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只能愛我 你只能愛我你只能愛我你只……
十月深秋, 賞梅院的花枝被吹的搖搖晃晃,簷下的青銅鈴左右碰撞,傳出一陣輕響。
離開危機四伏不敢放鬆的大別山, 回到讓人安心的舊家門,溫玉腳步都輕快了些許,她踏入賞梅院時,下意識瞧過周邊景色。
再過兩個月, 賞梅院裡會開滿梅花, 空氣中會飄滿淡淡的梅香,到了這個時候, 她可以去請幾個朋友來, 一起圍爐煮酒。
小桌呼朋三面坐,留將一面與梅花。
微風似乎也在應和溫玉, 歡快的捲起簷下青銅鈴, 叮叮噹噹作響。
溫玉就在這樣的風鈴聲中、裹著一身寒氣踏入廂房。
——
一進廂房中, 乾熱的地龍氣便撲面而來。
病奴是大姑娘留在府上的恩人,整個府門都不敢怠慢, 廂房內的地龍燒的極為熱乎,一踏進門來,熱浪便“呼”的一下衝到人面上,廂房中矮榻桌案上點著薰香, 一線細煙在廂房中嫋嫋盤旋而上,窗外的陽光落進來, 照在煙霧上,耀出些許紫色彩光。
整個廂房中靜謐無聲,只有煙霧繚繞。
溫玉踏進來,就瞧見病奴躺在矮榻上休息, 和她離去的時候一樣——她這幾日在圍獵時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她不在的時候病奴出事,但幸好,現下瞧著沒有。
溫玉鬆了口氣,在門口站了片刻,待周身的寒氣被蒸燒散了些,才慢慢走近床榻。
她的腳步聲放的很輕,大概是不想吵醒床榻上的病奴,但她並不知道,她的每一個腳步聲都被床榻上的陳錚細細數過。
溫玉人不高,步子也慢,走起來緩而輕,從外間門口到床榻的距離她要走十四步。
十四步之後,她的人就到了床榻前。
陳錚雖然沒有睜眼,但是能感受到她身上飄過來的淡淡香氣。
隨著床榻邊緣微微一沉陷,陳錚知道,溫玉坐過來了。
陳錚還記恨溫玉在圍獵宴上拒絕他的事情,單方面與溫玉鬧了脾氣,不想睜眼看她,更不想與她說話,只閉著眼在榻上假裝昏睡。
但他裝睡也擋不了溫玉,他睡著了反而更方便溫玉。
溫玉進門後,先是細細檢視了病奴的面,順勢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其他地方。
陳錚回來之前,身上的傷口都已經被親兵用專門的藥粉修飾過,新傷都覆蓋了,又用些許脂粉改變了些膚色與肌肉輪廓,未曾專門學過修容術的人看了甚麼都看不出。
溫玉一眼掃過,果真甚麼都看不出來,只覺與之前一模一樣,唯獨一張臉,上面的傷疤還是不肯好。
真是惹人討厭的傷疤。
溫玉盯著那疤痕瞧了半天,隨後從袖兜裡掏出來一瓶膏藥來。
這藥是她特意從御醫手裡面求來的——她在太子院兒裡這幾日也不算白住,瞧見了不少好東西,她求了瓶藥來,正好給病奴治一治臉。
看著病奴在她的手裡一點點變得更好,溫玉的心口像是被某種暖烘烘的東西填滿,像是她在飼養一隻無人知道的小動物一樣,她可以將這個小動物捧在掌心裡疼一輩子,讓他無憂無慮,快樂安穩的過一輩子,而這個小動物會感激她,體貼她,一輩子只信任她。
溫玉很享受這種感覺,她細細的塗著病奴的臉,感受著上面的傷疤,腦子裡突然想到了太子。
鬼使神差般的,她竟然將太子跟病奴對比了一下。
一個十分自大狂妄的男人,把她當成奴婢使喚,理所當然的凌駕在她腦袋上面,稍微有點不順心就會翻臉、陰晴不定並且真的能隨時弄死她全家的人,和一個只會聽她話,乖乖吃飯乖乖睡覺的病奴,這兩個人放在一起,結果顯而易見。
太子與病奴之間,顯然是病奴更勝一籌。
溫玉的動作越發輕柔。
——
陳錚躺在床榻間,感受著溫玉落在他面頰上的溫度。
溫玉動作輕柔的為他塗抹著膏藥,膏藥最開始是涼的,被脂膚沾上一些,然後融在肌膚上,柔軟的指腹在面頰上畫著圈兒,漸漸便不涼了,反而生出來幾分熱意。
淡淡的膏藥香鑽進陳錚的鼻腔中,慢慢滋潤他佈滿傷痕的肌理,但是這種溫柔卻不能撫平陳錚心中的憤怒。
溫玉此時對“他”越好,他越憤怒。
憑甚麼溫玉對“他”這麼好?
一個病奴,姓名都不知道,父母也沒有,臉還毀了,甚麼家世地位才學都不沾邊,甚至還是個傻子!就算是救過溫玉又如何呢?溫玉給他一個能容身的地方,每日給他吃兩口飯不就足夠了嗎?憑甚麼溫玉要在一個傻子的身上浪費這麼多精力?
真正值得溫玉浪費精力的應該是太子啊!應該是大陳的太子,權力的巔峰!憑甚麼溫玉要放著太子不伺候,趕回來伺候這麼一個傻子!
同樣都是救了溫玉,但溫玉為何對兩個人差別如此大?
但凡溫玉肯對太子好一點,陳錚此刻都不會這樣怨恨。
陳錚不願意承認他不如這個傻子,可是偏偏,在溫玉眼中他就是不如這個傻子,他越想越氣,牙關都咬的死緊。
就在陳錚要被氣的背過氣兒去時,溫玉突然驚呼著靠近他的面頰。
她整個人突然靠近他,淡淡的芬芳直撲到他的鼻腔裡,陳錚呼吸驟然繃緊,下一刻,溫玉從他的面上揭下來一層死皮。
死皮之下,是一層光潔乾淨的肌理。
“你的傷快好了。”病奴還沒睜眼,但一旁的溫玉卻覺得欣喜萬分,她溫柔的捏著病奴的臉蛋,道:“我馬上就知道你長甚麼樣子了。”
溫玉將最後一點膏藥塗在病奴的臉上,想在一旁等待病奴醒來,但是今日病奴一直沒有睜眼,眼見著天色見黑,溫玉便沒有再留在此處,而是起身回了她的留仙閣。
溫玉離開之後,床榻上的陳錚坐起身來,冷著臉去了一趟淨室。
淨房之中擺著一張等身高的銅鏡,陳錚站在銅鏡之前,可以清晰看見他的臉。
鏡中人滿臉傷痕,神色陰鬱。但果真如同溫玉所說,他的下頜處的一處結痂傷疤掉落後已經生長出了新皮,要不了多久,溫玉就能看見他的臉了。
這張破臉有甚麼好看的?有甚麼好看的!一個傻子到底有甚麼好看的!
一個傻子到底有甚麼本事勾的溫玉天天來伺候?到底憑甚麼!
打死得了!
陳錚氣惱之餘,一拳砸在他這張臉上,用力之大,使整個淨室都盪出迴音。
拳頭打在臉上,第一個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滑膩,被塗抹過膏脂的臉異常的潤,潤到陳錚生氣。
之前在太子院裡,溫玉從不曾給太子上過藥!現在倒是輪到這個破爛賤奴了!
陳錚沒忍住,又輪了兩拳。
三拳打過後,陳錚不打了,但他不是氣消了,他是被打懵了,腦袋嗡嗡的響,人也站立不住,全靠著撐著牆才能立起來——也就是這個人是他自己,若是別人,他估摸著早就弄死了。
陳錚緩了片刻後,命外面守著的親兵進來。
——
自打太子入住溫府之後,溫府賞梅院廊簷下常年都掛著倆親兵,等著太子隨時吩咐。
今日殿下呼喚,他們二人一進來,就見太子面龐青腫,也不知道是被誰打了,他們也不敢問,只跪在地上聽太子吩咐。
“告訴請過來的那兩個大夫來,將孤治好。”陳錚摸掉嘴角的血跡,陰惻惻道:“孤要離開這。”
他的臉快好了,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二位親兵應聲稱是,轉而離開此處。
親兵離去之後,陳錚自己一個人坐在榻邊,用手指撚著指腹上的血。
淡淡的血腥氣飄到陳錚的鼻腔裡,陳錚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猙獰,半晌,他盯著指尖冷冷笑了一聲。
等他先把這個病奴解決了,就能騰出手來,再來對付溫玉。
溫玉能拒他一次,兩次,但他還有第三次。
他不信溫玉愛不上他!
廂房裡的煙霧依舊靜靜逸散於廂房,而坐在其中的人卻早已被嫉恨淹沒。
情愛這二字,乍一聽好像是甚麼好東西,能讓人開心,快樂,愉悅,滿足,一想起對方來就覺得心口逸散出淡淡的甜味兒來,但是,不被接受的情愛就是另一種東西了。
它們伴隨著的是憤怒,嫉妒,怨恨,貪婪,一想起對方來就覺得胸口生怒,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沾了它們,也要墮落到十八層地獄裡去,咆哮著作惡。
就算是再好的人,也總會有怨恨,更何況是陳錚這個自命不凡眼高於頂的人呢?更何況,是手握權力的太子呢?
將心愛之人拱手讓人的大義者確實是有,但絕不是陳錚。
陳錚這個人,平日裡身上那張人皮,瞧著還像是個人,但是當你細細來看他的時候,又會看到他的皮囊下突然鼓起來一個大包,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這張人皮下去翻湧。
那是他求不得的愛,和越來越多的怨,這些東西匯聚在一起,變成一個有手有腳的怪物,兇狠的在他的身體之內湧動,湧動,湧動,直到某一天,頂破陳錚的皮囊,呼嘯著噴湧而出。
陳錚無法阻攔它,因為它在日益壯大。
不被愛的每一刻,恨都從不停歇。
——
這樣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突然變身成怪物的人,安靜的坐在賞梅院的廂房之中,靜靜地看著自己指尖上的血,腦子裡盤旋著他周密而又充滿血腥味兒的計劃。
如果有人靠近他,就能聽見他的魂魄嘶吼著在問“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不愛我”,但太可惜,整個溫府沒有人知道他的憤怒。
就連溫玉自己都不知道。
——
從賞梅院離開後,溫玉回了留仙閣,隨後立刻命人請來大夫。
她有要事要詢問大夫。
之前在大別山中圍獵宴時,廖雲裳害她那一次她記掛到現在,只是因為被太子絆住腳,一直不曾騰出手去找廖雲裳的麻煩,現在才一回到溫府,溫玉連歇都沒歇上就開始著手籌備此事。
她已經來不及去查當時廖雲裳陷害李正到底動了甚麼手腳了,但是她還記得廖雲裳陷害她的時候動了甚麼手腳。
廖雲裳當時給她和白梅喝了一種茶,但是廖雲裳自己沒有喝。
所以當時那馬跑過來,似是被她們倆吸引似得,直直的奔著她們倆撞過來,溫玉只來得及將白梅推出去。
當時場中那麼多人,那匹馬只衝著她們倆來,再加上她們也沒有和廖雲裳有其他來往,想來是因為茶出了問題。
溫玉記性好,現在還能記出來那茶的口感與茶葉的形狀,她想先從這茶葉入手,所以要請大夫來替她解惑。
大夫這種東西,溫府裡還真有好幾個。
之前為了給病奴治病,溫玉廣聘長安名醫,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南疆的東水的西蠻的北江的只要是個大夫就都請,只要有點本事她的都聘,雖然目前病奴人還沒有治好,但是眼下府裡一眼望去足足有十來個大夫隨時待命。
溫玉請來這些大夫,隨後將她所說的茶葉以及功效全都交代出來,讓這些大夫來推測是甚麼藥,她再請人出去買,買回來之後挨個兒來試看對不對。
這一系列事情做起來十分繁瑣,但是溫玉有的是耐心。
廖雲裳給她一次麻煩,她非要還廖雲裳一個耳光不可。
她這人也是犟,面上瞧著是個溫溫潤潤有禮有節的大家閨秀,但實際上卻生了個十分硬的臭脾氣,她從來學不會吃虧,一輩子睚眥必報心狠手辣,人犯我一尺我犯人一丈,誰要是真招惹了她,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要琢磨一下怎麼弄死這個老王八蛋,廖雲裳安穩一天,她心底裡這口氣就過不去。
要真是個能忍能吞的大度人,那也就不是溫玉了。
——
事情比溫玉想的還要順利很多。
廖雲裳當時動手十分倉促,她決定下手和開始下手都沒超過五天,所以也沒有來得及提前準備甚麼特別新奇少見的藥物,溫玉耐著性子試了一個下午,丫鬟們跑了幾趟中藥鋪子,就試到了當時溫玉喝過的茶葉。
“這東西名叫馬燥。”有見多識廣的大夫道:“此物對於馬的刺激十分大,若是能貼身放置在馬旁邊,會使馬匹暴動,發生踩踏。”
溫玉想了想,問道:“若是泡水喝了呢?”
大夫便道:“馬燥的香味兒會縈繞在四周,尋常時候泡水喝沒甚麼大礙,頂多是讓馬興奮一些,但是如果,已經有馬被馬燥影響,就會有危險,有可能會被馬爆衝。”
溫玉點頭,讓丫鬟給所有大夫包了銀子,命他們誡口,隨後回到書房,研磨洗筆,親自給李正寫了一封信,後附帶上馬燥,命人給李正送過去。
她知道李正不一定會相信,也知道這一封信不可能直接將廖雲裳錘死,畢竟廖雲裳是郡主,但是,她只要這兩個人之中有一點點嫌隙裂紋就夠了。
千里之堤毀於蟻xue,她只需要撬一個小小的縫隙,這兩個人自己就會塌。
——
負責送信的桃枝坐上溫府的馬車,溫府後巷門開了又關,從中駛出來一輛馬車來。
今日坊中多風,吹得簷下長燈亂搖,也吹散了坊中的人煙,只剩下一片片寂寥,馬車轆轆行駛而過,在地面上碾出一陣長音,出了巷子,入了坊間,便見人群三三兩兩的並行道旁,瞧見馬車來便匆匆躲開。
有幼童跑的慢了,被驚叫而來的母親揪著耳朵帶走,一陣哇哇哭音順著風一起飄到馬車裡,桃枝掀開窗簾往外看,就見幼童哭嚎,隨著馬車車輪滾動而漸漸遠離,坊牆上麻雀急飛,在桃枝的目光之中“呼”的一下飄遠,直飛上雲端。
此時已經是酉時初,臨近官衙下差、幼童下學堂的時辰,坊間車馬漸漸多起來,麻雀飛啊飛,順著人聲撲進天邊的彩霞中。
李府坐落在柏青坊左側第二家,以前李府跟溫府還有婚約的時候,桃枝曾隨著溫玉來參加過宴會,雖然後來時過境遷,但當桃枝再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還是能尋到當年舊人。
桃枝沒有直接將這一封信交給門房,因為如果這樣交上去,門房的人會直接上報,到時候整個李府都會知道溫府溫玉送來了一封信,廖雲裳也會知道。
這不行。
所以桃枝換下了丫鬟的衣裳,偷偷摸摸在李府門口等了一會兒,先請人進去尋了個旁的丫鬟,說是同鄉尋人,隨後兜兜轉轉,找到了李正身邊伺候的小廝。
桃枝是溫玉身邊的丫鬟,以前李正與溫玉好的時候,桃枝也跟著見了很多次這個小廝,雙方也打下過些許交情,雖然後面兩家主子翻了臉,但是他們做奴僕的暗地裡見了也會打個招呼,說不準日後有用。
你看!現在這不就用上了嗎!
說話間,桃枝將這信就遞給了小廝,要對方給李正。
這小廝是李正的親信,也知道李正對溫玉舊情未了,得了這個活兒利索的就把信封揣進了兜裡,兩人偷偷摸摸交接完後又各自回府。
桃枝回了溫府,而小廝則揣著信封回到了李府。進李府後,小廝一路直奔錦書院中而去。
穿過石頭照壁,繞過臨湖長廊,又走過花園閣樓,最後小廝踏入錦書院之內。
素日裡錦書院一直吵吵鬧鬧的,皆因大少奶奶脾氣不好,見誰都要爆衝三分,但自從大公子從圍獵宴上重傷回來之後,錦書院就變得十分安靜。
大少奶奶不僅不跟大公子吵了,還日日伺候大公子喝藥,甚至還親手給大公子換藥,那血淋淋的場面連大公子的親孃、李大夫人瞧見了都怕,但偏生大少奶奶不怕,事事親力親為。
院裡皆言,大少奶奶心裡還是最愛大少爺的,瞧瞧,大少爺傷了一回,大少奶奶這脾氣一下沒了,天天跟著大公子伺候。
這一下,府裡的丫鬟們都對廖雲裳改觀了,別說丫鬟們了,就連廖雲裳的婆母也對廖雲裳好了幾分。
思索間,小廝繞過長廊,慢慢的走到了錦書院東廂房之中。
此時,廖雲裳正在小廚房幫著李正熬煮中藥,而李正正靠在東廂房的臨窗矮榻之上看書。
他看的是實錄和一些會典,這些東西都是廖雲裳去給李正蒐羅來的,給他閒暇時候打發時間。
傷筋動骨一百天,他的腿上沒有一百日是好不了的,所以從圍獵宴上回來之後,李正就在朝中告了假,一直躺在廂房之中,等著過幾個月、養好了傷再去上職。
廖雲裳對李正如此體貼,連帶著李正好像也忘記了前段時日他們倆之間那些劍拔弩張的爭端,這幾日中,李正與廖雲裳的情愛越發濃烈,彷彿都回到了當初熱戀期。
只是——
李正翻過手中實錄,瞧見那排列整齊的字型,沒由來的覺得一陣心煩。
只是...只是,自從他受傷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溫玉,也不知道當時溫玉害不害怕,有沒有受傷。
那一日,那匹瘋馬差一點就把溫玉踏死了!
李正心中惦念溫玉惦念的厲害,一直都很想去看,但是,那一日溫玉被太子救走,後便一直留在太子處,不曾出來,他就算是惦記溫玉,也不能再去找。
他也聽說過一些流言,說是溫玉想要攀附太子,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溫玉不是那樣的人,溫玉表面上看著和其餘女人一樣,但是實則是個極為高傲的人,她不可能去主動攀附任何人,也不可能因為救命之恩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送上去,定然是那些人在背後胡說八道。
他在圍獵宴上沒找到機會看溫玉,後來回了李府他就開始養傷,更是沒有機會。
有些事,越是沒有機會,他越是想去幹,午夜夢迴他腦子裡都是溫玉的臉。
就算是廖雲裳對李正再好,李正依舊覺得他的內心深處空著一塊,這一塊是溫玉的地方,是廖雲裳一輩子都填不滿的,只要他一想到溫玉,他就覺得心口中癢得厲害。
溫玉,溫玉——李正無心再看手中書卷,隨手扔到一旁,正是心中不爽利的時候,外面的小廝突然快步走來,進了廂房之後匆匆行禮、甚至都沒有等李正開口便自己起來,一路快步走過來,將手中的信封塞給李正,道:“大公子,這是桃枝給奴才的,今日奴才出府門的時候——”
小廝將來龍去脈說清楚,但是李正耳朵裡只聽見了“桃枝”二字,他忙不疊的接過這封信,聲線都跟著發緊:“這、這是溫玉送過來的?”
小廝連忙點頭,道:“沒錯,大公子,這是溫姑娘送過來的。”
小廝的話像是一口仙釀,順著李正的口中緩緩滑落,讓李正整個人都跟著飄起來了,他兩隻手握著信封,滿腦子都是溫玉。
溫玉給他寫信——溫玉心中一定還是惦念他的吧?他受了這樣重的傷,溫玉肯定想來看他,只是礙於當初的那些事情,溫玉不好來看他而已,所以才寫了信給他。
李正捧著那封信,下意識的想要找信刀將此信小心裁開,但是還沒來得及找到,就聽廊簷外傳來一陣行禮聲。
“見過大少夫人——”
廖雲裳來了。
李正嚇了一跳,忙將信封塞到了自己腿底下藏好,小廝也快退三步,才剛在一旁站定,廖雲裳便提著藥從外頭進來。
一進門來,廖雲裳便看向小廝道:“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