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鏡子。◎
師燁山冷淡著向著畫軸望了望, 蘇抧便下意識向前兩步擋住林齊。
“……不是叫你在家裡洗被子的。”她嘀咕著,“怎麼跟過來了。”
男人偏偏頭,“剛好出來走走。”
說完後大概覺得不痛快, 他又問,“我不能跟來?”
氣氛微妙。林齊對師燁山尷尬笑笑, 隨後悄悄往後退幾步, 想溜回屋子裡去, 只沒料到腳底一崴, 慌張間就把懷中的畫拋了出去, 只見那畫軸在空中劃了道長弧線,不偏不倚地就讓師燁山淡淡伸手接了。
林齊目瞪口呆。
蘇抧:……
她就知道。
“啊?”林齊扶著門框, 還沒反應過來,只叫了聲且慢, 師燁山卻已自顧自拆了畫軸, 掃一眼裡面的東西之後,又擰眉來看蘇抧。
一道黑影子也跳上他肩頭,只費勁看一眼, 又被甩了下去。
“我畫的,我畫的。”林齊忙不疊承認,“師道長你別多想,我…就是請蘇蘇來幫我瞧瞧女孩子愛看甚麼。”
一時沒人出聲,林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這年頭賺錢不容易…”
“好啦。你回去吧。”蘇抧對林齊擺擺手, “……沒事的。”
那幅畫還在師燁山的手裡。
他依舊是形容冷淡。
等林齊回屋以後,蘇抧三兩步走去要拿, 他卻反一抬手, “怎麼。”
“……怎麼?”蘇抧有點沒脾氣了, “這是我的畫, 你還給我。”
相處多日,蘇抧也知道這男人愛吃醋的毛病,她又跳了兩下,還是沒夠到師燁山手裡的畫。
還在人家的家門口,也不好跟他吵架,林齊肯定在扒著窗戶偷看。
蘇抧瞪他一眼,就扯著他往回走。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一到沒人的小路上,蘇抧就嚷了聲,“你快還給我,林齊說這個肯定能賣不少錢。”
師燁山皺了皺眉,“家裡不缺錢,你要多少?”
這語氣。
蘇抧下意識摸了下腰間的靈玉。
幾乎遇到的所有修士,都會跟蘇抧說這東西價值不菲。
師燁山還給她帶了不少其他小玩意,一看就是金錢所不能衡量的。
“家裡是不缺錢,但那都是你帶回來的。”蘇抧的聲音軟了點下去,“我去畫畫賣錢又不是甚麼壞事,你鬧甚麼彆扭。”
他也學蘇抧的語氣,只是語氣有點涼,“又是我鬧彆扭了。”
不過這樣下去又是吵架,師燁山沉默片刻,倒先把手裡的東西遞給蘇抧,對方立刻伸手來拿,他卻不放開手,只就這樣覷著她。
“這條魚。”他說得很古怪,“後來又找過你?”
蘇抧畫的,是那條半夜來爬她床的魚。
內容倒沒甚麼見不得人的,只是畫了那魚當時祈歡的模樣,神情楚楚可憐,只有一張臉,卻顯得格外香豔動人。
畫得卻是栩栩如生。
“沒有。”蘇抧又用了點力,但是男人還不放開。
她此時也平靜了些,老老實實說道:“我又沒見過別人,只好畫他了。”
他的語氣不對勁,很敏銳地問:“沒見過別人?”
“……我才不要畫你。”
在師燁山面色變沉以前,蘇抧輕聲補上一句,“你讓我一人看就夠了。”
……
總算是哄好了。
但師燁山卻又改了主意,快到家門口,又硬逼著她回頭把畫送還給林齊,叫林齊快些拿去書店裡賣掉,不許再拿回來。
“你這樣讓我很沒面子。”蘇抧揹著手走在前,長吁短嘆,“二孃她們私底下肯定要笑話我被你管得嚴了。”
師燁山淡聲道:“那拿回來燒掉。”
“…不提它了。”蘇抧等了等師燁山跟上來,耷拉著臉把手遞過去,“我還想畫。”
師燁山倒是牽了她的手,“我不讓你畫了?”
“……那我就繼續畫?”
“不行。”
蘇抧沉默,男人也跟著頓了片刻,語氣有所緩和,“不需要你畫這種東西賣錢,你也不許再畫那條魚了。”
“我只是見到甚麼畫甚麼。”蘇抧斜了他一眼,“別吃飛醋了,那條魚你又不是不知道,楚意逮過來的,我就見過一面。”
剛好拿來當素材。
師燁山依舊不痛快:“只見一面,你對它印象倒很深,還能十成十地畫出來。”
蘇抧:“……你別給我找茬,那是我畫得厲害而已。”
他不出聲,蘇抧難免有些生氣,自顧自甩開了男人的手,一頭鑽進院子裡去。
“…抧娘。”師燁山跟在後頭,緩緩把院門關上,說得很慢,“我不想你把別人的模樣,記得那麼分明。”
記憶力太好也不行。
蘇抧翻了個白眼:“其實那條魚每天都來找我,我讓它躺在床上照著畫的,這樣可以了嗎。”
說著,她挑開臥房簾子悶頭進去,冷不丁卻尖叫了聲。
下一刻,師燁山便將她半扯在懷裡,只是很快他動作一僵,冷淡看著床上的東西,又把目光緩緩移向了蘇抧。
蘇抧:……
她的心頭湧上了一股寒意。
“大人…”
還是那條魚精,還是楚楚可憐的語氣,看看她,又看看師燁山,“是我們兩個,一起伺候您嗎?”
有那麼一瞬,師燁山是動了點殺意的。
但蘇抧搡著他讓開位置,沒眼看那條不穿衣服的魚,頭疼道:“你自己走吧,不然我馬上就把你燉了。”
小魚比較聽得懂人話,連忙從床上跳下來匆忙離去,師燁山依舊沉默著,只抬手捂住蘇抧的眼睛。
她聞見了點水腥氣,腦子裡還在發懵,又聽見外面奶茶詫異的聲音:“大人!我把魚給你抓過來了,原來你不要嗎?”
“大人,大人?”
奶茶察覺到屋子裡的沉默,又原地蹦了兩下,“那您要甚麼?我馬上去抓過來給您享用。”
門開了,出來的卻是師燁山。
一見到他就覺著不妙,奶茶心裡咯噔一聲,沒等跑遠幾步,整條影子就被師燁山拎了起來。
師燁山對它淡聲一笑,“你很會察言觀色啊。”
*
門外沒動靜了,也不知道師燁山對奶茶做了甚麼。
但蘇抧感覺自己自身難保,就也沒吭聲,在男人進屋之後,她抬起眼睛望了望,手裡還捏著筆,乾巴巴問他:“……要不要我給你畫,你不是一直想要的。”
師燁山無言地覷著她,她又晃了晃手裡的筆:“畫甚麼都行……”
“你過來。”師燁山皺眉,“把紙筆帶上。”
他又把蘇抧帶上了飛船,這回沒再帶上黑影,蘇抧也沒問,只是抬頭看著琳琅星空,腳尖踢了踢他,“我們能飛多高?”
能飛上銀河嗎。
“飛不了多高。”師燁山心不在焉,“這小船沒甚麼用。”
真是掃興。
他又說,“不如我有用。”
蘇抧:……
真是自信。
這回兩人沒有再去溶洞裡泡溫泉,師燁山帶她去了個新鮮的地方。
不知道是哪裡的一個宮殿,裡頭瞧著是有些殘破了,然而等兩人一進去,殿內便鋪開了柔軟的螢光,照得殿裡場景虛幻著很不真切。
殿裡除了中央的一個華麗的長榻鋪設,便不再有任何陳設,然而看起來並不空蕩。
牆壁光可鑑人,看上去是用鏡子砌出來的一間宮殿,地下都鋪了水晶磚,光一鋪開,四面牆都映著兩個人的人影,影影棟棟,虛實交織著,像在做夢。
蘇抧靠在師燁山旁很緊,小心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被男人牽著手來到榻上坐下了。
“……看得我有點暈,這是哪裡?”
師燁山漫不經心挑起她肩頭的髮絲,“一個疑心病很重的堂主,總懷疑有人要害死他,便造了這個宮殿。四面牆都用塋石砌成,傳聞,塋石可鑑人心,有無包藏禍心,在這裡便一覽無餘。”
蘇抧聽了以後也不害怕了,馬上把師燁山推著起來,拉在牆壁面前看他的影子,“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但鏡牆上只有兩人的身影,蘇抧一個魔,自然是甚麼都看不出來。
她有點失望,“你騙人的。”
男人也不出聲,一到這裡他就不再吃醋了,只在後頭慵懶地抱著她,淡淡打量鏡裡兩人交疊的身影。
“好好看看。”他偏頭在蘇抧的耳邊,近乎呢喃,“你最好看清楚了。”
“當我沒照過鏡子?”蘇抧有點不屑,“這鏡子還不怎麼清楚,也沒……你脫我衣服幹甚麼。”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我不想看。”蘇抧惱得慌,兩隻腳離開地面,被師燁山從後桎梏著牢牢嵌在懷裡,一點也動不了,慌慌張張,鬼使神差伸手去遮鏡子裡那兩張臉。
她聽見師燁山很有意思地笑了笑,“珍珍,全都變成粉紅色的了。”t
“看看自己。”師燁山牙齒扯了下她的耳朵,說得含糊,“這兒全是你。”
忘了那條魚吧。
蘇抧喘了口氣,“你有點,喪心病狂……”
師燁山和尋常的男子不同。
作為個現代人,剛成親那會兒,倒是師燁山處處守禮拘謹,她偶爾還會在心裡笑話他,覺得這人有點死板,懷疑他根本對這種事一竅不通是個木頭。
“你和我,有甚麼不能看的。”師燁山抵著她,催她睜開眼,“這裡又沒有旁人。”
蘇抧眼睛開了條縫,又向後仰著頭,喉管緊繃著,“不行……”
“行的。”
蘇抧只是不睜眼,師燁山便緩了緩,讓空氣滑進去,故意弄出很多水聲。
耳朵又不能閉上。
聲音在空蕩蕩的鏡殿裡迴盪著,沒有其餘雜音,如此純粹而專注,立體迴圈……聽起來這音響很貴。
“……你別弄了。”
她的顏色更深一層,忍無可忍地睜眼,正對上師燁山鏡子裡迷濛的一雙眼。
忍不住愣了愣。
這的確比魚人要魅惑太多。
他像是勾了勾唇,在蘇抧睜眼的一瞬,倏地加快動作,在蘇抧溢位口的尖叫聲裡警告她,“你等會兒……最好是能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