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反派。◎
蘇t抧皺了下眉, 又小步往後退了退,右肩處卻被人一人平靜地拍了拍。
是師燁山,他把她半擋在身後, 瞧了沈綺青兩眼,淡聲道:“在村子西面。”
沈琦青對他拱手, “師道友, 紫幹堂也派人前來探查此事, 你不如跟我一同前去?”
但師燁山只是淡漠地看他, 沒有要出聲的意思, 沈綺青等了一會兒,便只好自顧去了。
“變成狗, 是字面意思嗎?”蘇抧說得憂心,“二孃她, 唉…”
對二孃來說, 未必是件壞事。
二孃丈夫的脾性不怎麼好,吃喝嫖賭都沾一點,但二孃因為一直無子, 反覺虧欠,事事忍氣吞聲,指望懷個孩子以後,能讓丈夫顧家一點。
這又怎麼可能。
“怎麼你倒不見害怕的意思。”師燁山略有意外,“想不想去看看柳二孃?她跟你關係一向很好。”
師燁山這句話卻好像提醒了甚麼。蘇抧不由往他身邊貼了貼, 環顧一眼昏黑的村落,只覺得每天都見到的寂靜村景變得幾分詭異, 像是無限流怪談場景。
她抓著師燁山胳膊, 搖搖頭, “二孃家現在一定很混亂, 連修士們都過來探查,我又幫不上甚麼忙,就算過去也是添亂。以後再去吧。”
她還是一貫的替旁人考慮,不給別人添麻煩。
男人的唇角勾了勾,“嗯,那回家吧。”
天已經黑了,但家家亮著燈,偶有幾人聚在一塊低聲議論著此事,都是驚惶的表情,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點興奮。
夫妻兩個走得很快,蘇抧感覺正在親臨甚麼恐怖遊戲,時不時抬頭觀望著,卻意外發現了路口那邊站的女修,是當時來給她投餵糕點的那人。
“師燁山,去打聲招呼。”蘇抧帶著師燁山三兩步走過去,發覺這位女修正在跟方嫂子說話,腳步便放緩了。
她不是很想跟方大嫂這種人再說話了。
方嫂子沒發覺拐角處那對夫妻,她的嗓門很大,此時雖刻意壓低了,還是能讓人聽見,“若說是古怪,那真有。就在昨天晚上,我路過師燁山家的那片地……忽而瞧見一個黑影子在那地裡面翻湧,跟鬼一樣,可真把我嚇了一跳。”
師燁山皺眉,偏頭斜了方嫂子一眼。
年紀這麼大了,眼神倒還好使。
竟也沒嚇死她。
血蠶這廢物東西,果然是指望不上甚麼。
女修有些意外:“啊?你說得是紫幹堂的師道友?”
“嗯吶,可不就是他,但他不是離了紫幹堂麼。仙人不當要當個凡人,我本來就還奇怪呢。”方嫂子忙不疊點頭,“肯定有點古怪,說不準這事就跟他們夫妻有關係。”
女修的語氣倒是很好,“這種行徑都是妖魔所為。師道友就算不在紫幹堂了,也依舊是仙家人,會使用術法也不奇怪,這位大嫂,你還是不要瞎指摘了。”
……
等她們說完之後,女修便回頭準備繼續找別人問點甚麼,意外發現了蹲在樹影后頭的那兩夫妻,:“…師道友。”
她有點兒尷尬,“額,你們一直在聽啊?”
“嗯,我們聽了點。辛苦你了啊,這麼晚了還在調查。”蘇抧笑了笑,“剛剛謝謝你給我們說話呀。”
她暗自捏下師燁山的手,示意他也打聲招呼。
男人一開口卻是找茬,“你問這些村民們,又能問出些甚麼來?”
“…起碼都問一圈吧。”女修撓撓頭,“一個人變成了狗,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其實我懷疑那人原本就是個狗妖,只是忍不住露出真身了而已……但長老說那人還是凡人的神魂。也不知道是不是用甚麼法子,掩蓋住了他的妖身,師道友,你有頭緒嗎?”
師燁山只是搖頭,語氣有點莫名,“你們就這麼毫無頭緒的探查下去?”
蘇抧聽得雲裡霧裡,但她覺得女修分明說話很有邏輯,忙不疊誇了兩句,讓對方略有尷尬的表情放鬆下來,客氣著地揮手道別。
等人一走,蘇抧卻拽著師燁山徑自去了方成業那家中,看她那樣竟然是要吵架,站在對方院門外伸手拍了兩下門,“方嫂子,我剛才聽你說,我家地裡有點古怪是嗎?”
方嫂子沒敢答應。
她剛才也聽見了蘇抧說話,此時有些下不來臺,直到蘇抧又拍門問了一聲,這才滿臉堆笑從屋裡出來,隔著院牆殷勤地打了聲招呼。
蘇抧只是直白地盯著她,“你剛才說得甚麼?”
然而話音剛落,方家那條大黑狗卻倏地厲聲叫喚起來。奇怪的是,這狗的聲音並不像是威脅,反而有點嗚咽,眼神迫急,帶點絕望。
它的嘴上還箍了嘴套。
蘇抧只看了一眼,忍不住卻發愣,下意識抓緊了師燁山的手。
……狗。
師燁山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而方嫂子已經轉身拿棍子狠狠打了它兩下,逼得它不出聲之後,才喘口氣回來,帶了點討好的語氣,“這狗越來越沒規矩了。等她下了崽,就把她殺了吃肉。”
說到這裡,她忽而一笑, “蘇蘇,你跟柳二孃都心急要孩子,回頭我家這黑狗下了崽,我給熬成狗膏送你們一罐,這可大補……”
師燁山卻出聲打斷:“方成業呢?”
“在門裡當值,還沒回來。”方大嫂縮著手,“我方才說的那些話,你們也別往心裡去啊,我這人就是有甚麼說甚麼的。”
……
對方一直嬉皮笑臉的,蘇抧也沒了吵架糾纏的心思,匆忙帶著師燁山走了,但她一步三回頭,回家以後才支吾著跟男人說,“方家的狗,你覺得是不是也有點…?”
師燁山只平靜地嗯了一聲,轉身去關上了院門,瞧見她表情驚駭,放軟了些語氣:“這不算甚麼大事,我當時把方成業帶去紫幹堂,就是因為這件事。紫幹堂留著他,也是為了弄明白他身上的妖邪之處。”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當時師燁山會好心幫忙,之後對蘇抧的提醒也不怎麼在意。
但他態度很稀鬆平常,想來在修仙界裡,這事兒也不算罕見了。
蘇抧慢慢坐在搖椅上,倒沒那麼害怕了,但她卻忽而嘶了一聲,“不對啊,紫幹堂既然知道方成業身上的事,為甚麼剛才那個女修卻好像完全沒有頭緒?”
這也是師燁山覺得奇怪的地方。
他雖然沒有明說方成業身上有古怪,但紫幹堂測試根骨的時候,門裡的分明是覺察到了妖氣,堂主和幾個長老都知道這件事,卻一直壓著不聲張。
在七凌峰出事之後,又只是派了弟子胡亂盤問,好像是蓄意放過了方成業這條線。
*
林家,柳二孃枯坐在內室,眼珠子略帶點死灰,“白天還好好的,可我半夜裡一醒來,身邊躺著的,就變成了一條狗。”
這條狗,還殘餘著些許人性,能聽懂柳二孃說甚麼,做出點反應。
但還是更像個畜生,此時被關在籠子裡,眼睛渾濁而空洞。
沒人敢靠近這條狗,它被扔在院子角落。
沈綺青觀摩著這條狗,緩緩蹲下身子,試探著用手摸一摸,雖說激得它渾身一顫,卻並沒有咬人。
沒甚麼用啊。
他略有失望,站起身子的同時,也察覺到身邊悄無聲息的師燁山,氣息一滯,又很快舒緩下去,“師道友…”
“你做得?”師燁山聲音平靜,“那時紫幹堂眾人被疫鬼圍了,是你故意設下的計策,卻叫我給毀了。”
難怪要給他下追音咒。
“原來師道友早就發現了,故意放出些錯誤的東西,引我去撲,險些害我喪病。”沈綺青對他溫和一笑,“但我命不該絕,又誤打誤撞喚醒了血蠶…”
他的咽喉已經被師燁山扼住,只消對方輕輕用力,便再無生機。
但沈綺青語氣卻是坦然,“自從我決定叛離玄女之道的那天起,我就在等著這一天,如若師道友能助我早日脫離苦海,我喜不自勝。”
“你廢話一向很多。”師燁山口吻清寒,“紫幹堂那幫廢物落入你手了?他們也決定要歸順魅魔了?這件事也是你做得麼。”
沈琦青此時卻有些出神,因為他聽見了屋子裡蘇抧的聲音,他不由凝神聽著,不願意錯過她的每一個氣息。
兩夫妻到底還是過來管閒事了。蘇抧心裡一直有點後悔的聲音,但既然她都知道些甚麼了,還裝聾作啞,到底也是坐立難安。
柳二孃正在強撐著跟她說話,屋子裡只有她們兩個,沒了白天喧囂的人群,二孃便露出點崩潰之意,“我就知道,這太傷天害理了,把剛出生的…活活蒸化成膏水,來補自己的身子,造孽啊。”
這是方嫂子出的主意,因為柳二孃夫妻多年無子,便叫他們試這偏方。
蘇抧一時間沒出聲,她胃裡有些翻騰,平復了一會兒,才慢慢問道:“方嫂子,她自己試過?”
柳二孃疲累地點點頭,“她家那條黑狗,每次下崽都讓方大哥自己進補了,這麼多年不也沒事兒麼,所以大家都說跟這件t事沒關係,但我心裡知道……就是因為天理報應,饒不了誰的。”
蘇抧又陪著柳二孃坐了一會兒,看她睡下以後,才輕手輕腳站起來。
事情已經很明確了,真正的方成業,說不定也已經變成了狗。
然而不知道為甚麼,紫幹堂卻沒有管這件事,這個宗門到底靠譜不靠譜啊……
她心緒不寧著走出來,迎面看到師燁山和沈琦青站在那狗籠前,兩人之間氣氛冷淡,沈綺青的面色還有些蒼白。
但是見到蘇抧之後,這個人的表情便很快變得溫和起來,在月光之下極輕地嘆了口氣,“夫人都聽到了,如此的殘忍。行事又與妖魔何異。”
蘇抧腦子裡卻驀地閃過了甚麼東西,睜大眼睛失聲說道,“你是那天幫我的道長啊!”
‘你們行事又與妖魔何異?如此對一個弱女子動手,成何體統!’
雖然語氣不同,卻讓蘇抧剎那間辨認出來。
“正是在下。”沈綺青對她微笑,“想不到短短數日,竟又重現了當日之情景。都說妖魔可怕,人心卻更為難測。”
……蘇抧有點不知道怎麼接話。
師燁山卻懶得多言,只說了聲走了,便帶著蘇抧離開此處。
折騰大半夜了,她長嘆一口氣,“你跟這個道長說了嗎?”
“你以為他又是甚麼好人?”師燁山反問她,“這事你不用再操心了,咎由自取,沒甚麼可說的。”
蘇抧表示贊成。
她覺得沈琦青很像是那種嘴裡喊著拯救這個世界,然後實施清除人類計劃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