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紫英仙君。◎
師燁山的臉色不好看,沒甚麼表情,只是很冷,偏偏眼神又是極重,像一頂籠子,是把蘇抧整個罩在裡面。
蘇抧後知後覺……剛才,很像是抓姦的場景。
才張一張口,男人已經負手往回走了。蘇抧緊緊跟著他,琢磨著一會兒得把話說清楚。
他的肩頭很寬闊,身軀也挺立,跟在他後頭的時候,能被他的影子全部覆蓋。
蘇抧嗅到些輕微的血腥味。
“你又受傷了?”蘇抧大步來到他身側,“你剛剛去哪兒了。”
師燁山沒受傷,但他剛剛去殺死了一些人,因為心裡記掛著蘇抧一人在家,動手的時候便不講究姿態,只想著快些殺完回家。
然後就瞧見她那床上趴著個不知廉恥的妖怪。
“你怎麼不說話,是生氣啦?”
蘇抧還在問他,語氣裡有驚訝和好笑,就是沒甚麼愧疚,“那個魚精,是楚意今天抓到放在我們家水缸裡養著的,我也不知道他會變成人,半夜還來爬我床啊。”
師燁山步子一頓,旋即短暫地嗯了聲。
蘇抧走得有點急,在他的身旁喘息,“他說他是精怪?因為它沒有法力,我怎麼不明白是甚麼意思。”
今晚真像是聊齋裡會發生的故事。
他們回了房,師燁山冷不丁問她:“你對它很感興趣?”
“……我就是好奇,精怪是甚麼東西。”
她語氣有點小心,“還有你,你呢?”
師燁山皺眉:“甚麼?”
“你是不是又受傷了?”蘇抧來牽他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彎腰嗅了嗅他頸邊,“有血的味道。”
她的語氣不大對勁,師燁山本能地要往魅術上想,但蘇抧此時卻摸了摸他的腦袋。
“還是不想告訴我嗎?你別生氣了。”她柔聲說著,“我不提那條魚了,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受傷,是不是遇到了危險。”
哦,這語氣是對那隻受傷的九節狼時,刻意拿捏出來的腔調。
這是知道他生氣,要來哄他。
師燁山脊背靠上了椅子,抬起眼看她滿臉的關心神色,發覺他逆起來的血刺,忽而就被颳了下去。
人也變得懶洋洋的,還是不想開口,就這麼靜靜覷著她。
蘇抧忽然伸手,要解他的襟口,那手卻被師燁山按在了胸前,揚眉問她,“怎麼?”
“你不說,我就自己看。”蘇抧用力,兩手作勢要扒開他的衣服,但他偏又不再阻攔了,反而往後一仰,做出個任君採擷的姿態來。
他的眼神比那條小魚更像妖,裡頭流著點月色清輝,“你想好了,真的要扒我衣服?”
蘇抧:。
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因為早知道師燁山不能人事,蘇抧平日裡都很講究,儘量不提到相關話題。
每次親嘴,也都是師燁山自己主動貼過來的,她怕對方多心,了不起也就主動拉拉小手。
見她要走,師燁山反而扣著她手腕將人拉了過去。
蘇抧甩了甩,沒甩掉。
他端詳著她微微噘起的唇:“怎麼不高興了?”
蘇抧想都沒想,“你總是甚麼事情都不告訴我。”
她的聲音,的確很不高興,喉裡堵著點甚麼,說話都像是要破了調。吸著鼻子嘟囔著說:“我關心你,你反過來鬧我。我都跟你說了今晚的事情我也很懵,你要我怎麼辦?”
師燁山抿了抿唇。
“你為甚麼很關心,我有沒有受傷?”他的手指撚著蘇抧的腕骨,腦子裡卻是方才她在月下妖蕩的形象。
天下不太平,起因就是這隻魅魔復生。事情多得很,但紫英仙君總有辦法解決。
因為他很強大,強大到無所不能,這是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認知。
從來沒人這樣嗔怒著問他有沒有受傷,好像此事從不會發生。
“你為甚麼要問這種廢話?”蘇抧顯然更不高興了,“你受傷了我會很高興嗎?”
他平靜道:“那你只做不知便可,橫豎我死不了。”
也並沒有給她所需的陽元。
蘇抧只是沉默,眼裡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起來,師燁山自小父母雙亡,小時四處流浪,直到被仙家收了,才有吃飽穿暖的日子。
但他資質不高,在宗門裡的日子大概也並不好過,從來都是獨來獨往著。
他沒有辦法理解甚麼是關心,是因為從沒人這樣關心過他。
師燁山瞧她形容奇怪,眼神一時變得水潤,有種要哭不哭的感覺。
他不自在地直起身子,想著方才說出的話,也許是有些不妥當。
雖然師燁山並不知道哪裡不妥當。
“好了。”他嘆一口氣,“有些事情,是宗門秘辛,暫時不能告訴你。”
話音剛落,師燁山落入一個溫暖的、輕柔的懷抱。
蘇抧嘟囔了一句,“笨蛋。你受傷我會心疼,你忍著不說我會擔心。反正都是你的錯。”
*
楚意的魚,不見了。
蘇抧說是魚自己跑掉了,這是在撒謊。
她懷疑是被這夫妻兩個偷吃了,因為他們兩個之間的氛圍變得有點不對勁,連不經意對望一眼都會怔著避開,然後蘇抧的臉頰就會發紅,這顯然是心虛的表現。
但楚意沒有確切的證據,暫時也就沒聲張,只是很生氣地決定要教訓教訓他們。
兩個凡人,膽大包天,偷吃她魚。
她原本可是想慷慨分享的。
把人的魚兒弄丟了,蘇抧也覺得過意不去,那天和柳二孃去鎮子裡買了條大鯉魚,請老闆處理了乾淨,準備燉了它給楚意吃。
她在廚房裡忙活半天,剛好今天師燁山回家很早,她去書房裡問了句話,再回廚房時,整條魚都不見了,鍋裡面只剩下點湯汁。
蘇抧目瞪口呆:“……家裡遭賊了。”
師燁山來到廚房觀摩遺蹟,眼也不抬,“後面那個偷的。”
“無憑無據的,不好懷疑人家吧。”
蘇抧其實心裡面也這麼認為,但已決定自認倒黴,“算了,可能是附近甚麼貓兒叼走了。”
師燁山語氣微諷,“或許是上次瞧見那個野豬,成了精。”
房頂上有微妙的一聲響動,蘇抧望了師燁山一眼,沒吭聲。
師燁山牽起她的手,“去鎮上吃吧。”
他租來一輛馬車,徑直去了城裡。
兩人先去天香樓裡用了午飯,蘇抧沒多點菜,但既然出來了,也就不掃興,還讓人上了一壺溫溫的黃酒,跟師燁山一人喝一杯。
天香樓中央搭了個戲臺,有演員在打著快板兒念唱,說得是紫英仙君兩百年前大戰閻羅鬼王的事情,一場戰役被他說得神乎其神,連蘇抧也聽了兩耳朵,她不信,“真的假的?這麼誇張。”
師燁山聲音懶洋洋的,“假的。”
哪有甚麼大戰。當年他一劍就砍死了那個虛張聲勢的鬼王,砍完後還有點後悔,早知如此不濟,就該扔給林微他練練手。
兩碟小菜下肚,但是蘇抧還沒想走。
因為快板正打到大戰以後,說得是紫英仙君和一位東海仙女的故事,說得相當生動纏綿,那紫英仙君為博美人一笑,竟然動用了上古法器,招來九百九十九十隻金色鳳凰,另又安排了天邊七彩祥雲化作那位東海仙子的模樣,鳳凰繞著仙子的模樣不斷轉著圈,代表著紫英仙君的深情告白。
蘇抧想著那畫面,哈哈一笑,“紫英仙君多大歲數?這也太俗氣了吧。”
師燁山面色不佳,這次沒出聲了,顯然對這種言情小說並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