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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尾聲五 訣別信。

尾聲五 訣別信。

奶茶正在被師燁山拎起兩條腿來倒著搖晃。

蘇抧慌忙上去把它搶下來, 小心翼翼擺正了放在一旁書桌上,安撫性地摸了摸它的腦袋,隨後眼睛一偏, 恰好瞧見那上面的小本子。

《蜀山仙子的十八段秘密情緣》

……嗯。

難得奶茶沒哭,只是頑強地站起身子, 聲調略有些顫抖,“我一定會記住今天的恥…”

“這死東西是不是長胖了。”師燁山卻忽而疑問,用手絹擦了擦拎它的手,斜一眼, “怎麼看著是肥了不少。”

奶茶一怔,下意識低頭檢閱著自己。

“是的。”蘇抧肯定道,“它每年都會胖一點。”

奶茶難以置信,緩緩轉頭看著她。

它原本只是一團扁扁的小黑影子,現在已經有了短粗的四肢,能讓人拎起來了, 五官也更分明。

奶茶是一隻鬼魂, 既然不吃人,照常理而言, 它大概會逐漸變小, 直至徹底消亡。

難得這死東西還能一直長大,也不知是吸收了些甚麼, 還完全不怕太陽。

蘇抧把它照顧得很好。

她也這樣認為,聲音裡帶了點笑意, 忍不住戳了戳它的臉, “你看它現在多胖呀。”

多可愛。

像個小孩子,一眨眼間就長大了。歲月流逝,在它這裡卻是恩賜。

還要再誇兩句, 這小黑影卻倏地把頭一歪,用手擦了擦眼角,平靜而沉默的扁著身子,順著桌腿流下去,悶不吭聲地離開了這裡。

感覺它在強撐著甚麼。

師燁山短短嗤了聲。

矯情。

“……它不喜歡人說它胖。”蘇抧回過神來,“都怪你,你應該說它長大了,害得我也跟著說它胖。”

“又怪我了?”他也不高興,眼神涼涼地掃過這些小同人文,無言質問。

“你自己也有,我們去吃飯的時候還有說書人在編排呢。”

“閒得。”男人不痛快地甩了手裡的冊子,“遲早我把它們都燒了。”

“……對啊,而且就我們兩個有這些。”蘇抧若有所思,“這都是誰弄出來的?”

彷彿有甚麼不太對勁。

師燁山順著她的話語略略一想,忽而臉色就沉了幾分,眼神也變得微妙。

“我好像,有點想到了。”蘇抧心不在焉著翻閱著手裡的小冊子,看到一連幾本都有對蜀山派長篇大論的溢美之詞,重點強調了給蜀山贊助會有好報之類的……她的表情逐漸變得和師燁山一樣。

夫妻倆對望一眼,師燁山冷笑了聲,“欠教訓。”

“當家難啊。”蘇抧感慨,“蜀山沒甚麼產業,也不靠著招收弟子賺錢,這些年來能還維持著日常運轉和開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楚意,三天兩頭的惹禍,都是林微出面賠錢解決的。他是得想想辦法子賺錢。”

就是這法子有點歪。

……不過這小子,如果在現代,倒是當經紀人的一把好手。

男人冷著臉起身。

“你要去找他啊。”蘇抧放下手裡的書,“我得跟你一塊兒去。”

“你若是跟著一起去,他也就不怕了。”師燁山淡聲,“林微又不是楚意那瓜子仁大小的腦子,他陽奉陰違見風使舵糊弄人的本事很高。”

知道師孃不會讓師祖對他太過分,這小子可是油滑得很。

蘇抧哈哈一笑,“我見識到了,沈綺青這些年沒少被他陰。”

師燁山一頓,“他們幾個……還是那樣?”

蘇抧卻覺得驚奇,“你居然會關心弟子們的感情生活了。”

扯哪兒去了。

他只是覺得可以用此事,來警告林微收斂點。

但蘇抧笑盈盈地來扯他的胳膊,很有幾分誇獎意味的搖一搖,“你這樣真好,別老讓孩子們那麼怕你嘛。”

他嗯了一聲,順手將人扯近了些,“回家吧。”

蘇抧搖搖頭,“我再留一會兒,陪二孃說幾句話。”

“你在這裡?”師燁山眼神幽微,“經常會碰見那個濫情的郡主?”

“……”

回家、回家。

日晴雲淡,風也悠悠,空氣裡有淡淡的花粉。

蘇抧跟師燁山牽著手,離開前還是得去前頭的鋪子,跟二孃道聲別。

兩人從後門進去,沒想到鋪子裡卻有人包了場,一見到露面的這兩個,都紛紛看了過來。

二孃正在跟一個婦人笑著說甚麼,回身見了他們,眼睛驀地一亮,“蘇蘇、師大仙君。”

她還是從前的稱謂。

師燁山淡淡頷首,“我與內人還有事,先道別了。”

“不留下吃飯了,你忙吧。”蘇抧擺擺手,“我們回去了。”

柳二孃點點頭,“常來瞧瞧我呀……”

“喲。”那婦人卻打斷了她的話,冷眼瞧著他們,“這就是蘇蘇大美人找得如意郎君?”

婦人點點頭,上下打量著,“雖說也是打扮不俗,但看上去並無官職在身麼,充充樣子罷。”

是李夫人,周邊有僕從簇擁著,柳二孃也在她身邊微微拱著腰。

看來李夫人是發達了,如今她穿金戴銀的很豪橫的作派,蘇抧差點沒認出來。

李夫人也是二孃裁縫鋪子裡的常客,前兩年她在這兒碰見了蘇抧,覺著模樣不俗,又因為險些摔倒被蘇抧幫著扶過一下,心生好感,蓄意跟柳二孃打聽了一番。

因為蘇抧的仙人身份不好外傳,二孃謊稱這是自家的小侄女兒,家世清白性格又好,李夫人很滿意地想要給蘇抧說親,讓她嫁給自家兒子。

柳二孃自然是連連拒絕,蘇抧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李夫人那會兒倒也沒說甚麼,只是平靜作罷。

此時,蘇抧下意識把師燁山往身後扯了扯。李夫人笑道,“瞧瞧這小家子氣的,這有甚麼不好意思給看的?不過,我兒如今榜上有名入朝為官,你也不必就自覺矮人一等。”

柳二孃尷尬一笑,“夫人……”

“不過我也得多謝二孃那時阻攔。”李夫人笑著拍拍她的手,“現在看來,她是有些配不上我兒,朝廷命官跟個鄉野村婦,結合起來是要讓人笑話。多虧那時沒成呢,如今我家要跟平陽趙家結親,那可是世家大族的女兒。”

“夫人好福氣,好福氣。”柳二孃賠笑,“不過我這侄女兒的夫君也是一表人材……”

“模樣好看有甚麼用。”李夫人撇撇嘴道,“我們家的婢女,都比你家侄女兒要漂亮許多。”

……這老婦,懷恨在心,今天來報復了。

柳二孃也收了笑,態度冷淡著往旁讓了讓,剛要開口,倒聽見師燁山平靜道,“模樣好看是沒甚麼用,話雖如此,然而夫人就連挑婢女也要漂亮的。大概是平日裡醜人見得太多,連自己也忍不了了。倒是很可憐。”

李夫人眉毛一挑:“……我見了甚麼醜人?”

“夫人照照鏡子便可。”師燁山言簡意賅,“俗話說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低劣一些的樣貌和品格,是要更容易世代相傳,你兒子大約也是見不得人那類。否則,夫人你如此不看重相貌一人,又怎麼會特意挑選絕色容顏之人作婢女,豈不是自打自臉。”

……

空氣突然凝固了。

李夫人肉眼可見的面色青白,鋪子裡旁人都面面相覷著,有個店員沒忍住低笑一聲又連忙收住,更顯得詭異。

“夫人你別跟我夫君計較……他這人就這樣。”蘇抧輕聲解釋,“愛說點大實話。”

“你……!”李夫人怒視蘇抧,但她卻只是笑笑,跟師燁山不在意地從後門離去。

“慢走呀蘇蘇。”柳二孃溫聲道,“我給奶茶縫了幾件衣服送去蜀山了,你們記得給……”

一聲疾言吼了出來, “攔住他們!!”

刺耳得很。

柳二孃皺了皺眉。

那李夫人大力拍著桌面,喘著粗氣向前指,“給我攔住這兩個大逆不道的賤民!”

她的隨從們卻只是面露難色,口吻囁嚅著小聲問道,“……蜀山?”

“蜀山?!”李夫人大怒,“蜀山又如……蜀山?”

語氣變得駭然,她坐了回去,驚疑地瞧著柳二孃,對方卻客氣點點頭,“我這侄女兒的夫君,就是當今聖上每年都要親自去瞻仰一番的蜀山仙人。”

“不過他的確是白身。”柳二孃笑了笑,“這方面,是比不上夫人你家貴子。”

李夫人:……

蜀山。

一個凡人,不知道怎麼做到的,腳程比他們兩個還快。

……雖說他們兩個是耽擱了一陣子就是了。

蘇抧跟師燁山回到蜀山時,正逢那李夫人派人來向蜀山供奉,看樣子是把全副身家都拿出來了,林微意思意思退了大半回去,美滋滋清點禮物。

他這些年愈發狡黠了,很高興,“過兩月,就能在凜州再設一個分堂,多收些凡俗弟子來,置辦些鋪子……”

師燁山看了他兩眼,自顧自坐在上首,順手拿了盞還溫熱的茶水在手漫不經心轉著。

師祖這個樣子,就是有要事相商了。

林微連忙撇了賬本,又讓其他小弟子們退下,恭敬迎上前去,“師祖有何吩咐。”

“師祖?”他高高覷了一眼,慢慢說道,“不是…風流仙君俏老祖了?”

林微心裡咯噔一聲。

那盞茶被師燁山隨手扔在地上,有清脆的碎裂聲。

林微的心在滴血。

“說罷。”師燁山還算平靜,“你還有甚麼事情瞞著的。”

林微撲騰著跪下,“……師祖,弟子一片好心啊,只是想著將二位的聲名宣揚出去,省得有人搶先造謠抹黑!”

師燁山不耐煩地點了點桌子,“所以給你師孃安排十八個小夫?”

“此事與我無關啊。”林微苦著臉,“我只是請人寫了幾本正經的立傳,傳出去以後……就有一些騷文人瞎寫這個那個,但是師祖放心。”

他嚴肅保證,“弟子安排了人手,嚴厲監管著這些書冊!絕不讓師孃聲名受損!”

“哦?”師燁山淡聲,“所以你安排的人手,就是那個恨不得讓你師孃開後宮的死東西?”

林微張了張口,“這個……弟子一定好好批評他。”

師祖只是冷著臉,不說話。

倒不像是要發脾氣的樣子,反無言地淡看著他。像是要他再說些甚麼。

林微忽而悟了。

“我真糊塗啊。”他恍然大悟,“師祖與師孃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歌可泣、情比海深、意比金堅。”

師燁山嗯了一聲。

林微硬著頭皮,“師祖師孃神仙眷侶,模擬梁祝、渾似……林楚。”

林楚是他情急之下瞎編的。

師燁山輕飄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該怎麼做。”

“放心吧師祖。”林微信誓旦旦,“我一定將二位的夫妻情誼大筆特書,讓天下人都歎服於師祖師孃的神仙之情。”

師祖總算滿意了,讓他做好此事便要離去。

林微鬆了一口氣,肉疼地望一眼被師祖摔碎的琉璃盞,剛想收,卻有個小弟子湊上來,“林師叔,奶茶大人給您的……嗯,絕筆信。”

師燁山步子停了。

此時,楚意卻也晃悠著手裡的信封著急忙慌躥進大殿裡來,高聲嚷著,“不得了了,奶茶要去尋死!!”

她後面跟著沈綺青,亦是焦灼不安的樣子,“誰瞧見奶茶了?”

花梵緊隨而入,甩著手裡的信件,“是誰把奶茶逼成了這樣?”

幾人目瞪口呆,都在互相傳閱著那幾封信。

信封上,都用血紅血紅的手筆鄭重寫下:絕筆信!

“……師燁山。”蘇抧也喘著氣趕過來,一瞧旁人的手裡都有絕筆信,倒是心安不少。

楚意搶先問道:“奶茶人呢?”

“在柳二孃鋪子裡離開了。”蘇抧說,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裡……因為我說它長胖了,唉。”

林微:“都別急,它就算有輕生的意思……一個鬼魂,它也辦不到此事的。”

花梵莫名其妙,“說它長胖了又怎麼了,這就要去尋死,它還黢黑呢。”

“少說兩句吧。”沈綺青嘆道,說了句客觀的話,“大概是因為師祖最近回來了,師孃對它的關注本來就少,它正難過。”

“……喔。”蘇抧後悔,“都怪我。”

只有師燁山不言,眼皮子很淺地翻了下。

滿臉的嫌意。

“師祖沒有絕筆信嗎?”楚意問道,“奶茶就不給你留?”

奶茶在試圖孤立師燁山。

這就是它熟讀兵書以後掌握的陽謀。

師燁山懶得搭腔,此時,這大殿門外忽而叩叩響了兩聲,眾人紛紛望過去,瞧見一條甩著尾巴的蛇蛇。

它嘴裡也叼著封絕筆信,快速向蘇抧爬來,把腦袋往她手心裡蹭。

蘇抧接了那封信,順手摸了下赤蛇的腦袋,輕聲安慰,“別擔心,我們先看看奶茶寫了甚麼。”

萬星君的眼鏡,一直是奶茶在玩。

但今天,蘇抧回家的時候卻發現眼鏡被放在了很顯眼的地方,怕她瞧不見,還用箭頭標註了方向。

眼鏡是能尋人的。

奶茶大概指望蘇抧能用眼鏡去找到它,不太像是要尋死。

……先看看它寫了甚麼吧。

給楚意的。

【展信佳!

我真捨不得你。

雖然你經常打我,又罵我,可是我知道,你外表雖然兇悍,內心也很黑暗暴躁,但其實,你也很能吃,經常搶走我的食物。

你居然沒吃成小肥豬,真不公平。

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畢竟我要死了。(被師燁山逼死的)

希望你以後不要偷吃我的貢品。】

楚意呸一聲,馬上扔了這封信,憤憤道,“我甚麼時候偷吃過貢品?!”

“……瞧瞧我的吧。”

沈綺青無奈展開信封。

給沈綺青。

【展信佳!

你也還行吧。

雖然你很囉嗦,又小氣,還神神叨叨的。

我也一直忍著沒有打你,我真大度。

你還不幫我寫師孃的小傳,可見你這人不怎麼樣。

但我依舊不反感你,並且我原諒你忘恩負義的行為了。

因為我就要死了,(被師燁山逼死的。)

如果你還有點良心,以後就多幫我罵罵師燁山吧。

記得寫我師孃的小傳(多給她安排一點小妾小夫),燒給我看。

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沈綺青:……

他倒沒說甚麼。

林微幸災樂禍,抖落著自己的信封,“奶茶一向跟我關係不錯,還是瞧瞧我的吧。”

給林微。

【展信佳!

你最陰了。

不過看在你推動師孃小傳流傳於世間,讓我的精神世界極為充盈的(我真有文化)情況下,我就換個說法吧,你很聰明。

相信你能猜到我是被誰逼死的。

我不會說的,因為我比較善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所以我不提師燁山(我就是被他逼死的)。

記得幫我報仇。

雖然我也不指望你,你不僅陰,還很缺德,大概不會幫我報仇的。

沒關係,我原諒你。

以後賺錢了記得給我燒點紙錢。

如果你還有那麼一點良心的話。】

林微翻了個白眼,“愛死哪兒死哪兒去吧。”

花梵抖落開自己的那封信,“它這麼說話,可能受刺激了。”

給花梵。

【你真的很笨,又愛自大。

還好你對師孃很孝順,不然你早被打死了。

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師燁山。

小夥子,我相信你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畢竟師燁山逼死了我一個,是肯定不夠的。

他容不得師孃身邊有親近的人,我認為你會是下一個受害者。

你好自為之吧。】

“……我的展信佳呢?”花梵莫名其妙,“為甚麼就我沒有?這死東西。”

沒人理會他,又去拆了赤蛇的信。

上面只有一幅畫,歪歪扭扭斜斜,勉強認出來是一條蛇正在絞殺一個人。

那人腦袋上寫了師燁山三個字。

底下一行小字:好兄弟,你知道我的意思。

赤蛇瞅了半天,看看這封信,又看看師燁山。

對方平靜瞧了它一眼,這好兄弟便立刻叼著信紙逃之夭夭了。

只剩下蘇抧手裡的這封。

在眾人的目光下,她硬著頭皮開啟了。

給蘇抧。

也沒有展信佳。

只是一張,被打溼了,浸滿了苦鹹眼淚的溼答答信箋。

蘇抧:“……額。”

她兩根手指撚起這張信箋,讓它離自己遠了一點,說得很糾結,“奶茶又不會流眼淚……”

每次都是乾巴巴裝哭。

所以這信上的眼淚怎麼來的啊?

不會是甚麼髒水吧……

眾人陷入沉默,只是互相看著彼此。

雖說情況緊迫,一時間卻沒人說要去找它。

蘇抧嘆一口氣,“都散了吧,我自己去找它。”

沈綺青:“我跟師孃一起去。”

她只是搖頭,還把自己逗得發了笑,“到時候人一多,它反而又要這樣那樣尋死覓活了。

正在此時,卻又有個小弟子著急忙慌跑進來,“是…是奶茶大人交給師祖的一封信!”

他們連忙湊過去,只有師燁山不為所動,不耐煩瞧著他們拆信。

信上,只有短短地、鏗鏘有力的幾個字:

【老而不死是為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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