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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只是愛你 但愛,就是這世上最討厭的……

2026-04-07 作者:宇宙第一紅

第49章 我只是愛你 但愛,就是這世上最討厭的……

船艙廂房的位置比其餘位置都要高一些, 等溫玉帶著柳錚戎從廂房的位置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水已經到了小腿的高度,一腳踩下去, 只聽腳下一陣嘩嘩作響,行動受阻。

水——

水——

四面八方的水撲到腳下來,轉瞬間就要逼到膝蓋上,溫玉在其中走了兩步, 就覺得這股寒意順著腿下面鑽上來, 一直往上鑽,直逼到後背上, 她整個人都被冰麻住了, 她身子骨本就不強健,又極為畏寒, 眼下被寒水一浸, 她只覺得兩眼發直, 骨縫兒都在跟著疼。

“姑娘!”桃枝急的直催:“快些,船要沉了!外頭的船伕不見了!”

“長安之中, 竟然也有人敢劫水?”溫玉跑出廂房,忙跟著桃枝跑。

這裡可不是東水,沒有那麼多河道可逃命,只要一報官, 隨時都能找上門來,誰敢在這裡劫船?

雖然不知為何突生變故, 但事已至此,他們只能先逃,否則在水上就是等死。

“姑娘,再快些!”桃枝手腳伶俐, 轉瞬間就跑出幾步,轉頭一看,溫玉還在後面綴著。

溫玉不是不想跑,她是跑不動,衣裳裙襬都被浸透了,冬日衣裳本就厚,現在被水一泡更是沉重無比,走起路來像是拖拽著一座山。

正是行動艱澀之時,身後突然一涼——她回頭一看,是柳錚戎把她身上的大厚棉氅給拽下來了。

隨後柳錚戎快步過來,蹲在她面前道:“趴在我背上,在水面上的時候不要怕,如果到了水下就自己屏住呼吸,嗆水了也別慌,忍一下就好。”

溫玉並不會水,真讓她下了水,她能直接淹死在水中。

對溫玉甩了一天冷臉的柳錚戎在這一刻站出來了。

生死攸關,溫玉也沒有矯情,直接趴在了柳錚戎的背上,柳錚戎扯下大氅的繫帶、將溫玉腰肢捆綁在他身上,並且教她如何緊緊用腿夾住他的腰。

等一會兒下了水,他要用雙臂划水,顧不上溫玉,溫玉需要自己騎在他的後背上穩住。

他背寬闊,背一個溫玉綽綽有餘,兩人一同走出船艙時,船的一半船身已經到了水面之下,這時候的船伕身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四周也沒有船隻行過,只有浩瀚無邊的水。

兩個親兵和桃枝都會水,他們三個就跟在二人身後,五人一起往岸邊游去。

溫玉是被柳錚戎背騎在後背上的,所以腰背以上都在水中,冰冷的水幾乎要將她凍死,而在這種冰冷之中,唯有柳錚戎身上是燙的。

她的下頜埋在柳錚戎的肩頸之中,呼吸都變得更輕了些。

柳錚戎的動作似乎更快了,將水面上的水花都刨出嘩嘩的動靜,溫玉抱著他滾熱的肩膀,數著還要多久到岸邊。

眼見著離岸邊越來越近,突然間左側的的親兵驚叫一聲,隨後整個人猛地向下、消失在了水面上,像是被甚麼東西拖拽下去似得,下一刻,親兵原本所在的位置上就浮出來一團血霧,在水面之下逸散。

渾濁的水面在這一刻變成了怪物的口,他們分不清楚怪物的舌頭在哪兒,也不知道下一刻怪物要吞吃掉哪一個人,而他們被困在水面上,根本無法逃離。

這種被命運強硬選擇、但根本沒有拒絕餘地的感覺讓溫玉心口一陣驟縮,驚慌與不安噎住了她的喉嚨,水中的血飄出一種獨特的腥氣,一股腦的鑽進她的口鼻中,又順著口鼻一路滑下去,在她的胃中翻江倒海。

她的親兵一定是死了,是方才那個船伕做的嗎?

冷水將她的大腦冰麻了,她沒辦法立刻聯想到廖雲裳的身上,她只是匆忙拔出她髮間的銀簪,緊緊握在手中,因為太過用力,手骨縫都跟著疼。

如果,如果有人偷襲他們,她一簪子戳過去,大概——

正是心慌時候,溫玉身下的柳錚戎突然向一旁側過身子,溫玉完全沒反應過來,與此同時,她身下壓著的柳錚戎的下方就開始往水面上冒細密的血霧。

溫玉明白了,是有人在水下刺殺他們,之前是親兵,現在輪到他們了。她在柳錚戎背上,水下的人沒有直接傷到她,但是一定傷到了柳錚戎。

溫玉抬頭去看。

岸邊還有那樣遠,那樣遠,柳錚戎一直揹著她就無法還手,不還手就要死,而她手裡只有一根可笑的簪子,都不知道去刺誰。

跑不掉了。

再這樣下去,他們兩個人都會死。

她的腦子木木的,身體冷冷的,但心裡卻堅定無比。

要死就讓她死了吧,她這條命其實已經是撿回來的了,她已經享受過一次活過來的快樂,已經把想報的仇都報了,就不必連帶著柳錚戎一起死了。

總不能因為貪這麼一會兒的生,就連帶了兩個人一起死。

溫玉手裡的簪子雖然不能去刺傷水底下面藏著的人,但是卻能劃開她自己身上的繫帶。

溫玉劃開繫帶之後,鬆開了抱著柳錚戎的脖子,跌落到水裡之前,溫玉跟他講了最後一句話:“去上岸,找我父兄查清楚是誰。”

下一刻,她鬆開了柳錚戎,像是一塊沉沉的石頭一樣直直的墜入水中。

水是一種很貪婪的東西,它要將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淹沒,填滿,只要你有那麼一點點小縫隙,它都會撬開鑽進去,你的一切它都要剝奪,直到你再也沒有力氣反抗,成為水的一部分為止。

溫玉現在正在體會這種窒息感。

身體內的最後一點空氣都被水擠出去了,鼻腔、喉嚨全都被灌滿水,甚至還有耳朵,她連聲音都聽不見了,只能感覺到痛苦。

就在她即將覺得自己要死掉的時候,她突然瞧見面前有黑影撲來,她不知道是來殺她的還是來救她的。

但無論是誰,她都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

而在下一息,對方已經撲到她面前來,在水面下一把撈住她的腰,用力吻上她的唇瓣,渡過來一口救命的空氣。

他又從死亡線上把她搶回來,隨後拖著溫玉失去控制的身體往岸邊游去。

這一過程也許很長,溫玉覺得自己在閻王殿門口轉了好幾圈,人歷經艱難險阻,似乎已經死了很多次,又靠著這一口勁兒撐了過來,最終,二人一同翻倒在了岸邊。

二人才一上岸,陳錚就去看懷裡的溫玉。

他們不是在港口停的船,而是在河岸旁邊翻上去的,所以四周無人,只有佈滿枯草硬石的岸邊和呼嘯的風,陳錚艱難尋找,只在附近找到了一顆樹,乾脆以樹背擋風,藏起溫玉。

當時正是臘月,冷的要命,二人在水裡沒有被淹死,但是離開了水又好像要被凍死,溫玉的臉色白的要命,急的陳錚用力扯下身上的衣裳,試圖用赤/裸滾熱的胸膛溫暖她。

“為甚麼——”溫玉渾身溼透冰冷,骨頭縫被凍的發僵,身體就像是老舊的樞紐,生澀艱難的動一下,隨後就會冒出“嘎吱”聲,好像下一刻就會斷掉,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渾身的力氣,氣管都被吸進來的冷氣割的生疼。

這具身體似乎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隨時都會消散,在意識即將離開腦海時,溫玉擠出一句遊絲一般的話,她說:“你好像討厭我。”

從他記起來之後,就一直對她很冷淡很冷淡,有的時候溫玉甚至覺得他討厭她,迫不及待的想跟她甩脫關係。

溫玉之前忍著沒有問,但是眼下都快死了,也就沒甚麼好忍的了,最起碼要做一個明白鬼。

為甚麼要討厭她呢?她不明白。

當時陳錚剛剛扯下身上溼淋淋的衣服、將冰冷的她抱在懷裡,聽見這話時只覺得心口被刀猛捅百下搗成爛泥,痛的他呼吸都顫。

他哪裡是討厭她?如果能選,他寧可死的是他。

“我沒有討厭你。”陳錚因為恐懼而在發抖,他死死的抱著她,試圖把體溫渡給她,語句發顫的回:“我只是愛你。”

我只是愛你。

但愛是比討厭更可怕的東西,我討厭你,我只需要不見到你就好,我愛你,卻要被你的目光操控被你的身影影響你隨便說一句話我就要因此輾轉反側發怒發愁變成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幹著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為了能出現在你面前而不擇手段你站在我面前卻完全不知道我的真實模樣甚至不講道理的要求你也來愛我甚麼蠢事都能做。

我變成這樣,也只是因為我愛你。

越純粹的愛,往往伴隨著越尖銳,越可怕,越恐怖的東西,他用盡心思掩飾掩飾再掩飾,溫玉隔著一層一層又一層來看,就只看到了討厭。

“溫玉——不要死。”

如果溫玉死在這裡,死在他要離開長安的路上,死在他計劃之中的一環,死在他的懷裡,那他以後如何一個人熬過以後的每一日?

他抱著她,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砸在溫玉的臉上,又順著她的面上往下滑落。

溫玉身上太冷,他的眼淚又太燙,順著她的臉掉下來的時候喚回了溫玉的一些神志,她凍僵了的腦子似乎活過來了些,竟然咧開蒼白的唇瓣笑了一下,道:“心悅我,為甚麼要走?”

“我配不上你。”陳錚抱著他,呢喃出了柳錚戎的心裡話。

一個賤種,甚麼都不是的乞兒,臉也毀了,身上沒有任何能稱上價錢的籌碼,他配不上溫玉。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下賤到泥溝裡的人,要連累溫玉一起死!

陳錚如何能原諒這樣的他?如果溫玉真的死在這樣冷的冬日裡,又讓他該怎麼活下去?

傳聞說,人死之後,會不斷重複自己死掉的過程,她那麼怕冷,卻要一輩子留在這種冷裡,陳錚都不敢想她會多痛苦。

——

病奴臉上的痛和悔幾乎無法掩蓋,而這種表情落到溫玉的眼中反而激起了一點點的甜。

她輕輕地笑了一聲:“原來不是討厭我。”

她總覺得病奴應該是她一個人的,所以被病奴這一日來的冷漠和排斥傷透了心,當時的失落與難堪一直都堆壓著她的心,直到現在,病奴告訴她,他不是討厭她,他只是覺得配不上她。

她心底裡的那些酸澀與委屈驟然消散,連帶著心胸都跟著豁然開朗。

這一日多的悲傷與委屈讓她瞧清楚了她對病奴的心思,就在病奴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時,溫玉用盡力氣,慢慢挪過脖頸,輕輕地親吻了一下他的面頰。

她身上好冷,冷的讓他心慌,那張臉好白,白的像是一張紙,人湊過來輕輕的貼了他一下,隨後渾身一軟,在他的懷中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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