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二 禁閉。
師燁山丟下他們兩個就消失了。
“他居然敢甩臉子。”奶茶說, “這就叫恃寵而驕,艾,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怎麼那麼噁心呢……師孃你看他, 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我又是哪兒來的前男友呢。”蘇抧語氣幽幽,“你給我說清楚。”
奶茶卻很詫異, “你忘了李央久?”
蘇抧也忙不疊消失了。
此時的蜀山正熱鬧。
李央久如今做了君王,每年都會派人來向蜀山供禮。今年他卻只獨身一人,以凡身之軀一步步登天梯入蜀山。從昨晚到凌晨,他走了一個晚上, 已近山巔。
一群弟子們就蹲在天梯之上觀察這個人。
“是不是要給他加點甚麼關卡。”
“你有毛病?為難他做甚麼,你每年吃他送來的金絲龍鬚糖最起勁了。”
“難道就讓他上來娶走師孃嗎?”楚意說,“這不好吧。”
“有甚麼不好的。”林微嘻嘻一笑,“他那小國倒是個風水寶地,有世所罕見的黑鈺礦,旁人都不知道, 我正琢磨著怎麼偷偷去採, 若是他跟師孃……”
師燁山在他身後淡淡出聲: “哦?”
一股寒氣襲來。
“絕無可能。”林微繃直了脊背,信誓旦旦道, “師孃與師祖雙宿雙飛、恩愛無比、兩心相……”
他讓師燁山不耐煩撥開, 立時退遠了。
底下那個凡人,倒是很顯氣派。
一身黑龍紋錦雲袍, 腳踏凌雲靴,可惜長了一張刻薄寡情臉, 身量氣度瞧著狹隘又陰沉……
還在打量著, 蘇抧已經趕了上來,遲疑經過師燁山身邊,又飛身下去。
奶茶也踩著師燁山的腦袋, 跟著跳下天梯,很高興的打招呼,“小李,好久不見啊。”
雲霧繚繞裡,她翩然而至。
李央久略有些恍惚,怔怔抬頭看著奔赴而來的蘇抧,露出個模糊的笑來。
“不覺已是數十載……仙子風華依舊。”
“你回去吧。”
蘇抧卻沒心情跟他敘舊,她說得有點冷淡,“蜀山不是凡人能隨便上來的地方。”
上面的楚意問了一圈,“原來蜀山不是嗎?”
“不懂,沒這個規矩吧。”
沈綺青偷瞧一眼師燁山的臉色,低聲道,“現在有了。”
天梯上的李央久一怔,隨後搖頭道:“我那時立下狂言,十年以後親自來蜀山求娶。雖說彼時正年少輕狂,可如今,我心不變。不會輕易回去。”
奶茶插嘴問道:“聘禮呢?兩手空空就來了,你會不會辦事?”
蘇抧頭疼:“我有愛人。”
“十年了,仙子還是不能忘卻,寧願在心裡裝著一個死去的人。”李央久溫聲說道,“為何你始終不肯睜眼看看……”
師燁山驀地出聲: “看甚麼?”
李央久下意識後退半步,卻又很快鎮定自若,對師燁山略一頷首,“這位也是蜀山的仙君?朕倒是不曾見過。”
師燁山聲音冷淡,“我在問你。是要她看甚麼,難道是看你?”
他的目光很有分量的落過來,李央久不由挺直了身子,然而還沒說話,就又聽到這位來者不善的仙君問道:“今年幾歲了?”
“……已過而立。”
師燁山嫌道:“這麼大的年紀就不要折騰了,我怕她多看你兩眼,就忍不住要去數你臉上的褶子。”
蘇抧:……
李央久面色一沉,那師燁山又自顧自講道:“就算十年前,你也早過了二十,男人過了二十就不值甚麼了。你竟也好意思說自己年少輕狂,呵。”
難怪這麼死皮賴臉。
對方肉眼可見的慍怒起來,滿面通紅地怒視著師燁山,被他反問一聲,“怎麼,你不服氣?”
“忘了告訴你。”師燁山睨他一眼淡聲道,“我十八。”
奶茶:“……?”
不要臉。
蘇抧:………………
“你……!”
“我甚麼?縱然不提年紀,你這樣子又有甚麼好看的。抧娘只愛漂亮的,你少再……”
在對方氣昏之前。
蘇抧推搡著師燁山離開了這裡。
兩人拉拉扯扯回去蜀山,楚意他們被師燁山冷冷瞥了一眼,下意識想跑,又讓蘇抧喊回來。
“十年前,楚意受了傷,需要一個罕見的藥材療傷。”蘇抧沒好氣把楚意扯過來,“藥材,只有方才那人的宮裡有。我為了求藥,跟他說過幾句話,又幫過他一點忙而已。”
但是這人心裡就惦記上了,鬧出這回事。
楚意讓師燁山不善地盯了眼,立時辯白道:“不錯,正是這樣。師孃絕沒有三心二意跟別人有牽扯,都是為了救我。”
奶茶這時候也上來了,大為失望,“他真的沒有帶金絲龍鬚糖來,我把他趕走了。”
楚意難以置信:“甚麼?這麼小氣的。”
兩個貪吃小鬼。
師燁山還是不言不語,蘇抧軟下了聲音,“你別鬧彆扭了,我這些年老實得很……又辛苦,你還這樣。”
男人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聲。
總算過去了。
蘇抧鬆一口氣。
“還有你!”蘇抧瞪了奶茶一眼,埋怨他,“你亂說甚麼前男友?”
“噢!你沒看見呀。”奶茶也很詫異,“這個小氣男人當然不是前男友,我說的是蕭瑜,他已經來到蜀山了……喏!”
這條黑影火速飛身至牆後,把藏在一邊的小魚拖了出來,神氣道:“我說得是他!”
是那條不知廉恥的魚。
正含羞帶怯、滿心歡喜地看著蘇抧,依舊是楚楚可憐的,“大人……”
師燁山語氣幽微,“你,竟還活著。”
“是大人救了我的命。”小魚不好意思地說,“我的這個人,是大人的。”
他眼裡情意纏綿,“我只需要這樣遠遠的看著大人就夠了,求您不要趕我走。”
師燁山平靜地點了點頭。
蘇抧的腦子發嗡,剛要解釋,楚意已搶先說道,“都是為了救我!”
兩人一同望過去,楚意信誓旦旦,“是為了救我,師孃才和這條魚有了牽扯,否則她根本就不認識他。”
師燁山眼神輕輕落過來,“哦?”
“真的假的。”奶茶懷疑道,“你從前在七凌峰就惹出這些事?我說呢,師孃怎麼會認識這種不三不四的妖精。”
“在七凌峰?”楚意愕然地盯著蘇抧,又慌張看了看師燁山,一臉怎麼辦啊撒謊被人拆穿了快點有誰來想想辦法的心虛。
小魚察覺出了氣氛不對,咬著嘴唇跪下哀求,“我不會奢求甚麼的,讓我做妾……不,哪怕只是個卑微伺候的僕人也好。還望主君不要生氣,我不會跟您爭甚麼……”
“你這廢物。”奶茶訓斥一聲,“當妖不知道修煉,當狐貍精不知道鬥情敵,真是沒用。”
“主君是甚麼意思?”楚意還略有震驚,“難道你已經跟師孃?!不過這個的確年輕漂亮點,我不反對。”
……
“我,上次只是順手救了你,我都沒認出來原來是你……”蘇抧鎮定著,“你說以身相許,我並沒有答應呀。所以你快點走吧。”
小魚抽噎一聲,還想再說甚麼,凌霄劍的劍意已然蕩了過來,嚇得他慌張著就逃走了。
奶茶楚意眼見不對勁,亦是溜得飛快。
只剩下看似淡然平和的師燁山,不大在意地問她,“都還有誰?”
蘇抧糾結著拽了下他的衣角,這人卻不為所動。
“真的沒有了。”她說得很老實,“你不能怪我吧……”
師燁山抿了抿唇,忽而抓著了她的手腕,將她帶離此處。
從蜀山到玄州,這男人始終一言不發,蘇抧也小心翼翼跟著他來到一處……山裡的洞xue。
“我那時候總會做夢。”
洞xue裡黑黢黢的一片,裡頭十足陰冷潮溼,有滴答的水聲。
蘇抧跟緊了師燁山,往裡面才走了兩步,身後石門已轟然閉上。
她心裡亦是咯噔一聲。
“會夢見你。”
他的聲音裡黑暗裡凝成氣體般遊蕩著,對她說,“有時候會生氣。”
她嘟噥, “……夢見我還會生氣?我也不討人厭吧。”
“你很討人喜歡,總會被人招惹惦記,所以我生氣。”他的說得古怪,“有一天,我忽然便無法忍耐,找了一大批玄士能人,他們說能將我把夢裡的那人永遠困在此處。便就是這裡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蘇抧也在指尖凝起了淡淡光芒,她幽微地照過去,見到四處果真佈滿了猩紅色的陣法。
陣法中央,則是一塊兒披著紅布的巨大牢籠。
……這男人現在應該打不過他。
“怪不得我有段時間總會鬼壓床……”她覷了師燁山一眼,“原來是你搞的鬼。”
不過這小子……連夢裡的鬼都想抓。
也不怕晦氣。
師燁山只是催著她,“去那邊看看。”
催不動。
蘇抧只是憋著氣,“……我怕你把我誆騙進去,然後就把我鎖了不許出來。”
“你以為我需要這樣做?”師燁山極淡挑眉,“從石門閉合開始,它便再無開啟的可能了。”
作者有話說:寶貝們,我這本可能要改個名字(有可能一直改)封面暫時不會變,大家注意一下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