好笑地看著尹坊變臉，她當然明白好友是在擔心她，於是乖覺地回答道：“做過了，和阿野一起做的，一切正常。”
尹坊挑眉：“阿野？你甚麼時候和那個臭小子關係那麼好了。”
沈一笑：“好歹也算生死之交了。”
尹坊沒說話，他看著沈一，沈一雖然在笑，但卻遮不住身上的疲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甚至覺得沈一比上次見面時顯得老了幾歲。
雖然有很多話想問，但現在不是時候，尹坊輕輕嘆了口氣，起身邊走邊說：“你先休息，其他事等休息好了再說。”
沈一微笑點頭：“好。”
第二天，休息好的沈一再次坐到尹坊面前，向他講述那天星艦消失在蟲洞之後發生的事情。
那天沈一駕駛星艦進入蟲洞後，發現不僅星艦的所有攻擊都無法奏效，而且攻擊使得蟲洞內的亂流越發強烈，這樣下去不知甚麼時候星艦就會徹底撞入亂流。運氣好一點的誤入其他時空，還能暫時保住性命，運氣不好迷失在亂流中，永遠無法離開，或是直接被亂流撕碎。沈一必須立刻做出選擇。
然後，她選擇了自爆星艦。
說到這裡時，尹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驀然握緊，皺眉看向沈一，像是想說些甚麼，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沈一還在繼續。
“選擇自爆時我已經做好必死的準備，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我當時並不衝動，甚至很坦然。這輩子的目的我已經全部達成，為戰友們報了仇，也安頓好了他們的家人。我無牽無掛（尹坊挑眉指向自己），我是說沒有需要我照顧負責的人。”
沈一又笑了下，笑容很淡很坦然：“我並不覺得赴死是多難的事，何況作為帝國軍·|人，保護帝國民眾是我的責任。如果重來的這次不止可以報仇，還能保護更多的人，那我心甘情願，甚至覺得賺了。只是可惜了阿野，他還那麼年輕，人生才剛剛開始。”
沈一停頓了一下：“對阿野，我當時覺得抱歉，甚至很內疚。”
“之前阿野為了留下來鎖了駕駛艙，我以為我們兩個只能留在駕駛艙等死，可是阿野卻突然說他早就拿到了艦長許可權，駕駛艙是可以開啟的。我當時要氣死了，他本t可以不必冒險，在進入蟲洞前離開星艦的，哎……不過如果他真的離開，我這次可能就真的死了。
那時自爆程序已經啟動，沒有時間給我發脾氣。阿野開啟駕駛艙後我們兩個駕駛機甲衝出星艦，拼命朝巫星通道口靠近，可是很不走運，我意外撞到突然爆發的亂流，雖然我反應很快，但機甲還是被撕走了一半，阿野緊緊拉住了我，保住了機甲剩下的那部分。
我的機甲只剩下機甲艙附近那部分，機甲能源全部丟失，所以我很快就昏迷了，再醒來我們已經離開蟲洞，在一處陌生的世界。”
講完這部分沈一看了眼尹坊，尹坊眉毛皺成一團：“季之野帶著你離開了蟲洞？”
沈一點頭，望向窗外的雙眼沒有焦距，像是透過那扇窗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確切的說是那股亂流。”
沈一繼續講述她昏迷過後的部分，這是後來季之野告訴她的。
“我昏迷後阿野把我的機甲捆在了他的駕駛艙旁邊，他以為亂流已經過去，想要帶著我繼續朝回走，這時，星艦自爆程序走完，星艦爆炸威力巨大蟲洞根本扛不住，蟲洞從我們離開的位置開始坍塌。我沒見過那副場面，但據說蟲洞坍塌時整片空間都是混亂流動的彩色亂流，無聲、扭曲且迅速，十分恐怖。
阿野被能量風暴席捲沒辦法很好的控制機甲，這個時候他的機甲應該也已經被撕裂了，再然後，他在躲避能量風暴的過程中不小心又碰到了那股亂流，不過這次很幸運，亂流沒有撕碎我們，而是卷著我們兩個到了另一個時空。
再後來就是努力在異世界活下去，想辦法回來。”
沈一說道這裡露出少見溫柔的笑容：“大概是我救了那麼多人，好人有好報吧，我活下來了，真好啊！”
尹坊沉默了很久，終於嘆息著說：“是啊，你還活著，大家都活著，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