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看魚。◎
蘇抧嘟噥著, “甚麼聲音。”
“外面的風。”
是不斷吹過山野的喧囂的風。
但是落在溶洞裡這兩人的耳裡,聽起來卻有種不為人知的靜謐。
她又聽了會兒:“怪滲人的。”
師燁山沉默。外頭的狂風終是蔫頭耷腦地止住了,偶爾卻又故意似的旋起一陣氣流, 吹飛幾根無辜的花草。
“好像還有香氣。”蘇抧又嗅了嗅,“你聞見了嗎師燁山? ”
他輕描淡寫, “嗯。外頭開了點花, 帶你去看看?”
“你剛剛, 就是出去看花的?”她笑了下, 想象著那個場景, 自己卻又搖搖頭,“我不去, 聞著有點膩味。”
師燁山口吻極輕:“你又覺著膩味。”
他忽然潑了蘇抧一腦袋的水,對方被他搞懵了片刻, 馬上也就氣勢洶洶地報復回來。就這麼你來我往幾個回合, 主要是蘇抧在潑,師燁山意思兩下以後也就懶了,靠在池壁邊, 一動不動仍由她潑。
他的眼睫被打溼,胡亂貼在下眼瞼上,露出了幾分虛偽的可憐來。
難得一幅悶悶不樂的樣子。
蘇抧心不在焉繼續潑著兩下,隨後又伸手幫他抹了把臉,看見他肉眼可見的低落, 琢磨著他是不是不習慣這修好的功能?
水流靜緩,但溫度灼升。蒸騰起的霧汽模糊了蘇抧的視線, 她扭頭往水裡看了一眼, 下意識離它遠了點, 卻又被男人圈著胳膊往回扯。
他抬了抬眼皮:“你不喜歡?”
“……我不懂。”蘇抧說得也很誠實, “我本來都完全習慣你之前那樣了,這個…有點太突然了。”
現在她確實覺得有點微妙。
好好的一個老公,怎麼突然長勾勾了。
“不突然。”師燁山語氣緩和了些,但他好像也不知道要說點甚麼,考慮片刻,“這個好用。”
“現在就能用啦?”蘇抧訝然,“它才剛好,會不會太著急了。”
“不算著急,成親都快一年了。”他又來拉扯蘇抧,“還是你不想用?”
溫泉水他潑不過自己,就另闢蹊徑來潑髒水。
蘇抧不耐煩把胳膊抽出來,“你怎麼老是找我茬,我說不想……”
掙扎之間,她的手好像打著了甚麼東西,男人貼著她的耳邊驀地吸了口氣,大概是疼得厲害,蘇抧察覺到他喉裡吞嚥,發出一點不妙的咕嚕聲。
……不過,那東西真是讓人想不到的堅硬,蘇抧的手都被打疼了。但這時也顧不到自己,她心裡咯噔一聲。
完蛋,勾勾又要被打沒了。
“沒事吧老公。”
蘇抧轉過身子去看他,但他又只是沉默,臉色說不上好看。
本來心情看著就不好,還被她打了一下。
蘇抧難免心虛,踩著水貼得近了一點,動作輕柔著推推他的肩膀,“怎麼不說話,被我打疼了?”
他只是嗯一聲,嘴唇緊抿,眼皮也淡淡垂下,辨不清情緒。
蘇抧這時也顧不得甚麼,帶點討好的意思碰了碰他的傷處,“應該沒事的。”
她的手指,一觸即離。
師燁山卻搖搖頭,“沒事,你不必管。”
蘇抧一愣,他又說,“等我不疼了,就帶你回家去。”
她還沉默著,師燁山便輕聲添了句,“抧娘,別為難自己,你不想碰就算了。”
原來是裝的。
蘇抧斜了他一眼,本來要說他兩句,但見到男人此時渾身筋肉緊繃著,鎖骨處掛得不知是水還是汗,一滴、一滴,顫動著順著鼓脹的肌肉往下墜。
她便不說話了,依舊是關懷的口吻,“還疼呀?”
水底下,手心裡的溫度要更高,蘇抧不知道這算不算正常,她蓄意變得重了一點,師燁山也沒說甚麼,只是喉嚨繃得更緊,他微微向後仰著頭,喉結更為明顯。
猶豫片刻,蘇抧就湊上去親了親。
長時間蒸在水汽裡,讓人感到焦渴,師燁山來拉她的手,但她並不放開。
蘇抧的牙齒忽然抵了抵他的喉嚨,說得纏綿,又像是威脅,“別動,我幫你揉.揉。”
煎熬與快樂,都在她的一念之間。
師燁山又想起那天她的夢,此時有點不是滋味。
外面的風聲是徹底停了,這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與心跳,難得是他的更重一點,散漫著沒有規律,他的聲音也很重,貼著她的臉頰,,“抧娘。”
蘇抧放輕了點,這回是被他捉著手腕扯開了。
他把那隻手從水裡溼淋淋著拿上來,又放在嘴邊貼了下。
與切身所體會到的極致愉.悅不同,他的心裡竟有些憂悶,“你怎麼會喜歡這樣的。”
她現在是越來越不掩飾了,也許再過些天,就會要求他與她行夢中之t事。
但師燁山其實還是不願意。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他是得想些法子出來應對。
蘇抧想不到男人此刻腦子裡在打甚麼主意,只是總算讓師燁山吃了點虧,難免得意。
那還不是你活該。
蘇抧就這樣看著師燁山幫自己揉弄手腕,教育他,“還疼嗎?”
他不說話了,只是俯身來跟她親吻,唇舌重重的碾著她,寬大的骨架也將人牢牢罩住,按在自己的懷裡,讓心跳重合,溫度也趨於一致。
蘇抧喘了口氣,咬著牙問他,“你是不是有點太燙了。”
感覺到她有些緊張,師燁山停了停,無意識著揉著她的手,幫她分著心。
師燁山的額頭氤出了薄薄一層汗意,輪到他問了,“疼嗎。”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點擠……”蘇抧胸腔起伏著,“而且有點太大了。”
一晚上,總算說了句讓他高興點的話。
師燁山故意收著雙臂在懷裡擠她,聽她不滿地哼了兩聲。
不疼就行。
不知不覺間,蘇抧的後背貼上了池壁,被他籠在懷裡。
水,不斷漾開一圈一圈的波瀾,隨著蘇抧語調升高變急,也隨著盪開更大、也更重的水紋,幾乎形成了水浪,水聲似是鑽進了人的腦子裡,把思緒攪得迷迷糊糊的,讓一切都變得不那麼重要。
身邊的人,可觸到的溫暖、踏實,親吻像是溫熱的春風,輕柔地落在她的臉上,好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寫完作業,趴在窗邊打盹,所有的煩惱都遠去了,她預感到,自己將要做一個有關於低空飛行的夢。
……
清透的藍天之下,開了一整山爛漫的花,只是有朵最高、也最漂亮雛菊迎風顫著,純白花瓣很是張揚地招搖著。湊近一看,黃黃的花.心,卻是蘇抧懶洋洋的一張臉,正舒服地眯著眼睛曬太陽。
這是師燁山的夢。
蘇抧驚奇地望著夢裡的場景,也驚奇於自己發現了這一點。
“我不喜歡這風。”花裡蘇抧忽然睜開眼,“吹得怪滲人的。”
風很委屈的停了。
“我不喜歡這花香。”她又很生氣地說,“聞起來好膩味。”
話音剛落,漫山盛開的鮮花又蔫吧著紛紛閉合,不敢再露出一絲香氣來。
蘇抧的心情有些複雜。
師燁山把她夢得好作啊!簡直像個甚麼驕縱的小公主。
她哪兒有這樣。
雛菊蘇抧終於高興了,又在哼著那天她坐船時哼的歌,整朵花隨著曲調一搖一晃,感覺下一刻就要生產出陽光來,冷不丁卻又哎呀一聲。
原來是憑空出現了一個少年,毫不留情著伸手把她採了下來,那少年看了會兒手裡的花,皺眉說了聲甚麼。
兩人在吵架,但蘇抧甚麼都聽不到,只見到少年的表情逐漸變得不耐煩,很生氣地拿出了個小盒子,把她關在了裡面。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夢境變得一片漆黑,無聲地落寞了下來。
蘇抧跟男人一同睜開了眼。
她思維還活躍,第一時間去看師燁山的表情,看到他的確是幾分睏倦著才醒過來的模樣,就也假裝打了個哈欠。
他們昨晚做完以後,懶得再動,就只穿了點衣服睡在小船裡,擠得有點密,小船裡有酡香的氣味,頃刻間又散了。
師燁山醒來後,第一句話說得略有奇怪,“你今天睡得倒很沉。”
“因為你把我累著了。”蘇抧輕聲抱怨,“我都說不來不來要睡覺了……”
她又踢了下男人的小腿,“你非得還來。我又不會笑你。”
師燁山聲音平淡,“知道了。下次聽你的。”
他不是個貪慾的人,雖說是有那麼一點春意萌發,也不至於壓著蘇抧沒節制。
只是昨天在水裡有些叫人不痛快,蘇抧意到濃處,忽然就沒了聲,愣了幾秒才知道要裝,還來小心翼翼打量著他的表情,說甚麼第一次都這樣的,別灰心。
那他除了再來,還能有甚麼法子。
他順手幫蘇抧揉了揉小腿,拇指順過她整條腿,另外又給她遞柿餅吃,“想回家去嗎?”
蘇抧吃完了柿餅,被嘴裡的甜味一激,又想起剛才那個夢來。
……她很作嗎?
“我陪你待一會兒吧。”她突然說,“這裡對你好像有點意義非凡。”
打量著這石洞裡光景,蘇抧說得有點慢,“仔細看看,這裡倒也挺漂亮的,巖壁上是甚麼,還能發光?”
那些小魚怎麼又不見了,如果合適的話,蘇抧倒是想抓兩條回家玩玩。
男人意外地瞧了她一眼,眼裡倒是落了點笑意,跨出小船以後又回身把她也抱出來。
“來。”他在前面走,提醒蘇抧注意腳底下凹凸不平的路面,“帶你去裡面看看。”
石洞裡面……
蘇抧有些後悔剛才的誇讚,此時也只能跟上去,悶聲說,“我又不是小孩子,走路還不會嗎。”
師燁山頓了頓,“倒也是。”
然而對蘇抧,他卻總也不怎麼放心,成了他平日裡最不耐煩的那種多事的脾性,為此頗有幾分自苦,卻也自樂。
在溫泉的後頭,其實還延出了一條小徑,越往裡面就越黑了,蜿蜒著似是向下而行,師燁山在黑暗裡緊緊牽著她,說話時會有清澈迴音,“等會兒注意不要出聲。”
黑暗的光景難捱,好在時間不長,蘇抧現在就已經大氣不敢出聲了,只跟著師燁山往下走,不知過了多久,才覷見前頭有些幽瑩的光芒。
有了光,她呼吸便順暢起來,三兩步走在師燁山的前頭,急著離開這條小徑,只是又被師燁山淡淡抓回自己身後,因為他怕蘇抧會嚇到,自己先走出去看了兩眼,確認沒危險以後,才回頭把她也拉過去。
這是。
海底世界。
分不清是不是在海里面,只是在虛空中漂浮著種類大小不一的魚,像是水族館。
蘇抧沒機會去過水族館,只是看過室友發在朋友圈裡的照片,覺得有點像。
不過……
這裡比水族館要好玩嘛。
她沒注意到自己在笑,微微張著嘴,驚奇地看著在空中游來游去地漂亮的魚,見它們形態大小不一,卻都是驚人的美麗,湊近看了還都挺萌。
蘇抧在眼花繚亂的看魚,師燁山就在看她,見她眼睛猛地瞪大,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嘴唇,來搖師燁山的胳膊,又伸手指著一個方向。
美人魚!
美人魚沒有飄在半空,而是懶洋洋地睡在岸邊,用自己魚尾拍打著地面,利爪漫不經心地梳理著髮間纏繞著的藻類。
理著理著,又冷不丁迅猛地伸手,抓了一條飄過的小魚塞進嘴裡,吃完後高興地叫了兩聲。
蘇抧驚訝:這怎麼吃同事呢!
這些魚兒都是順著暗流,被紫英仙君的靈力吸引過來的,師燁山自己都沒注意到,本來要把它們都趕走,但剛才又想到,也許蘇抧會願意看。
她果然很願意看這些外來的魚,對山裡原本的漂亮東西卻半點不感興趣。
師燁山壓低了點兒聲音,告訴蘇抧:“抧娘。看到人魚進食的人,會被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