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珍珍。◎
“我叫甚麼?”
師燁山推了下她的肩, “你說。”
蘇抧:“…”
她翻了個身,面向師燁山,眼睛無言地睜大, 聲音卻放得輕緩,“你是沒看到, 我正在睡覺?”
回家之後, 蘇抧還想著去釣魚玩, 但師燁山說今天陰氣重, 七凌峰可能會出現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就在家裡吃點算了。
蘇抧失望應好,吃完後又想去地裡散散步, 但師燁山說狗妖的事情還沒解決,讓她就在家待著。
“……那我在家做奶茶喝吧, 剛好林齊又送了一桶牛奶過來。”
只不過一回家, 奶茶本人就被師燁山揪起來扔到後山裡去了。
師燁山那時就略側著頭又問她:“它叫奶茶,是你喜歡喝的東西。那我叫甚麼?”
蘇抧沉默。
他就推她,“我叫甚麼。”
蘇抧沒好氣:“虎子!”
“不叫這個。”師燁山不快皺眉, “聽上去不穩重。”
年紀大了,包袱是重呢。
蘇抧斜他一眼,“你真不願意叫這個?”
師燁山淡淡挑眉,瞧見她眼裡倏地閃過點笑意,“好吧, 原來虎子哥哥嫌不穩重了,以後不這麼叫你了。”
師燁山抿了抿唇, 靜靜地看著她。
天色還早, 蘇抧懶得再逗他, 一轉身就去了廚房, 踢了踢灶臺,讓它把火燒起來,準備熱牛奶。
但這次有點奇怪,灶臺只吐出了點火星子,便很快又熄滅,不再聽她指令。
“師燁山,家裡爐灶壞了。”她喊一聲,但沒人回應她。
進屋一看,男人正坐在床上閉目養神,蘇抧又喊了兩聲,他卻只當沒聽見。
“你是不是故意的。”蘇抧壓低點了聲音,要拉著他的胳膊拽起來去修灶臺,只是瞬息間自己卻又躺了下去,繃著小腿踹了他一下,“這才下午,大白天…… ”
話音未落,窗邊卷著的簾子又垂下去,日光遮蔽,屋裡昏沉沉的一片黑。
“現在天黑了。”師燁山俯身親了她的唇角,但她卻偏頭避開,嘀咕道:“是誰,剛還嫌小名不穩重的?”
現在這個人在幹嘛。
不穩重,倒也有不穩重的好處。
師燁山似是極輕地笑了一聲,聲音有點黏著發悶,“我叫甚麼?”
“裝清高沒有好下場。”蘇抧沒由來說一句,“虎子都不讓我叫啦?”
師燁山頓了頓,不等他說甚麼,蘇抧就連珠串地吐出一堆來:“那你是肯德基、麥當勞、海底撈。”
蘇抧發散思維,逐漸不著調,“螺螄粉、火雞面…豬妞、溜溜梅…楊蜜!”
他靜了片刻,“楊密是誰。”
“你沒事吧?”蘇抧睜大眼睛:“你沒事吧!”
居然一下子找到人名。
“有點事。”師燁山故意往下壓了壓,“抧娘,我現在,是有點怕。”
雖然知道,他在這時候不可能說出甚麼正經東西,蘇抧還是在黑暗裡瞪著他,“怕甚麼?”
他的氣息拂過來,微微仰著頭,黑暗裡的喉嚨的線條起伏,故意露出來給她看。
“先前不在意這個,有了完好的身子以後。就難免害怕又會再變得殘缺。”師燁山淡聲說,“畢竟是才修補起來的,總讓我覺著不安。”
“…這不是好好的麼。”蘇抧乾巴巴著,挪了挪自己的腿,咦一聲,“它還會跳呢!”
師燁山只是搖頭,“不好,我自己知道,有心無力。”
感覺他在裝。
但蘇抧又沒證據,只好保持沉默。
她被男人面無表情催促,“我覺著不行,想想辦法。”
想甚麼辦法?
他故意戳蘇抧的時候,甚至用的不是手。
“我是不會嫌棄你的。”蘇抧又在用嬌滴滴的口吻跟他說話:“我對夫君的要求不高,你就算再殘缺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一點——”
“快去把灶臺給我修好!!”她冷不丁踢了下師燁山,嚷道:“不會修灶臺的男人,不是個好夫君。”
對方悶哼一聲,聽見她在偷笑,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捧起了她的臉。
這裡太暗了,但蘇抧察覺到他噙著點笑,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
他慢慢地說,“你說得很對。”
裝清高沒有好下場。
“我說得都很對。”蘇抧重複他的話,聲音慢慢變低下去,被他染得有點啞,“那你要不要聽我的話?”
男人蹭了下她的鼻尖,“現在不要。”
這時候,反而他又不著急起來了,扶著蘇抧起來,半躺在自己懷裡。
“我還想喝奶茶。”蘇抧嘟噥著,“你非得現在要的話,就,快點嘛。”
“急甚麼。”
反正今天別想去廚房了。
蘇抧惱起來了,“……不急就別要了!”
他卻還是不急不緩,“抧娘有沒有小名?你從不告訴我,不如我給你取一個。”
蘇抧眼睛轉了下:“奶茶喊我大人,你就隨它唄。”
他的口吻瞬間冷了下去,“不要。”
這麼說得同時,蘇抧卻覺得後面一痛,伴隨著清脆的一個巴掌聲,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叫珍珍好不好。”他親暱著挑起她的下巴,聲音像是溫厚綿密的絲絨,像要把人裹進去,“還是寶寶。”
……
蘇抧的臉開始發燙,忍不住把男人還膩在她痛處的手掌打落下去,他倒也不在意,只是抱得又緊了一點,“珍珍。”
自顧自地定下這個小名,他就更沒甚麼正行了,一聲聲的叫著,一下下的契著。
天色逐漸變淡了,日光透不進來,黑夜與白天的界限變得模糊,蘇抧分不清自己是甚麼時候沒了清楚的意識,只是到後來,她開始後悔。
人還是得裝清高的,那樣起碼會要點臉,知道剋制著自己的惡劣脾性。
連裝都不裝了,那……還不是她自己倒黴。
天邊掛了幾分蟹殼青,村頭大公雞才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要打鳴,冷不丁雞脖子就讓人攥了個緊。
“安靜,不許吵到大人。”奶茶瞪它,陰氣森森地說:“不然就拔光你的毛!”
大公雞灰溜溜跑遠了。
今天村裡人大半都起晚,害得林齊臉都沒洗,慌慌忙忙小跑著要去鎮裡趕著教書,一口氣跑到蘇抧家旁邊,這才想起來今日休沐。
真是虛驚一場。
“蘇蘇。”他順手拍拍蘇抧的大門,“蘇蘇在家嗎?”
蘇抧還在睡。
她虛的厲害,而且後半夜不知道哪裡又惹到了師燁山,對方故意不許她睡覺,非得她喊虎子哥哥才作罷。
喊完以後倒是哄好了他,但其他的事兒卻又被挑起來了,臨近天亮才胡亂睡下。
林齊沒能把她吵醒,門開以後,他看到的是師燁山冷淡的一張臉。
一愣過後,林齊堆笑,“…昨天二孃讓我送了點牛奶過來,蘇蘇愛喝的,我看沒人在家,就把東西放在門外了。你們拿到了?”
師燁山點了點頭,說得倒是客氣,“拿到了,有事?”
“那沒事了。”林齊甩甩手,“我就來問一聲,怕東西被人偷了,既然拿到,那我回去了哈。”
這小子眼神溜了下,顯然是在撒謊。
師燁山倒也不在意,直到蘇抧下午起來之後,也沒告訴她這回事,還是蘇抧自己喝奶茶的時候想起來了,“對了,牛奶是林齊送的。”
她微妙停頓片刻,顯然是想起了甚麼事情。只是很快又笑嘻嘻誇了兩聲師燁山賢惠,隨後指使他去廚房再煮兩壺奶茶來,要帶去給二孃喝。
趁著師燁山去廚房忙活的功夫,她自己鬼鬼祟祟進了屋子一趟,還當師燁山沒看到。
“我去找二孃啦。”蘇抧提著一壺奶茶,叮囑師燁山,“很快就回來,你沒事把家裡被子洗了。”
師燁山點了點頭,瞧不出甚麼異狀:“知道了。”
柳二孃還住在林家,不過兄弟兩個分了家,林齊的小房子和二孃家隔了道牆。
蘇抧來到二孃家門,看下旁邊沒甚麼人,很快就溜進了林齊的家裡。
“大人又找到了新的男寵啊。”奶茶頗為欣慰,斜了師燁山一眼,“嘎嘎,你也要被拋棄了。”
師燁山沒吭聲,一手提起它就甩遠了,遠遠聽見這東西尖叫,“救命啊,豬!!”
這是奶茶最害怕的東西。
又等了兩盞茶時間,林齊和蘇抧又一併出來了,林齊手裡多了個畫軸,“我先幫你掛著,鎮上書店太小,前面兩個都賣虧了。不過店裡老闆也知道,他要幫你聯絡城裡的店呢。”
“t那太好了。”蘇抧丟個碎銀子給林齊,“你別推脫了,拿著給二孃買點東西去。”
賣畫。
只是師燁山卻又有些疑惑了,不知道為甚麼蘇抧要刻意避開自己。
與此同時,他們兩個卻已經發現了不遠處的師燁山。
林齊愣了愣,下意識護住了懷裡的畫軸,又慌張看了蘇抧一眼,支吾著說一聲師道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