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仙魔之分。◎
那晚, 紫英仙君雖說撞破了紫幹堂之事,然而魏裕本人卻剛好也在,他原是等不及要去煉化紫幹堂那些修士的神魂, 誰知就這樣感知到了紫英仙君純然高深的靈力。
“著實令人歎服。可他也老了。”魏裕撫掌嘆道:“紫英仙君為避天劫,不僅閉關數十年不出世, 更是任由自己神魂仙骨被耗。昔日的戰神, 竟成了個懦夫。甚至不存與老夫的一戰之力, 這樣的人, 又怎配再做天下共主。”
可惜, 他當晚在震驚之下,下意識傾盡全力下了死手。堂堂紫英仙君, 竟然就這樣在他手下魂飛魄散。
楚意與林微兩個人都沒再開口,只是臉色難免變得冷峻。楚意略略側頭, “我總覺得這老頭古怪, 不像甚麼正道。”
魏裕聞言卻反放聲大笑,“正道、邪道,那是紫英當年定下的規矩, 他縱然堅守正道,可他呢?畏懼著天劫,堪破化境之後不敢飛昇,寧願在縮在蒼凜山中化劫。不成神,也不能取仁。誰還會再服他?”
話語之間, 殺機顯露。
魏裕腳下迅速盪開了巨大的紅色邪陣,聲音在群山之中掀起陣陣迴響:“沒能煉化紫英倒是憾事一樁, 如今就拿你們兩個小兒填補吧。”
林微楚意閃著身子躲開不斷蔓延過來的邪陣光束, 竟然半點要迎戰的心思都沒有, 唯有狼狽逃竄。
這天下, 果然已無人能敵他魏裕。
“我今年已有百餘歲。”魏裕回憶當年起來,“當年,也是聽著紫英仙君的聲名事蹟長大、崇拜不已,因此而拜入仙門……”
可惜人總會老。
“紫英做不成的事情,終究是由我來完成。”魏裕猛地提氣,勉力使出一擊後,丹田氣海卻又沒由來撕出了一道傷口,彷彿憑空有一隻利爪硬生生掏進肚子裡,緊繃的法力不受控制地一瀉千里。
他懵了片刻,後肩被人平靜地拍了拍,“你說,我做不成的事情。”
紫英口吻疑惑,“那是甚麼?”
……飛昇。
成神。
師燁山像是淡淡一笑,“那你,不行。”
這句話過後,半空中的紅色陣法便以紫英所在之處迅速崩塌,寸寸碎了成赤色紅點,紛揚著飄搖下墜,像是蒸騰在空氣裡的絲雨,再無蹤跡。
林微忙不疊著避開這些碎點,楚意倒是御劍在其中橫衝直撞,“這到底甚麼東西,他墮魔了?”
“他不是魔。”師燁山扭頭看一眼,“林微,留在這裡把剩下的東西處理乾淨。楚意跟我走。”
大小二人旋即遠入天際,楚意難掩興奮,只是控制著身法不超過紫英仙君,“師祖,又要去殺人了?”
師燁山沒說話,那就是預設。
剛駛出蜀山地界,遠遠的卻已有一人在恭候,淡青的一條身影,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是瞧著有些發冷。
“楚道友。”沈綺青拱手,“紫英仙君。”
楚意皺了皺眉,“你小子,雙面人?”
方才魏裕帶人攻破蜀山結界時,沈琦青可是也混在其中的,雖說他並沒有出力,讓楚意瞧見了還是心裡不太舒服。
沈琦青並不惱怒,“楚道友玲瓏心腸……”
兩人說話的功夫,師燁山早已不語著飛遠了。
他好像在趕時間,連一聲寒暄的時機都舍不出來。
楚意連忙跟上,側頭在風中喝問沈琦青:“那老頭究竟是不是魔?”
“他不是。”沈琦青點清楚關節,“他入仙門數百年了,只是資質平平一直不能突破,直到他私底下練成了血殺陣,以煉化他人的神魂來增自身修為。但,他依舊不是魔。”
仙魔之分的要點,便在於修行之途。總有些不甘平凡的修士要走邪道,比如先前那個小國的國王抓了散修煉丹服用,以及魏裕利用血殺陣煉化旁人的神魂。
但凡選了這條邪道,那便必會墮魔。
仙士依靠吸收天地間的靈力而增進自身修為,修行之途漫長而難耐。魔卻依靠著化用他人的功法而一日千里不止,只是下場大多不好,有些魔物修煉到最後,往往自己也受不住魔唸的侵蝕,不用人出手,便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因為魏裕所煉化的,全都是妖魔,所以他自己反而不會墮魔。”沈琦青好脾氣地給楚意解釋,“但一則,妖魔數量不多,不夠他用的。二則,妖魔的神魂也大多不精純,有些煉化了甚至反而有害。”
“啊……”楚意愣了下,“難怪這死老頭覺得自己是正道。”
也是讓楚意看不慣的來源。
很快她又皺了皺眉,大怒:“可他還說要煉化我跟我師兄,狗東西把我兩當成甚麼了!!”
話音剛落,前頭忽而旋打過來一道冷風,直劈過她的喉間,那是師祖嫌棄她聒噪。
她訕訕著閉了嘴。
“這就是魏裕老祖別出心裁的地方了。”沈琦青依舊有耐心,“他想要修士的神魂,但他卻並不想因此而墮魔變成怪物。所以就先把修士們變成妖魔,他自己再名正言順的煉化,短短几年裡,已成了個老祖,座下弟子甚多,信徒遍佈九洲。都把他當新的正道魁首擁護。”
趁著紫英仙君閉關的這些年,真是有不少髒東西伺機而生。
七凌峰的那兩條狗妖,便是魏裕老祖門下信徒的手筆。
這些年來,他想盡一切辦法要把常人變成妖魔。大多是逼著修士修行邪功墮為魔頭,但有許多人卻是寧死不屈,總要白白折損了不少。
剛好青陽宗碰見了方成業,瞧出他一個凡人身上卻染了很重的邪念,便蓄意推波助瀾,讓人與狗結契,白得了一個可煉化的神魂。
如若這次不是遇到了師燁山,接下來這種事情便會越來越多。
七凌峰那兩人自作自受,但既然動了心思,魏裕只會用此法把更多無辜的人演變成妖。
沈綺青嘆道:“楚道友,你可知,除了蜀山之外,這天下的仙門,有大半都歸順了魏裕老祖。人心難測,自詡仙門,卻要比妖魔更為歹邪。”
楚意難得的沒有吭聲,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劍,先了師燁山一步俯衝下去。
這裡,便就是魏裕老祖的老巢,平陽穀。這裡關押了不計其數的仙門弟子與凡人以待煉化,魏裕老祖把他們稱為‘祭品’。
這樣的地方,卻早已星星點點遍佈九洲,搗毀一個,終究不算斬草除根。
*
洞口處,蘇抧探了個腦袋出來。
又馬上回去了。
血蠶還在溶洞裡蹦躂著,“怎麼樣,大人,我說得不錯吧!”
它說外面開滿了鮮花,那象徵著師燁山春心萌動。
既然這麼說了,蘇抧當然要親眼看看。
她沒吭聲,只是又坐在小船上,“他甚麼時候回來啊。”
“蜀山被人圍攻,他去救場了。”血蠶不假思索,“大人,我去幫你把他叫回來?”
說話間,血蠶已經半個身子出去了,又連忙被蘇抧喚回。
可它卻也驚訝地看到,外面的世界又變得銀裝素裹起來,轉瞬間換成了苦寒的冰下時節。
“大人,師燁山這個人真是太虛偽了。”血蠶蹦躂著跳回來,蒐羅著編排他的詞語,蘇抧倒是笑了下,“你沒有名字嗎,我給你起一個吧。”
起名字?
血蠶變得安靜了。
之前的魅魔給他起過不少名字,會叫他賤狗、廢物、垃圾、戰五渣弱智甚麼的,血蠶其實都不太喜歡,但那也是恩賜。
蘇抧一時卻想不到甚麼好的,給它起個寵物名字會顯得有點太草率,只好問他,“你喜歡吃甚麼。”
“人肉!”
“……你喜歡玩甚麼?”
“球?”血蠶不假思索,“我喜歡把人的腦袋當球踢,大人你要試試嗎?”
蘇抧沒再說話了,只是很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你為甚麼,要殺人呢。”
聽出蘇抧口氣不太好,血蠶的聲音變弱,“因為…大人喜歡讓我這麼做。”
“我不喜歡,以後可以不殺了嗎。”
“當然可以,我絕不會再殺任何一個人!!”
“……如果有威脅到你安全的壞人,那你還是可以殺的,不要無緣無故殺人就好…”蘇抧手指點了點飛船的漿板,忽然欸了t一聲,“叫你奶茶吧?”
很夢幻的語氣,喃喃重複著,“奶茶。”
“對。”蘇抧笑了下,“我喜歡喝奶茶來著,但在這裡就喝不到。”
“奶茶。”黑影要暈厥了,“您喜歡喝的……”
蘇抧已經習慣它每次都這麼大驚小怪了,就點點頭,“就是用奶和茶兌在一起,再加點糖,喝起來甜甜的,不過你要不喜歡的話可以換一個。”
雖然他說自己是血蠶,但這個稱呼聽起來總有些嚇人。
洞口處,卻有人在風雪裡出聲問道: “那我叫甚麼?”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點少,十點繼續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