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煤球精靈。◎
蘇抧聞言便立刻伸手去捂師燁山的眼, 掌心被他纖長的眼睫戳了下,才遲疑問道,“詛咒我甚麼?”
眼睛被遮住, 他的聲音聽起來倒也有些縹緲,“從今天往後, 你就不會再喜歡上別的人。”
蘇抧懷疑師燁山在騙人, 怎麼還會有詛咒帶上這種限定條件呢。
要說直接讓她斷情絕愛還差不多。
但她聽完以後卻又立刻撒開手, 故意搡著男人面向人魚方向, “那你也得給我一起被咒!”
兩人鬧出了點兒動靜, 那人魚本來正漫不經心地在舔著手,轉瞬間就目露兇光著瞪過來, 它那兩隻眼睛裡燃著點幽綠的光,預備過來吃了這兩人類, 然而被師燁山漫不經心瞥了眼之後, 卻又立刻收了尖齒,噗通一聲跳回了水裡。
水聲提醒了旁的小魚,雖然說不清楚發生了甚麼, 但也一窩蜂地鑽回水裡去,不肯再出來。
“這怎麼都跑了啊。”蘇抧大為可惜,“我還想讓人魚唱歌給我聽。”
人魚的歌聲可不是甚麼好東西,那通常都是災禍的預兆。
“沒得看了。”師燁山牽起她的手,“今天要不要吃魚?帶你去一個地方。”
蘇抧腳步歡快了點兒, “家裡面又沒多少錢,我們不如就去後山釣魚, 釣到甚麼就吃甚麼唄。”
“也好。”
他們順著往回走, 可還沒走幾步, 兩人一併聽見了尖利而又急促的音嘯聲, 聲波彷彿能穿透耳膜,蘇抧自己還沒反應過來,耳朵已經被師燁山很瓷實地捂著了,可是五臟六腑被震得還有點難受,愣了許久才回神。
人魚的預示。
師燁山還在按著她的耳朵,回首看一眼水底下那兩道幽綠的光,復而動作利落地把蘇抧打橫抱起來,三兩步就回到溫泉邊,讓蘇抧坐進小船裡。
蘇抧心有餘悸著晃了晃腦袋,“……等會兒再飛,我還有點暈。”
“先不t回去了。”師燁山摸一下蘇抧腰間,確認靈玉還在她身上,又順手摸摸她的腦袋,“人魚叫得古怪,外面可能出了點事情。我現在不能帶你出去,你就在這裡。”
“……哦。”
師燁山一抬手,那隻血蠶便已被他瞬間召喚至此處,它身上禁約的咒令旋即也解了個乾淨。
一跟蘇抧對上了眼神,那影子卻瞬間變得更深了一些,貼著地面瑟瑟發著抖。
……阿飄。
蘇抧遲疑看向了師燁山,“這個不是鬼嗎?”
它現在的確是只鬼。
很少會有變成鬼的魔物,所以它也古怪,跟尋常的鬼不大一樣。
師燁山給它換了個好聽的說辭,“這是一抹執念凝成的殘魂。”
“好吧。”蘇抧鬆了口氣,覺得這個鬼魂馬上就變得二次元了起來,“…那它的執念是甚麼?”
師燁山的目光淡淡移向血蠶,它這才知道自己允許在蘇抧面前開口了,連聲音都夾了起來,“我要保護好…您。”
“為甚麼啊。”蘇抧忍不住笑笑,覺得它有點大言不慚,說話都這麼嬌怯,還要保護別人。
“它還算有點用處。”師燁山說著卻又踢了它一腳,吩咐:“你在這裡保護好她。”
剛要走,蘇抧卻又遲疑著抓住了他的衣袖,“外面很危險嗎。”
瞧出她的害怕,不敢一個人待著,師燁山此時卻分了點心,想著不該把那具分身就這麼丟了。
男人的口吻不由放緩:“這隻影子,被我養了有些時日,專程來給你作僕人。家裡那點地就是它耕出來的,聽話得很,也有能耐保護好你。你先不用怕,我處理完事情就會回來。”
蘇抧:“……”
破案了,她就說師燁山怎麼可能半夜爬起來,悄悄把地給耕了。
她甚至懷疑這男人私底下在欺壓村民。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蘇抧還沒放開師燁山的袖子,只是下巴衝血蠶點了點,“它很厲害嗎。”
血蠶挺了挺胸膛,很不得立刻一掌把師燁山劈死,以示實力。
師燁山點點頭。
“那就讓它在你身邊吧。”蘇抧低頭摸出腰間繫著的那塊玉,“我不是有這個嘛,你說過有危險的話,它會讓你感知到的。不過我就在這裡哪也不去,也遇不上甚麼事兒,你才需要保護。”
師燁山身為修士,雖然聽她話不再去紫幹堂了,但其實蘇抧知道,他始終沒脫離仙門,總會面臨很多危險。
師燁山只有些沉默,眉頭也淡淡的擰著,“不,它得留下陪你。”
這話說完,他便已起身離開了此處,背影寡淡,看上去有點不高興。
只剩下一人一鬼瞪著眼。
蘇抧對它擠出來一個微笑,“謝謝你幫我家鋤地啊。”
賣錢之後,會分給它一半的。
然而這句話卻不知惹到了甚麼,那片影子飛快貼地溜走,邊溜邊回頭望著她,直到藏在一個石柱的後面,才怯怯問她,“您剛剛說的甚麼……”
蘇抧有點懵,“不是你幫忙,把我們家的地耕了的嗎?”
血蠶搖搖影子,“不…您說的那兩個字。”
“謝謝?”
“嗷!”它馬上跑得更遠了一些,連個影子也看不到了,嘴裡好像嘀嘀咕咕著不知道講著甚麼。
蘇抧只好又慢慢坐回小船裡面去,用雙手環抱著膝蓋,開始發呆。
耳邊好像還殘著點人魚的嘶吼,也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蘇抧無意識嘆了一口氣,然後立刻又嘶了一聲收回去。
人魚。
不知道甚麼時候跟過來了,白慘慘的手骨搭著船壁,正滿臉垂涎著看她。
湊近一看,這人魚長得是真的很兇,牙齒尖尖的一小排,齒尖泛著點冷厲的光芒,讓人頭皮發麻。
蘇抧屏住了呼吸,硬著頭皮說了聲,“…你好啊。”
你可以去拍恐怖電影。
這哥們立刻對她齜起了尖牙,然而很快又被個影子抽了一巴掌,很清脆的一聲,抽得它登時老實地把牙齒收了回去。
血蠶喝道:“快點唱歌給大人聽!”
“不用。”蘇抧連忙阻止,後知後覺,“……是你把這條人魚弄來的?”
那影子轉瞬又換了個諂媚的面孔:“是的,您不是想聽他唱歌嗎。”
蘇抧額了一聲,“我現在不想了,你把它送回去吧。”
人魚的眼睛裡又燃起了點綠光,地上的血蠶就已飛起來左右噼啪扇著它的魚臉,“掃興的醜東西,滾!”
蘇抧:“……”
一人一鬼繼續瞪著眼。
蘇抧:“你……”
“大人!有甚麼吩咐?”
“不用這麼叫我。”蘇抧汗顏,“你叫我蘇蘇就行,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這句話顯然又刺激到了黑影,它這次沒被嚇跑,扁扁的身軀充了氣一樣變的圓了一點,眼睛陷在身體裡面,像是動畫片裡灰塵精靈,發出些許嗚咽聲。
完全溝通不了。
蘇抧等了一會兒,又輕聲問道:“你知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呀,外面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蒼凜山!”黑影扁回去了,大聲答道:“蒼凜山沒甚麼事情,但附近的蜀山有事!我聽見有人打架的聲音,來了不少人,雖然我不知道來的都是誰,但我希望他們能把蜀山的所有人都殺光!”
尤其是紫英。
……蒼凜山。
那不是紫英仙君閉關的地方嗎。
蘇抧遲疑環顧著四周,再看一眼黑影,沒吭聲,只沉默消化著這個事情。
但她沒忍住,還是問出了聲:“你覺得,我夫君和紫英仙君,長得像不像?”
或者說,其實他們就是一個人呢。
這回是眼睜睜看著黑影發了毛。
它可憐地眨巴著眼睛,“我不能夠對您撒謊……”
但是有些東西不能說。
蘇抧皺了下眉,看著黑影的表情,只能重新問他,“紫英仙君會一種叫千幻身的法術,你知道嗎?”
黑影來了點精神:“知道,他就是如此陰險狡詐歹毒狠辣無恥厚顏!故意變換面貌矇蔽別人,只因為他實在是奸惡險毒陰損老奸巨猾,次次都能得手,每每讓無辜之人受騙。”
當年第一個照面,紫英就對它使用了這法術,讓他把紫英仙君錯認成了魅魔大人,害得魅魔大人損失慘重……
蘇抧沉默著點點頭。
她現在有點懷疑這黑影的來歷了。
迄今為止遇到的所有人,對紫英仙君都莫不是尊敬崇拜著的,只有它不同。
“大人。”黑影小心看著她的臉色,“因為我不告訴您…您是生氣了嗎?您可以把我丟進池子裡淹死。”
“不是。”蘇抧哭笑不得,“你不願意就不說吧。嗯…其實這些事情在我心裡,並沒有那麼重要,就算師燁山對我有甚麼隱瞞,那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我好奇歸好奇,也沒必要非得去弄明白他想隱藏的東西。”
師燁山肯定不是個普通的外門執事。
但畢竟這是他的私事。
他不願意把所有的事情告訴蘇抧,就像是蘇抧覺得沒必要提自己穿越的來歷,想一想,也就能理解了。
只不過,他今天突然把這個黑影丟過來,蘇抧還以為他是願意坦明甚麼東西了,所以剛剛才會問出那麼一句。
雖然的確有些好奇就是了。
黑影沒聽懂蘇抧甚麼意思,只見到對方徑自沉默,它也不知發得甚麼瘋,忽然又疾馳到池邊,決絕著回頭看一眼蘇抧,便拋著身體把自己顛下去了。
噗通一聲。
池水不斷泛起了點泡泡,咕嘟咕嘟著的。
它:“啊啊啊,我要死了。”
蘇抧:“……你出來吧,不要淹死自己。”
師燁山把它留下來的決定,說不定是正確的。
雖然黑影很厲害的樣子,但它這樣到了戰場上,那也是純添亂。
而且不給它明確的指示,它還會不斷提出些詭異的要求:“大人,要我跳舞給你看嗎。”
“我再去抓兩條魚過來給你殺著玩吧。”
“外面開了好多破花,但我知道您不喜歡,已經拔禿了一些,需要我整座山的醜花都拔了嗎。”
“好了!”蘇抧猛地提高聲音,“你跟我說一下蜀山的事情吧,他們是被人打上門偷襲了?情況怎麼樣了。”
蜀山,的確是已經被人圍攻了,來人氣勢洶洶,是抱著收下他們山門之決心而來的。
蜀山的弟子不多,和其他氣派的修仙門派一比,更是人數凋零,光景瞧著也淒涼。但它的厲害之處不顯在這裡。
“常言道,世間道法出蜀山。”魏裕老祖淡笑道:“紫英仙君實乃天下共主,他老人家一聲吩咐,天下大能便莫不聽令。當年,誰敢忤逆蜀山一句,便是要與全天下作對。”
烈風昭昭,群山之巔,魏裕老祖馮虛而立,周身縈著淡淡的紫氣,身邊有無數邪劍交織成的一片劍陣繞著,結成不破的御陣。
乍一看,這幅縹緲超脫姿態,就像他已飛昇成神了一樣。
林微的眼睛彎了彎,側頭跟楚意說,“這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就愛擺這種土俗的闊氣來。”
他們兩個跟魏裕老祖相對而立t,只是腳下都踩著劍,看上去是落了幾分臉面給對方。
楚意心裡正不痛快,立刻跟著說:“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這死老頭在對誰宣聖旨呢,還夾著嗓子說話。”
自己給自己講得挺美。
魏裕老祖的面色一變,瞪了他們兩個一眼,“哼,兩個小兒,死到臨頭,耍嘴皮子功夫。”
不過他倒也沒想到,天底下赫赫有名的蜀山掌事,紫英仙君的親傳弟子,會是這麼個模樣。
混似街頭無賴。
“我魏裕攻入蜀山已有大半日了,如入無人之境。”他冷笑兩聲,“可是除了兩個不長眼的小門派,天下宗門,又有誰敢出手幫你們?老夫奉勸你們還是早識實務。就在昨日,紫英仙君已被我親手誅殺!天下大勢,必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