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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陳錚掉馬(一) 掉馬(一)

2026-04-07 作者:宇宙第一紅

第51章 陳錚掉馬(一) 掉馬(一)

廖雲裳問話的時候正是辰時。

她正在廂房內走來走去, 廂房的窗戶沒關,可以從裡面瞧見外面。

前日子裡長安下了一場薄雪,後來雪化了就凝成了冰, 薄薄的一層冰覆蓋在院子裡的花樹上,將樹木凍上一層亮晶晶的光澤,外頭的日頭一照,那些冰就閃著她的眼。

漱冰濯雪間, 飛鳥掠白枝。

整個院子都驚得可怕, 沒有人走過來通稟任何訊息,想到一夜未歸的親兵, 廖雲裳的臉色更加難看。

自打收了溫玉的信後, 她就跟李正分了房睡,除了每日讓丫鬟送藥以外, 她都不去跟李正有甚麼來往, 只在西廂房中自己休息, 方便她做事,現在的問話也不會讓人聽見。

思慮間, 廖雲裳又一遍叫來丫鬟詢問。

外頭的天已經大亮,剛從廊簷外回來的奴婢一張口都往外飄熱乎乎的白霧,跪在地上回話道:“回大少奶奶的話,昨兒個沒人回來。”

在聽到丫鬟說“沒人回來”的時候, 廖雲裳雙腿一軟,跌坐回臨窗矮榻。

她的後背磕碰到了一旁的矮桌小案, 發出“咚”的一聲撞響,矮案上的圓口翠玉小花瓶被撞的搖搖晃晃,好險沒摔下去。

一旁的丫鬟不知道自家夫人為甚麼突然冒出來這樣的慌亂模樣,但還是下意識去扶正花瓶, 後問道:“夫人,這是怎的了?”

廖雲裳白著臉,道:“你出去打探打探溫府的訊息,都用咱們自己的人,莫要讓李府人知道。”

廖雲裳是郡主,當初嫁過來的時候陣仗很大,雖說是“嫁”,但卻不是一個人孤零零來的,她身邊的丫鬟小廝粗使婆子帶了一大堆,就連尋常女兒家沒有的私兵都帶了二十個,只是這二十個都分散各地,平日裡待在身邊的只有五個,現在五個都出去了,一個都沒回來,她手裡只有些丫鬟可用。

丫鬟低聲應下,道:“是。”

待到丫鬟離去之後,廖雲裳這廂房中越發靜了,她呆呆地在臨窗矮榻上坐著,眼前一片恍惚,不知道在想甚麼。

正在她魂遊天際時,外頭又有人走過來,廖雲裳聽見腳步聲,猛地站起來往廂房門口走,一邊走一邊問:“可是回來了?”

外面進來了個嬤嬤,道:“少夫人,今日的藥——”

平日裡大少爺這藥都是廖雲裳親手熬的。

但今日廖雲裳沒這個心情,她擺了擺手道:“你熬了送去吧。”

今天算李正那賤男人走運,還喝上真藥了。

嬤嬤應聲而下,廂房之中又只剩下了廖雲裳一個人。

廖雲裳從辰時等到巳時,跑出去的丫鬟找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人,廖雲裳只能繼續硬著頭皮等。

她在後宅裡找不到人,摸不到方向,渾然不知在前朝已經打起來了。

今日一上朝,溫氏父子就像是兩條瘋狗一樣,追在廖府屁股後面就開始咬。溫父傷女、溫兄傷妹,那可真是在他倆心頭上捅刀子,這父子倆恨不得把廖府的底褲都撕下來,廖府被打的應接不暇又不知道為甚麼。

若是平日裡朝堂大臣們吵吵就算了,反正兩家半斤八兩,你打我一拳我給你一腳,都差不多水平,互相咬也咬不死,但今日不知道怎麼回事,坐在龍椅上那位竟然也跟著動了真格的。

溫府人逮著廖府咬,說廖家人原先做了甚麼甚麼錯事,出過甚麼甚麼紕漏,興元帝竟然沒有置之不理,而是命太子去查,這可把廖府人給嚇壞了。

太子之前在東水的手段很是嚇人,不管是官場上的官員還是水面上的水匪都被太子清的乾乾淨淨,若是將這手段放在他們廖府頭上——

這長安個戶那一個在背地裡都有點不能為人言的腌臢齟齬,平日裡不上稱只有四兩重,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真要是被翻出來——廖府慌的後背都冒汗。

等到了下朝,廖府一邊硬著頭皮接招一邊回去暗地裡問詢,到底是誰惹了人家溫府,好端端的人家又是為甚麼打上門來?總得有個緣由吧?

等到朝會散了,廖家人四處問話的時候,廖雲裳才知道出事兒了。

但是她還是不敢冒頭——這時候如果冒頭了,不僅要承認她刺殺溫玉的事,還要承認她之前害李正的事,這事兒鬧得太大了,她不敢承認,乾脆就這麼含含糊糊的藏著。

而廖府一時半會兒還真是沒找到緣由,他們沒有往廖雲裳身上想,廖雲裳是個出嫁女,而且溫玉都出嫁又休夫了,當初那點小事兒也該過去了,溫府也一直沒有再來找過麻煩,他們沒想到原先的事兒還能再翻出來,所以就被打的暈頭轉向。

但是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溫府在朝堂上參了廖府一本之後,回了溫府轉頭就將廖府親兵的人頭送到了長安廖府本家中去,長安廖府本家根據這個親兵的訊息,才找到廖雲裳頭上,又親自派了廖府本家姑娘去了李府,將廖雲裳請回了廖府問話。

廖氏一族到底還是心疼廖雲裳這個外嫁女的,沒有直接在李府面前給廖雲裳難堪,還只派了個小輩姑娘去請,等廖雲裳到了廖府之後說了甚麼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從這一日起,廖府突然開始伏低做小,明面上和東宮派來的屬臣之間來回周旋,暗地裡幾次宴請溫府,試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奈何溫府人不吃這套。

你廖府有心肝郡主,我們也有寶貝女兒,溫府死活不肯松這個口,搞得廖府被架在火堆上熾烤,這幾日活的是十分艱難,溫府人也是每日磨牙,琢磨著明天怎麼下口,一時之間整個朝堂腥風血雨。

廖府幾次想去找太子求情,溫府那頭說不通,但太子大概能高抬貴手吧?所以他們輾轉找到太子身邊其餘官員處想去做託辭,但是所有官員都不肯搭理他們。

且,廖府尋遍長安,就是尋不到太子的人。

太子去哪兒了呢?

——

太子在熬藥。

小廚房的門窗都開著通風,陳錚蹲在火爐前面往裡新增木柴,白煙一股股的冒出來,嗆的陳錚直皺眉。

幾次添柴之後,小藥鍋裡面的湯藥就熬出了純黑色的濃藥汁,一股苦味兒順著整個後廚開始飄。

陳錚擰著眉端起來小鍋,將裡面的藥渣滓篩掉,後將藥汁倒入一玉色小碗中,再以食盒穩託,一路走到留仙閣去。

留仙閣門口守著一位新丫鬟——溫玉之前伺候的桃枝也落了水,雖然沒有溫玉這樣悽慘,但也是吃足了一番苦頭,現在也起不得身,門前只得換了旁人伺候。

陳錚走到留仙閣前時,閣樓前的丫鬟低頭俯身行禮,喊了一聲“見過柳公子”,隨後讓開半個身位,讓陳錚進去,隨後又跟著一同邁入廂房,在其後盯著陳錚。

按理來說,陳錚一個外男,不該出入此處,但是那一日遇襲後,溫玉還是沒能順利睡一覺就爬起來,她被寒症未褪,生了一場高熱。

她身子骨太弱,這一身病氣來如山倒,直接把她腦子都燒沒了,她一直在做噩夢,溫衡去與她說話,她燒紅著臉看大兄、艱難眨眨眼,非說溫衡已經死了,她不要別人,只要病奴。

瞧瞧這孩子這胡話說的!人都不認識了!

溫衡氣極了,又無可奈何。

噩夢中的溫玉似乎誰都不信,一直在唸“病奴病奴病奴”,旁人喂藥都不肯喝,只要病奴來喂她才肯用,沒有辦法,溫衡只能將病奴給薅來,讓他親自喂溫玉喝藥。

之前不管誰喂,就算是病重了、溫玉也會把嘴巴閉的嚴嚴實實,不肯喝,中藥順著她的面頰滾下去,將衣領都浸溼,看得人乾著急。

但偏病奴來了,溫玉便聽話的張口吞了。

溫衡也算是放下心來了——好歹還有個人能伺候,所以特許病奴入內,但是就算是知道病奴救了他妹妹,也不敢將溫玉完全交給對方,所以會讓丫鬟看著。

病奴也不在意,有人看就有人看,他照樣做他該做的。

進廂房之後,他坐在溫玉床榻旁邊的圓面小蓮花凳上,給溫玉喂藥。

這凳子對他來說太矮小了,他一坐下,身上的袍子就垂到了地面上,但他也不挑理,就安安靜靜的喂溫玉喝藥。

溫玉喝藥的時候很聽話,就算是苦也不躲,最多喝完了皺一皺臉。

這張臉皺起來也很可愛,像是一個擰在一起的小包子,只有一個鼻子不動,其餘眉毛眼睛嘴巴都往鼻子的方向皺過去,粉嫩嫩的臉蛋微微鼓起來。

最後一口苦藥灌進唇舌,溫玉似乎被苦的沒法子了,不舒服的擰一擰身子,探出隻手,在被子裡胡亂的抓一下,正好抓到陳錚的手。

陳錚的手骨節粗大,溫玉的兩根手指頭搭過去,正好虛虛的勾住陳錚的食指。

她手指頭軟軟小小溼溼的,攥著他手指的時候像撒嬌。

趁著丫鬟看不見,陳錚慢慢回握她的手指。

安靜乾燥的廂房裡突然多出來兩分旖旎的味道,陳錚抬眸去看溫玉,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甜。

就算是溫玉此刻其實正在病重、根本感受不到他,他也因為這一點親近而高興。

“柳公子。”這時候,後面的丫鬟提醒道:“喂完藥了。”

您該走了。

陳錚慢慢抽回手。

躺在榻上的溫玉不願意鬆開手,將手指攥的很緊,溼溼柔柔的指腹勾著他,陳錚一動,她鼻子裡就冒出來些許細微的哼唧聲,讓陳錚想起來幼時宮裡後花園裡散養的小貍貓,睡著的時候、輕輕戳一下就是這個動靜。

他一時都捨不得抽出手來。

“柳公子?”

丫鬟又催。

陳錚站起身來,從此廂房中離開。

但一個丫鬟能擋得住他嗎?他想過來,就算是溫玉不同意都不行,更何況是一個小丫鬟?

不過片刻功夫,丫鬟離去後,陳錚就從窗外重新翻進廂房之中。

溫玉還在床榻中睡覺,維持著方才伸手的姿勢,陳錚湊過去,重新將他的手指頭塞回去。

她果然又握住。

握到病奴的時候,溫玉在半睡半醒中滿足的喟嘆了一聲。

她果然還是想要他,這世上這麼多男人,只有病奴一個叫她安心。

這時候床榻前面已經沒有小圓凳了,陳錚也不在意,他本來坐那個就嫌矮,乾脆單膝跪在榻階前,他個頭高,往這裡一壓,上半身能直接壓在床榻上,一隻手塞給溫玉握著,另一隻手直接將枕頭上的溫玉圈在臂彎裡,正好低頭看她。

她太好看,眼睫濃而密,臉蛋軟綿綿,陳錚低頭湊過去,還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燒熱。

風寒還沒好,她身上不再是涼,而是微燙,唇瓣被熱出了石榴的顏色,瞧著像是融化了的蜜,熱乎乎又甜滋滋。

陳錚記起來上次在岸邊的那個吻,當時她太冷,他太怕,剛從生死關頭走出來,做甚麼都像是在訣別,兩人都沒有好好嘗一嘗彼此的味道。

他像是被誘惑了一般,慢慢的靠下去。

就是這關鍵時候,躺在枕頭上的溫玉呢喃了一聲:“阿奴——”

一旁的陳錚被她無意識呢喃的名字刺了一下,面色驟然陰沉。

又忘了!溫玉給了他兩顆甜棗,他就又忘了這個名字代表的到底是誰了!

他是捨不得溫玉,但讓他冒充旁人跟溫玉親熱他又生氣,之前都被忘掉的那些恨意怨懟嫉妒又全都翻起來了。

陳錚當即就想甩臉色走,但他起身起到一半,又聽床榻上的溫玉半昏半沉的呢喃了一句:“冷——”

她像是溼淋淋的貓兒,為了汲暖一樣貼過來,用柔軟的臉蛋貼著他的左手臂輕輕地蹭。

陳錚的臉逐漸猙獰。

等片刻後,溫玉換了個姿勢又睡,陳錚猛地把左手臂抽出來,右手梆梆砸了兩拳。

死手,擺這個賤樣子在勾引誰?

過了一會兒,溫玉又貼過來,陳錚沉著臉,等她靠完了再砸。

溫玉半睡半醒這幾日,把陳錚折騰的夠嗆。

陳錚的全部精力都留在了溫玉這邊,甚至都顧不上旁人,一連好幾日一直都留在溫玉之處,就連興元帝交給他調查廖府的事情他都沒有太上心。

他之前就已經下了令,命東宮那群人去盯著廖府細細查一遍——廖府人敢在長安裡殺人動手,視皇家為無物,陳錚是一定要從他們身上剝下來一層皮的。

光一個蔑視皇族還不算,他這邊還得再疊加上溫玉,溫玉這邊昏上幾日,他就要廖府身上掉下來幾塊肉。

溫玉的病大概燒了三日,第四日其實就見了好。

眼見著溫玉好了,陳錚便想告辭。他不情願讓病奴這樣的身份留在溫玉身邊,短暫的分別之後,他會讓溫玉知道甚麼才是更好的。

但溫玉得知他要走,竟是當夜就病得起不來身,一副藥石無醫的模樣,逼著病奴又留下來陪她。

溫玉那點小手段其實都不夠看,她的病已經好了,躺床上再怎麼裝也不像是真的,可是那雙眼真的盈盈望來時,叫陳錚又無法真的狠下心,所以被她留了一日又一日。

“就這麼與我在一起不好麼?”又一日喂藥,溫玉從被子裡探出兩隻手指頭扯著他的手指,輕輕地晃著他,道:“不是說喜歡我麼?都是不作數的?”

陳錚緊緊的抿著唇,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無能賤奴,到底——”

“胡說,不過就是些家境銀錢,皆是浮雲罷了,我怎麼會看重這些?”溫玉輕輕扯了扯他的手臂,道:“你是最好的,就算是沒有出身,沒有面龐,但你心很好,你對我也很好,只要你陪著我就夠了,別的我都不要。”

反而越是這樣的人她越安心,一個除了她甚麼都沒有的人,一個幾次願意為她死的人,一個乖乖聽話會和她撒嬌的人,一個每天晚上都可以幫她暖身子的人,一個實打實的貼著她的心的人,比甚麼高官銀錢都管用。

她只要這真的貼在身上的暖,不想要外面那些虛華富榮。

瞧見溫玉這張臉,陳錚惡狠狠的閉上了眼。

到底好!在!哪!啊!

陳錚折騰了這麼久,不僅沒有讓溫玉跟這個賤奴分開,反而讓溫玉愛上了這個賤奴,這使陳錚心緒翻湧,幾欲吐血。

他愛溫玉是真,但被溫玉的挫敗激怒也是真。

他已經被逼的有點瘋魔了,竟是笑了兩聲,道:“你當真不在乎我的家境,不在乎我的出身,只為了跟我在一起?你以後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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