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知道真相的溫玉 她今日非要聽一句實話……
這張男人的畫像是個書生模樣。
此人姓周名晨, 年不過弱冠,是個東水的書生,為長安科考而來, 瞧著沒甚麼奇特的地方,但是他的生平之事卻被打探的清清楚楚。
在畫像之下,擺著幾張紙張,每一張上都詳細寫了這位名叫周晨的公子做了甚麼。
比如某某年某某日, 周晨做了甚麼甚麼, 後面墜上一句:街坊鄰居打探所得。
接下來的生平記錄都是這個樣式,越往前越多推測, 基本都是四周打探所得。
而記錄溫玉的那一處, 後面跟了個日期,並且標註了一行小字:周晨自述今日救人。
救人、東水、病奴——
溫玉瞧見這一行字的時候, 腦袋裡突然一陣靈光乍現, 瞬間將她的所有迷惑照的分明透亮, 過去的那些疑問全都被串聯在了一起,並且得到了答案。
為甚麼太子跟病奴是同一個人, 但是太子卻並不曾直接挑明此事,為甚麼太子一直試圖讓溫玉跟“太子”在一起,卻曾經想過以病奴的身份遠走,消失在溫玉的視線之中——因為太子以為這個叫做周晨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溫玉回想起過去她與陳錚說的話, 那時候,他只說陳錚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是卻並不曾說是怎麼救的、甚麼時候救的——畢竟病奴救她的事情是在上輩子,她沒辦法給病奴一個合理的解釋,乾脆不曾多提。
而太子因為沒有救過她的記憶,所以認為她是認錯人了, 並且一直在找這個“病奴”的真實身份。
找來找去,病奴找到了這個周公子的身上,並且以為對方是真正的“病奴”。
是了,她重生了病奴又沒重生,那些沒發生的事病奴怎麼會知道呢?
如果換一個性格好些的人,可能會直接將這件事開誠佈公的跟溫玉談,這樣溫玉反而會斟酌著告訴他真相,他們二人之間就沒有誤會,也不會搞出來這麼多麻煩。
但是偏生這個人是陳錚。
一個滿肚子壞水的人,在猜測溫玉的救命恩人並不是他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與溫玉坦白,而是立刻去找溫玉真正的救命恩人,並且隱瞞此事,同時自己努力偽作成兩個人跟溫玉來往。
結果兩個人互相糊弄到現在。
聰明反被聰明誤,越想害人先害己。
溫玉是個多聰明的人,許多東西只要給她一點提示,她就能想明白。
原來如此。
她的目光從這張紙上面收回來,最後落到了桌案上的陳錚的面上。
陳錚單手撐著下頜,正垂著眼眸淺眠,面上的面具遮蓋住大部分面頰,但依舊能看到眼下的淤青與疲憊。
顯然是辦公辦到一半,累的不行直接睡了。
也幸虧是他睡了,不然溫玉都瞧不見這張紙!
她總因為上輩子被病奴救了而對病奴深懷偏愛,認為病奴是個寬厚老實、毫無心機手段、忠心耿耿、永遠會聽她話的人——但溫玉忘了,那時候的病奴因高熱受傷,心智不全,甚麼都不懂,他不是不想幹壞事,他只是沒腦子幹壞事!如果上輩子病奴的腦子就是好的,說不定要鬧出來多少事兒呢!
瞧瞧這輩子就知道了,這輩子溫玉把他救過來了,這人腦子好了,一醒過來,半點好事兒沒幹過,每天不是欺壓這個就是糊弄那個,實在是惡劣的很!
他跟上輩子的病奴完全就是兩個人,只是溫玉一直偏愛病奴,沒有瞧出來他這幅人皮下的真正底色。
若是這般比一比,那溫玉寧可要上輩子那個傻的,最起碼這個傻的不會騙人、不會把她當傻子玩兒!
溫玉心頭來了點火氣,心說怎麼能有這麼壞的人呢?她“砰”的一下將手裡的食盒砸放在桌上,強烈的震動和聲響使旁邊的陳錚猛地驚醒。
他顯然沒明白髮生了甚麼,一睜眼就看見溫玉沉著臉、凶神惡煞的看著他。
“阿玉——”他一句“你這是怎麼了”還卡在喉嚨裡,便見溫玉將桌上那張紙抽出來,指著上面的周公子問道:“這是誰?”
陳錚有一瞬間的停滯。
隱瞞了許久的秘密突然間被溫玉所發現,他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僵在原地兩息後,他硬著頭皮擠出來一句:“這——是剛呈上來的公文,我還不曾細看。”
“不曾細看?那公文上為何有我的名字?”溫玉指著上面的“溫玉”二字,衝陳錚發了難。
陳錚答不上來,難得的有點心虛,低咳一聲,道:“東水的一些東西,涉及到孤的公務,不方便告知你——你來怎麼不通稟?孤——”
“不方便告知我?”溫玉冷笑一聲,突然間伸手去抓他臉上的面具。
這掩掩蓋蓋躲躲藏藏的日子她實在是過夠了!陳錚不說,她卻非要揭開!
溫玉這動作來的突然,但是陳錚很快反應過來,他猛地向後一躲,下頜恰好跟溫玉的手指擦過。
“這也不方便告知我嗎?”溫玉盯著他臉上的面具,一字一頓道:“太子究竟是長成甚麼模樣?”
陳錚猛然從桌案後站起,道:“之前傷了面,怕嚇到你。”
“怕嚇到我?”溫玉冷笑道:“你分明是不敢讓我看,怕讓我知道你的秘密,柳錚戎!”
陳錚被她戳破這一層偽裝,但他還是不肯承認,只道:“阿玉,孤不知道你說甚麼。”
瞧瞧這個人吧!到現在都死咬著這一層假皮不肯放!
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連那根/陽/具都沒他的嘴硬。
“好。”溫玉被他激怒,原本的三分火氣現在漲出了十分,怒氣衝衝的丟下一句:“你可藏好了,不要被我捉到。”
說完,溫玉轉頭就走。
陳錚心頭髮緊。
他知道,溫玉肯定是去找病奴了。
溫玉出廂房門之前,陳錚一直僵著沒動,等溫玉跨出廂房門的一剎那,陳錚立刻從窗外翻出去,同溫玉一起往外走。
溫玉從詹事府出來,堆著滿肚子火兒,往病奴所在的院子裡去。
她往院子裡去,陳錚就也跟著往院子裡去,這一路上陳錚進了馬車裡,一邊在馬車裡換衣裳一邊急催:“快快!”
馬車還不敢跟溫玉的馬車走一條路,只能繞路去外宅,所以路更遠,駕車的金吾衛快將鞭子甩出火星子了,生怕趕不上時辰。
這輛馬車被趕的搖搖晃晃,坐在其中的陳錚匆忙換掉衣裳,摘掉面具後、剛剛坐穩,馬車便到了外宅前。
駕車的金吾衛一路風馳電掣,終於趕在溫玉之前到了地方。
陳錚鑽出馬車、翻牆入院,飛快跟守在屋子裡的親兵換了位置。
親兵偽作他之後,為了避免被發現,就一直躺在床榻上睡大覺,陳錚躺回到被窩的時候,這被窩之中還有淡淡的餘溫。
他躺在其中,只覺得心如擂鼓。
他身上還殘留著寒風的冰意,太陽xue因疲憊與疾馳而突突的跳,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他躺在床榻中,數著溫玉即將到來的時辰,只覺得心中一陣陣發緊。
溫玉今日在詹事府中所說,顯然是已經知道了真相...那他該如何與溫玉言談?
如果讓溫玉知道病奴另有其人,溫玉會不會直接去找那個真正的病奴?
陳錚躺在床榻之中,只覺得心中一陣陣發緊,同時湧起一陣後悔來。
當然,他並不是後悔隱瞞溫玉,他是後悔他的手腳沒做乾淨,被溫玉發現了他的秘密,他是後悔他當初沒有直接把那個周晨直接弄死。
如果他手腳利落些,這些事就會都藏在暗中,不會暴露出一絲,他的計劃就可以繼續走下去,溫玉就會永遠愛他,怎麼會落到今日這個局面?
溫玉說的對,他這輩子也不知道自己錯。陳錚有的時候確實能演一下,假裝自己知道錯了,願意披一層人皮、說點好話哄人開心,但這不代表他知道錯了,他只是會演一下而已。
溫玉就是被他這種“演一下”給氣到了,她討厭陳錚把她當成傻子一樣忽悠,他越是要演,溫玉越是要戳穿他。
她今天,非要讓他說一句實話不可!
溫玉就憑著這一股怒氣,一路衝到了外院之中。
她這一次去外院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來勢洶洶,一點也不加掩蓋,從詹事府出來就直奔著外院而來。
她失了方寸和理智,壓根都沒有去管甚麼別的事,滿腦子就只剩下了“抓出陳錚破綻”這一個念頭,其餘的事兒都沒有顧上,一個勁兒的催柳木快些。
柳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主子著急他也跟著著急,把手裡的馬鞭輪的“啪啪”響,一路疾馳直奔外院而去。
他走的匆忙,自然也就沒有察覺到、在溫府的馬車駛出長巷時,駛入坊間時,有幾個人影在暗地裡跟著他們的馬車走。
瞧見他們的馬車直奔外院而去,這幾個人影又急匆匆去報信。
——
轉瞬之前,溫玉的馬車已經到了外院之中。
馬車急停,馬蹄重重的踏在青石板上,引來一陣細微震動。
車才一停下,柳木便趕忙翻身下馬,將木凳拿來擺在馬車前,木凳才剛擺好,溫玉就已經從馬車上跳下來了。
她的裙襬在木凳上“嗖”的一下刮過去,人像是一陣風,就這麼刮進了院落之中。
踏進外院後,溫玉直奔東廂房而去。
她踏進東廂房時,正瞧見病奴躺在床榻上,瞧著那模樣,好像是已經睡熟了。
溫玉從牙縫裡冒出一聲嗤笑來,她今天個真要看看這個王八蛋到底還能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