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過往, 身份，與真相
簡短講話過後，工作人員和幾位教官簇擁著三皇子離開, 接下來開始是晚餐時間, 餐廳從剛才的安靜漸漸變得熱鬧, 所有的長桌都在討論一個話題, 人魚。
託蘭圖看起來很激動：“人魚族竟然就生活在這裡, 之前一直聽說人魚的聲音能蠱惑人心, 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沈一說，“如果是真的帝國就不會讓他們住在湖裡了。”
尹寧點頭：“對，會讓他們住在魚缸裡。”
陸樾翻著剛才發放的手冊：“這上面說人魚和人類沒有甚麼區別, 除了入水後雙腿會變成魚尾，不能一直在陸地上生活。嗯……看起來好像也沒甚麼特別的。”
牧寧嚥下嘴裡的東西, 然後加入了討論：“怎麼不特別？明明都長得特——別好看！”
牧寧的話引起周圍一片附和的笑聲, 相似的話題在每一張長桌上重複。
接下的一週他們會留在這裡修整，這期間有幾場直播活動, 但直播並不影響隊員們的日常訓練。
晚餐結束, 沈一跟隨隊友一起離開餐廳往各自的樹屋走去, 一路上大家時不時看向湖面，似乎在期待能有人魚突然出現同他們打招呼，只不過湖面一直很平靜，和剛到達這裡時並沒有甚麼不同。
沈一低著頭向前走，身邊的隊友依舊在討論人魚的話題。
“紀錄片甚麼時候上線？”
“這場大比結束。”
“那今天說的直播是甚麼？”
“好像是皇室搞得一個甚麼星球捐獻儀式。”
……
捐獻？沈一下意識想，這是皇室在挽回形象嗎？
跟隨隊友一起回到樹屋沒多久，沈一收就到了尹坊約她在湖邊見面的訊息。等時間差不多, 沈一找了個藉口離開房間。
這個時間樹屋的公共區域燈光暗淡柔和，只有角落的位置放著一盞樹枝形狀的落地燈, 房間正中的條形沙發上是隊友隨手放下的手冊，條形沙發背面的吧檯和木凳拉出長長的影子，把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完全籠罩在黑暗中。
沈一無聲穿過大廳，在門口用尹坊給她的密碼開啟了大門——為了防止學生們因為好奇偷偷跑出去，每間樹屋都設了密碼落了鎖，只有住在裡面的教官們知道密碼。
沈一避開所有人離開樹屋，午夜無風，淚滴湖泊更加安靜，天上的星河相比晚間偏轉了方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星河彷彿正朝著湖心慢慢墜落。
沈一併不是初次登上這顆星球，她按著尹坊留言的方位來到淚滴湖泊旁邊的巨橡樹下，果然看到了早已等在那裡的尹坊。
尹t坊盯著沈一看了片刻，等人靠近了突然開口道：“長個了。”
沈一腳步一頓：“還真當我是你大侄女了。”
尹坊突然就笑了：“我可不敢。”說完轉身和沈一併排，朝著湖岸走去，那裡有幾塊突出的大石，坐下之後剛好可以遮擋身影。
“身體徹底恢復了嗎？”
沈一點頭：“差不多，眼下夠用了。”
“甚麼叫眼下夠用了？”尹坊不贊同地看向沈一，待坐下後，他繼續道：“現在這個形式，我還是覺得該在你身邊安排個人。”
“不用”沈一拒絕的依舊果斷，“皇室最近怎麼樣？”
尹坊看向湖面：“輿論而已，不會有人真的放在心上的，無非就是把負責人訓斥一番，罷免幾個，再不然換上一批。而且眼下他們正在為人魚族造勢，星網上的視線和熱度已經在偏轉了。”
“我還想問你呢，怎麼這麼露臉的差事竟然讓你過來了呢？”
尹坊搖頭：“我是來幹活的，要不是你在這我就不來了，後面尹珹會來，這種露臉刷名聲的事他怎麼可能放手。”
沈一盯著尹坊看了片刻，直把尹坊盯得發毛她才開口：“我之前問過你，但我現在還想再問一遍，你想不想取代尹珹？”
這一次尹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對那個位置沒興趣。”
“我回來的最大目的是報仇，”沈一說，“我不會放過尹珹的。”
“你不用擔心，尹珹沒了還有大姐。而且，”尹坊停頓了一下，“帝國也不一定非要有皇室。”
話題停在這裡兩人都沒有繼續，突然，遠處湖面盪出一圈波紋，隨後，湖面鑽出半個腦袋，是個小姑娘的腦袋。
小姑娘隨著水波一起挪到岸邊，三人對視，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片刻後，小姑娘突然問沈一：“我白天就看到發現你了，可是你怎麼變樣了？”
沈一驚訝道：“你是露露？”
小姑娘點了點頭，對於對方能認出自己這件事顯得有些開心：“對呀，你還記得我！不過你怎麼不一樣了？”
叫露露的小姑娘又伸了伸脖子，把沈一自下往上看了一遍：“你變小了！”
沈一笑著點了點頭，人魚可以分辨出生物的精神力，精神力越強大的人越好辨認，沈怡是露露見過的第一個人類，自然對她的精神力印象深刻，能認出沈一併不稀奇。
“發生了一些意外，可以幫我保密嗎？”
“當然！”露露毫不猶豫答道，“人魚最講信譽，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不過……”露露猶豫道，“你受傷了嗎？我感覺你的精神力似乎，不太高興。”
“嗯？它不高興？”沈一失笑，“它確實高興不起來。”
旁邊的尹坊適時打斷道：“露露，你還記得我嗎？”
露露皺了皺鼻子：“記得，你今天不會又要追著我問些蠢問題吧？”
尹坊尷尬地摸了摸額角：“確實想問你些事情，但不是蠢問題。”
露露不情願道：“那好吧，你問問看，我聽聽蠢不蠢。”
沈一撐著下巴聽兩人一來一回的說話，又想起來初次遇見露露的情景。
她第一次來綠島是和尹坊一起來的，兩人奔著人魚來到淚滴湖泊，但守了很久甚麼都沒看到，無聊之下便拿著樹枝在湖邊比劃了起來，沒成想這舉動竟然把年紀還小的露露給引了出來。
露露是一條想要離家出走去外面見見世面的人魚，見到沈一和尹坊後，在雙方都很好奇的情況下互相問了很多問題，聊天過後，露露打消了離家出走的想法。
“露露，”
沈一突然開口，兩人一齊看過來，露露偏了偏頭問道：“怎麼了？你也想知道湖底的情況嗎？現在湖底的年輕人都很高興，聽說公開之後就能自由離開綠島了，但是長輩們卻很擔心，他們覺得尹家人會耍花招。”
在場唯一的尹家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沈一搖頭：“我是想問問你，最近有沒有在外面回來的族人？”
“你怎麼知道的！”露露驚訝道，“族裡的人出去之後都不會再回來，但是前幾天族長的小兒子竟然回來了，但是很快又走了。”
露露繼續道：“我還以為族長一定會狠狠教訓他一頓然後把他留下呢，沒想到他竟然又走了！難道是因為最近這件事？如果是這樣，那公開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沈一笑得很溫和：“我猜的，我想著公開之後可能會有想家的人魚會回來看看，你不是說，人魚在外面如果受傷了會很難癒合嗎？尤其是腰部以下。”
露露趴在岸邊的大石上，用手背墊著下巴，表情惆悵地說：“是啊，可是大家都沒有回來，鄰居姐姐就沒有回來，會不會出事了呢？”
沈一拍了拍露露的頭：“不會的，可能大家都在路上。”
又閒聊了一會兒，露露到了回家的時間，揮揮手沉入湖底，露露消失之後，尹坊看向沈一：“你剛才想到了誰？”
沈一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冷然吐出兩個字：“賀為。”
說完沈一沒管尹坊的反應，反問道：“皇室有對人魚做過甚麼嗎？”
尹坊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我需要調查一下。”
沈一抬頭看向遠處的湖面，星河已經完全墜落，天空暗淡下來，起風了，風吹過巨橡樹，發出嘩嘩啦啦的聲音。
“我得回去了。”沈一轉頭對著尹坊，“軍部那邊最近順利的過分，似乎是有誰在開綠燈，你有頭緒嗎？”
“是瓊斯，他似乎是誤會了甚麼。”
“隨他，”沈一說：“早晚都會清算。”
兩人離開岸邊，朝樹屋的方向走去，尹坊再次開口：“尹珹造假你身份的證據已經拿到了，你確定要公開嗎？”
“要，但不是現在。”
沈一語氣堅定，尹坊便沒有再多說甚麼，雖說沈怡的女兒這個身份很好用，但這件事，終究還是要聽沈一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尹坊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一直想要的三年前軍部武器調動記錄已經找不到了。”
沈一停住腳步：“是因為兩年前軍部機房火災，還是一年前軍部系統大升級。”
“都有。”
沈一沉默片刻，重新朝前走：“看來只能從春雨那邊下手了。”
又過了一會，沈一重新開口：“之前武器庫調動有存檔紙質記錄的習慣，後來他們覺得紙質記錄多此一舉申請過幾次取消，但是我一直沒同意，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這個規矩。做紙質記錄的一直都是一個腿腳有點殘疾的老兵，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已經退休了。”
尹坊：“我回去查查。”
沈一點頭：“還有一件事，等大比結束我想去一趟軍部。”
和尹坊分手沈一回到樹屋輕聲按開密碼鎖，一開門便對上一雙眼睛。
“這麼晚，你去哪了？”
季之野坐在沙發上，正定定看向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