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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放妻書 這樣一個青年才俊可不好找啊/……

2026-04-07 作者:宇宙第一紅

第34章 放妻書 這樣一個青年才俊可不好找啊/……

是夜, 官衙。

登聞鼓被敲的震天響,鼓聲震盪間,驚動了府內巡夜的捕快, 也驚動了府內縣令。

清河縣縣令本來在家睡得好好的,聽到登聞鼓被敲響,大半夜心驚膽戰的爬起來。

登聞鼓這東西可不是隨便敲的。登聞鼓又叫鳴冤鼓,最開始是先朝皇帝設立下來的, 是專門給平民百姓設出來的一條出路, 若是那個平民百姓受了當官的欺負,可以直接去敲鼓鳴冤。

後來, 登聞鼓被推廣開來, 全國上下都設立了登聞鼓,這個習慣一直從先朝流傳到了現在, 不曾廢棄。

——這要是平時有人敲登聞鼓, 他不會這麼害怕, 頂多是想那家人受了甚麼大委屈,不知是誰魚肉鄉里, 還是誰以官謀私,惹來了禍患,他出去按照流程走一圈就得了,但是現在不同。

太子還在清河縣裡!

頂頭頂頭頂頭再頂頭最後頂到天上去的上司就在他的地界上, 偏偏這個時候出了冤案,這不是把他的腦袋往刀上放嗎!若是這案件跟他有關係, 搞得他像是貪官汙吏一樣,若是這案件跟他沒有關係,搞得他好像無能督查一樣,來來回回都是錯!

到底是誰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兒啊!

清河縣縣令恨得牙癢癢, 半點不敢耽擱,穿上官袍就往官衙跑。

這件事兒發生的時候是半夜,也不一定有多少人知道,他想趁著事情還沒有被眾人所知,先將這件事兒處理乾淨。

但是,等清河縣縣令一路坐轎子趕到官衙、前腳踏進官衙大門的時候,又得知了第二個壞訊息。

太子比他先一步趕到了,並且已經開始著手處理這樁冤案了。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啊!

清河縣縣令險些腿腳一軟、當場跪在官衙的青石板上。幸而身後的縣丞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撈起,否則他真要以頭搶地了。

“大人,別暈啊!”縣丞趕忙低聲道:“事情還沒定論,我等先前拜見太子,順勢旁聽便是。”

縣令抬頭望去,便見還未升堂,連忙點頭應下,二人一同疾行進縣衙,後去通稟,正好趕上太子要升堂親審。

瞧見縣令跟縣丞來了,太子並未過多在意,只給了他們一個眼神,道:“爾等旁聽。”

縣令縣丞趕忙應下,倆人連著拍一通馬屁,大概就是“太子仁德為民這麼晚了還親自處理政務下官實在是汗顏”之類的話,太子一概沒聽,直接去了官衙堂前,縣令縣丞則直接坐在了下首的旁聽椅子上。

太子端坐在三尺公案後,手中驚堂木一拍,只聽“啪”的一聲,太子升堂,道:“將敲登聞鼓的人帶來。”

下面的官差應聲,帶上來了三個人。

這也是縣令第一次瞧見今夜敲登聞鼓的人,事關前程,他抻長脖子去瞧,就瞧見一個女人走在前頭,後面有官差抬了個擔架,擔架上面躺著個老夫人,在抬著老夫人的擔架身後還跟了個男人。

哎呀,這怎麼還是個癱了的啊?

正好,許綰綰走上堂前跪下,擔架也被擺放到了許綰綰身邊,正好也在縣令所坐的椅子前方,縣令細細望去,才認出來了這癱子是誰——祁府的老夫人。

原先祁府老大人在的時候,祁府老夫人也是正經風光過的,只是後來祁府老大人去了,祁老夫人才漸漸淡出眾人的視野,囤困於內宅,少出於人前。

認出了祁老夫人,縣令就想起了最近祁府的事情——祁府二爺殺了三爺,這件事兒才剛定論,現在祁二爺還在地牢裡面關著呢。

之前那些官差去辦案的時候,縣令本想也跟著去,但是被太子攔住了,太子似乎並不想帶太多人去,縣令就只能留在府裡。

最後太子將這案子辦完了,他也沒有過多去問。眼下這兩個人跑到了堂前來,又是為了甚麼?

“堂下何人敲擊登聞鼓?”堂上太子問。

“回大人話,是我家婆母,祁府老夫人。”跪在地上的許綰綰忙磕頭回道:“我家婆母有冤屈要訴,只是人病了,起不來榻,請我代為轉之,登聞鼓是我哥哥敲的。”

在後面跟著的男人就是許綰綰的哥哥許老二,許老二對祁府的事兒一無所知,這一趟來,是單純被許綰綰拉來充當一次腳伕,到了審案的時候,他就跪在了最後頭、一言不發。

許綰綰一個人扛不動祁老夫人,也沒有馬車能趕到官衙,只有依託給旁人來搭手,這個人自然是自家哥哥。

眼下到了要問登聞鼓的時候,許綰綰不敢說“是我有冤屈、是我敲鼓”,也不敢說“是我敲鼓”,她一來怕出頭,二來不敢承受敲登聞鼓的後果。

自登聞鼓設立以來,常有人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敲擊登聞鼓,給這些大人們帶來不少麻煩,這登聞鼓也不能就此關閉,因此,這些大人們轉而設立了一個規定,敲擊登聞鼓就要被打二十大板,讓這些人掂量一下,你受的這個委屈值不值得二十大板。

這二十大板使不少人望而卻步,因此,來敲登聞鼓的人也少了很多,只有那些真正受了委屈的人,才會來敲登聞鼓。

許綰綰怕這二十大板打在自己身上,所以她不承認是自己敲的,只說是“代敲”,這冤屈是她婆母的,可不是她的,這些大人們要打,就去打祁老夫人,可千萬不要打在她的身上。

許綰綰玩兒的這點小心眼瞞不過堂上的人,縣令看了一眼躺在擔架上、話都說不利索的祁老夫人,眉頭皺了皺,有些不滿。

都到了官衙了,還在這兒耍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當他好忽悠嗎?

這要是他坐在公案後面,肯定要打這個許綰綰二十大板,但是眼下——縣令小心地看了一眼公案後的太子。

眼下輪不到他來說話。

坐在案後的太子依舊戴著面具,看不清神色,只語氣淡淡道:“將你冤情說來。”

跪在躺下的許綰綰以為自己忽悠過了第一關,鬆了口氣,忙低下頭含著眼淚,將祁府最近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通,後道:“祁府家裡男丁都沒了,族老侵我家田產、吃我們絕戶,我家祁府四姑娘被族老強行賣去了鄉下莊子裡,還請官爺給我們做主啊!”

說話間,許綰綰碰了碰她身旁的祁老夫人。

躺在擔架上的祁老夫人滿臉灰敗,神情木然,看起來像是燒乾了的蠟,只剩下最後一點蠟油,睜著一雙眼,木然的躺著。

從她得知自己三兒子被二兒子殺了之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模樣,不說不動不眨眼,像是一具已經死掉了的屍體。

許綰綰見祁老夫人不開口,急的道:“老夫人,說句話啊!您四姑娘被抓去了呀!這群族老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祁老夫人沒有反應,依舊木然的躺著。

她不在乎祁四的生死,她這幅樣子就是祁四害的,她做夢都在想當初為甚麼不把祁四給溺死,生下來這個女兒就是她造孽。

許綰綰暗罵了一聲“死老太婆”,隨後湊到老夫人旁邊,低聲說:“我們得把錢搶回來,才能花錢買二爺出來啊!您沒了一個兒子,不能沒第二個了!”

錢,兒子。

這三個字比祁四有用,祁老夫人那死魚一樣渾濁的眼珠顫了顫,僵硬麻木的舌頭硬擠出來了一個音調,艱難的說了一句:“祁氏族老奪走我女兒,請大人救救我們。”

說到最後,祁老夫人低頭,嗚嗚咽咽的嚎哭起來。

她的悲痛透過哭聲瀰漫在整個官衙之內,一半死老嫗,匍在地上哭成這個德行實在是令人看不過去。

太子轉而道:“來人,將祁府族老和被拐走的四姑娘帶來。”

太子一下令,下面跪著的許綰綰忙不疊的補了一句:“還有!還有我們府的大夫人,溫玉!”

“哦?溫玉?”

許綰綰不認識坐在高臺上的大人是誰,但她只是覺得,她說出溫玉之後,這高臺上的大人突然望了她一眼。

“貴府大夫人怎麼了?”這位大人問。

跪在其下的許綰綰咬著牙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府大夫人對祁家兩位族老格外縱容,這二位族老做甚麼她都不曾管束,想來是暗地裡的幫兇,說不準她是想跟著二位族老一起吃祁府的絕戶!藉著二位族老的手除了府裡的其餘人。”

說到此處,許綰綰用手抹了一把眼淚,神色越發淒涼。

許綰綰這是在胡亂攀咬——她當然知道她這是在胡亂攀咬,溫玉壓根就沒對她們動手。

族老想要吃祁府絕戶,但不敢吃溫玉絕戶,溫玉有退路,她大可以拿著一紙放妻書離開祁府,繼續回到長安做大小姐,她不缺祁府這點錢,所以也不必在這裡跟她們撕扯。

但是,但是!她就是要咬溫玉一口。

憑甚麼溫玉能想離開就離開?憑甚麼溫玉能拿一張放妻書乾乾淨淨的走、她卻要留在祁府被兩個族老磋磨?

溫玉既然已經嫁進了祁府,就應該事事以祁府為主,就應該以她肚子裡的祁府長房長子長孫為主,這世上女子嫁人,都是要一輩子留在夫家的,就算是夫君死了,也該老老實實伺候夫君留下來的孩子,憑甚麼溫玉能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直接走?

溫玉就應該跟她一起留在祁府這個泥潭裡,一起撕扯,一起掙扎,一起一輩子守寡,等到以後她兒子生下來,溫玉就會又嫉妒,又羨慕的看著她養兒子,溫玉還會跟她搶兒子,但一定搶不過她,因為這是她肚子裡生下來的孩子——這才該是溫玉的人生。

眼下溫玉要離開祁府,許綰綰頓覺自己被溫玉甩下,心裡都跟著冒酸水,一時沒忍住,就連溫玉一起咬了。

反正她已經冒死咬了倆族老了,也不差溫玉這一口,既然咬了,那就一起咬。

她不可能讓溫玉隨隨便便的走,她非要潑溫玉一身髒水!

許綰綰話音落下後,坐在主位上的大人緩緩點頭,道:“那便將祁府大夫人一同傳喚過來。”

大人下了令後,官衙裡的官差應聲而下,迅速離開了官衙,直奔祁府而去。

——

是夜。

祁府。

此時已經是九月初,但東水的夏夜依舊燥熱,角落裡堆了三口冰缸,缸中寒冰慢騰騰的往外冒著寒氣,形成薄霧細煙模樣,漸漸融散在廂房中。

尋春院東廂房裡的燭火盈盈的亮著,纏枝花燈上的燭火與薄霧交映在一起,為整個廂房添了幾分朦朧之色。

此時,溫玉正靠在臨窗矮榻上看手中的話本。

今日她穿了一套水藍色雲袖長裙,髮鬢挽成垂雲鬢,髮間簪了一支素銀鑲翡翠簪,手腕上戴了一隻同色銀鑲翡翠的鐲子,翻動話本時,她手中的鐲子向手肘處慢慢滑動,美不勝收。

火光流淌在她的身上,將她雪白的面頰照出盈盈潤潤的蜜色暖光,她靜靜坐著,像是一朵清蓮。

荷風送香氣,竹露輕輕響。

溫玉瞧著寧靜,一旁的桃枝卻很不安。

她手裡一直在反覆抓著自己的帕子,時不時抬頭看向窗外——窗外黑漆漆的,月光與星光掛在天上,廊簷下吊懸的燈籠隨著夜風緩緩搖晃,偶爾能聽見風吹枝木的聲音。

今日的祁府夜晚好像跟以往的祁府夜晚沒有甚麼區別,但是桃枝知道,今夜的祁府跟以往的祁府都不相同。

就在不久之前,許綰綰帶著祁老夫人從祁府裡跑出去了,桃枝瞧見他們是往官衙裡面去了,但是卻不知道他們去官衙裡面做甚麼。

溫玉能神色淡然的等,桃枝卻覺得心裡頭一陣發緊。

許綰綰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溫順恭儉讓,但實際上是個純種的攪事精,別人過得好她就嫉妒,別人過得不好她就高興,她去害別人都不需要別人得罪她,只要她覺得別人幸福她就覺得礙眼,就像是告訴祁四關於張二與紀鴻私會的事兒,她分明得不到任何利益,但是別人不高興,她就很愛幹。

就這樣習慣性損人利己的人,肯定不會憋出來甚麼好事兒的,而且許綰綰還將老夫人給帶走了,雖然老夫人已經癱了,但就算是癱了也是老夫人——

桃枝滿心愁緒的想了片刻,再抬眸一看,溫玉還在看書。

夫人甚麼都沒說,就這麼一直等著,桃枝只好也低下頭去,安靜的等著。

手中話本才翻過兩頁,溫玉就聽見尋春院的門外傳來了一陣吵鬧的動靜,溫玉向外面一抬下頜,桃枝就忙不疊跑出去詢問,不過片刻,桃枝便又跑回來,跟溫玉道:“夫人——許姨娘帶著老夫人去官衙報官,敲登聞鼓了。外面來了官差,沒有說具體甚麼事情,只是說要請夫人和族中兩位族老一起去朝堂。”

溫玉這才從矮榻上下來,踩上珍珠履,道:“走吧。”

桃枝跟在溫玉身後嘟囔:“她怎麼敢去敲登聞鼓啊。”

敲登聞鼓後,要被重則二十大板,那可是二十大板!尋常男人被打都得躺在榻上一個多月下不來,像是許綰綰那樣有了身孕的女人能被活生生打死。

溫玉聞言淡淡一笑。

“她哪裡是一個人去的?她不是還抓了祁老夫人做擋箭牌麼。”

當時她們已經走出了廂房,二人一前一後行走在廊簷下的木製長廊中。

長廊很長,一側是房屋,另一側是木頭所打造的半鏤空長窗走廊,窗戶關著的時候,窗外的月光會從長廊上的窗戶中落進來,在走廊中鋪出一條月光花路,溫玉的珍珠履踏過花路,語調輕柔道:“許綰綰一向會給自己找靠/山的。”

以前在祁府的時候,她找祁晏遊,後來祁晏遊死了,她又靠著肚子裡的孩子找上了祁老夫人,現在祁老夫人跟祁晏遊都不行了,她就去外面找上了官府。

她在這個時候找上官府,還真是一條絕處逢生的好路子。

思慮間,他們已經走出了長廊。

長廊外連著一片湖,月光落到院中湖水上,將湖水映照出粼粼波光,一輪明月隨著水波盪漾而微微搖晃,時有鯉魚越於水上,攪碎月影。

經過長廊、繞過照壁,走到宅院之外,官府的官差早已經等候多時。

看在溫玉是個女流之輩的份兒上,他們沒有押送溫玉,而是讓溫玉上馬車後,帶著溫玉去往官府。

溫玉去往官府的路上,還瞧見另一隊官兵押送來了兩位族老。

和溫玉比起來,這兩位族老就狼狽多了,這二位都是被人從被窩裡直接抓出來的,頭髮凌亂,衣裳亂穿,有一位族老連鞋子都沒有,赤足被拖過來的。

被拖過來的時候這二位族老還在喊:“為甚麼抓我們?”

他們倆吵的煩了,一個官兵一刀柄抽過去,直接將其中一個抽的滿嘴流血,這才閉嘴。

溫玉聽見了他們二人的動靜,但是並未探頭出去,而是安安靜靜的坐在轎子裡。

不過轉瞬間的功夫,三人就已經到了官衙門口,溫玉從轎子上下來,正跟二位族老打了個照面。

二位族老瞧見溫玉,沒被抽的那個忙壓低了聲音問:“大侄兒媳,這是怎麼回事?”

溫玉從馬車上下來,緩緩搖頭道:“回二位叔伯的話,侄媳也不知曉。”

“噤聲。”一旁的官差冷著臉道。

這一下三人也不敢言語了,直到片刻後,官衙裡傳來通稟聲,他們三人才進到官衙之內。

當時正是子時夜半,但官衙之內燈火通明。

一進官衙,牌匾高懸下、三尺公案之後,坐著一個身穿文武袖、頭戴面具的高大男子,雖然看不到面容,但是瞧這個做派也是非富即貴。

在公案左下首擺了兩張椅子,有兩位大人坐在其下旁聽,右下首擺了一套桌椅,清河縣幕府師爺正在記錄案情。

而在官衙之內,堂下左右兩側站著手拿水火棍的官差,而在堂前還有兩人,一跪一躺。

待到他們三人進門之後,官衙內所有人都抬眸看向他們三人,他們三人也瞧見了這堂前的三人。

一個許家老二就是跑腿的腳力,算不得甚麼,關鍵的是許綰綰和祁老夫人。

“許綰綰?”之前被抽了的族叔左右一瞧,明白過來了,這是許綰綰把他們給告了!

“你這下/賤胚子!”這族叔張口就罵,又捱了一嘴巴,被踹倒在了地上。

膝蓋磕的“噗通”一聲,這族叔捂著臉不說話了。

溫玉進衙門後面,看到太子後,她低頭跪下,道:“妾身見過大人。”

她心裡也是奇怪...怎麼三番兩次碰見這個太子。

溫玉跪下後,沒捱打的族老也跪下,道:“草民見過大人。”

新來的三個人一起跪下之後,坐在上頭的太子一直沒反應,一旁的縣令抬頭看了一眼,就見太子直勾勾的盯著跪在地上的祁府大夫人看。

不能怪陳錚看她...他太長時間沒看她了,自之前祁府一別之後,她就一直留在祁府沒回去,陳錚只能在私宅裡聞聞她的味道,眼下終於能見到真人,他多看兩眼怎麼了!

直到一旁的親兵低聲“咳”了一聲,陳錚才回過神來,道:“堂下何人?”

直至此時,這場案子才算是真正開始。

先是許綰綰一頓哭訴,說這倆族老如何如何苛待他們祁府,想要侵佔田地,把她們都趕走,又說溫玉如何如何冷眼旁觀,暗中縱容,後是兩個族老回過神來連連反駁,說他們倆是為了祁府好。

“大人有所不知,我們倆也是沒法子啊。”

倆族老跪在地上哭訴:“祁府老三被老二殺了,這事兒本就見不得光,我們不敢大操大辦,越是為了留個名聲,祁府四姑娘更是無法,她是婚前與旁人壞了身子,紀府不要她了,我們只能去外面給她找一個人嫁了,我們都是為了她好,這男婚女嫁從來都是父母之命,不能嬌慣她。”

倆族老確實有吃絕戶的心思,他們也確實是這麼幹的,但是放到了明面上不承認,只道:“我們也是為了祁府好,祁府沒有個男丁,我們只能先插手,雖說是有些逾矩,但是絕沒有貪圖的意思。”

“至於溫玉——”提到溫玉,兩個族老更是嘆氣:“許姨娘說溫玉是刻意縱容我們吞吃祁府,更是不可能,實不相瞞,我們已經給溫玉發了放妻書,溫玉是要離了我們府裡,回到她自己母族去的,以後做甚麼都跟我們祁府沒關係,又怎麼會刻意縱容我們呢?”

提到放妻書,跪在下面的溫玉沒甚麼反應,反倒是坐在上面的陳錚坐不住了,他向下望了一眼,問:“放妻書?”

他這一眼正看到溫玉的眉。

她低著頭,看不見眼眸,只能看見細而長的眉,小而精巧的鼻樑,和嬌潤的紅唇。

陳錚被她的眉眼燙了一下,心口都跟著燒起來。

溫玉似乎覺得這目光奇怪,抬頭望了一眼,正看見一張精鐵面具,她不敢多看,只繼續低下頭。

兩位族老點頭:“大房人都沒了,總不能將人家姑娘一直留在我們府裡,溫玉才十八,今歲過了年也不過十九,這歲數再嫁也是行的,我們給她放妻書,也是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何必一直留在祁府虛度光陰?”

聽到此言,陳錚緩緩點頭,道:“是該再嫁。”

這世上女子都得尋一個歸宿,溫玉性子傲,眼光也高,就應該找一個武藝高強家世出眾浮白載筆性格溫和外貌俊美的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

這樣一個青年才俊可不好找啊——陳錚挺起了胸膛,捋了捋袖口。

——

溫玉聽到上面的太子說了一句“是該再嫁”的時候,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正瞧見太子莫名其妙的甩了甩袖子,看起來很得意,但是不知道在得意甚麼。

她要不要再嫁,跟這個太子有甚麼關係?

但她抬眸間,只看見這太子雙目灼灼的瞧著她,看的溫玉心口一緊,她飛快低下頭,心裡盤算她是甚麼時候招惹了這一位。

這時候,族老繼續道:“至於許姨娘和祁老夫人,我們是想尋個安靜地方好生安置下來照看,沒想到竟然叫許姨娘生了這麼大的誤會。”

族老說的也有道理,自古以來,大陳都是聚成家族、共同繁衍生活的,人越多,家族越旺盛,越能互相借力。

一個家族裡的人同氣連枝的,不管是長安名門望族,還是京郊荒山野嶺,都要依靠家族才能活下去,你幫幫我,我幫幫你,若是那房出了甚麼問題,家族中的族老都有權利來處理,也確實有宗族接管打理房中財物、養大孩子後再還回去的說法。

他們也沒有去直接將祁四打死,而是去給祁四許了人家,他們也沒有直接弄死溫玉,而是把人放走,更沒有害死許綰綰的孩子,只是想將人送回祖宅,這樁樁件件,都算不得違法,正相反,他們是在履行族老應該履行的義務。

兩位族老的行為很精明的踩在了一個十分危險,但並未過界的地方,律法管不了他們。

老話說得好,清官難斷家務事,眼下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兩撥人吵吵鬧鬧個沒完。

恰在此時,外面的官差進門,道:“啟稟大人,祁府四姑娘已經死在了鄉下莊子裡,無法帶來了。”

之前太子下令,是要將祁府所有人都帶來,只是因為祁四被送到了莊子裡,所以慢了些,耽誤了時辰,沒想到現在接回來的是個死訊。

說話間,有人抬了擔架進來,將祁四的屍體放在一旁。

聽到死訊,場上眾人都是一頓。

溫玉略有些驚訝,她知道祁四的結果一定不會好,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兩個族老面露心虛,他們著急把人嫁出去,特意選了個窮苦地方、荒山野嶺,沒想到間接害死了祁四。

許老二低著頭一直不說話。

祁老夫人渾身一顫,一口氣上不來,突然急促的喘了兩下——這是她發病的前兆。

許綰綰眼珠子亂轉,看了一眼喘息的祁老夫人,轉頭當做沒看見。

下面的官差繼續道:“祁四姑娘被送到鄉下莊子,許給了一戶人家,因為祁四姑娘一直不太情願,所以這戶人家將祁四姑娘關起來了,等入了夜,祁四姑娘趁著這戶人家沒發現,自己連夜自己跑回祁府,結果在山路間摔了,等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摔死了。”

“鄉下莊子訊息閉塞,人口來往的慢,這件事兒也是剛剛開始,所以這訊息還沒送出來。”

官差說到此處,道:“屍體屬下已經帶回來了,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二個時辰,目前可以斷定是落山而亡,沒有人暗害——”

官差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許綰綰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官爺啊!您聽聽,說是意外,但不還是族老特意造出來的意外嗎!族老將我們四姑娘害死了啊!這一回是四姑娘,下一回就是我了,他要讓我們祁府都死絕啊!”

她心知祁四從證據上是死於意外,對她不利,所以先聲奪人,想哭兩嗓子賣賣慘。

這一聲哭嚎響起來頗為刺耳,太子敲了一下桌面。

一旁的親兵給了許綰綰一個刀柄耳光,許綰綰捂著臉、不敢哭了。

待到許綰綰安靜下來,坐在案後的太子便道:“不過是些雜小家事,沒有真正的證據可以證明祁府族老蓄意殺/人,此案難以斷絕,便由祁府自行處置——溫姑娘看,該如何處置?”

溫玉當時跪坐在堂下,聽聞此言,略有些驚訝的抬頭,看了一眼這位太子——這位太子竟然要她來斷定結果嗎?

迎上溫玉疑惑的目光,坐在案後的陳錚露出來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溫玉既然要二嫁,那一定要嫁一個各方面都很出眾的男人,很巧,他就是。

不,應該說,太子就是。

他確實想讓溫玉跟他在一起,但是他不情願讓溫玉知道他以前扮演過傻子,更巧的是,他可以用太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跟溫玉接觸,不需要去演誰。

所以他決定,以太子的身份跟溫玉在一起,至於那個傻子,回頭找幾個理由,把傻子處理掉。

反正溫玉對那個傻子也不過是“感激”、“報恩”的想法,並沒有喜歡,處理掉也不是很麻煩。

他只需要讓溫玉先喜歡上“太子”就可以。

而喜歡上太子,簡直太過簡單,任何一個女人看過他都會愛上他,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拒絕太子。

溫玉想讓祁府人自食惡果,他就來幫她達成,就像是現在,他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輕飄飄的解決所有問題,每一個女人,都應該為此刻的他所傾倒。

陳錚甩甩袖子,下巴也跟著微微抬起,眼眸卻一直往下瞥,等著溫玉驚訝、震撼、不敢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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