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孤就是這樣正義又耐燙的男人 她把孤放……
跪在下首的溫玉果真因為太子的話而微微緊張。
她抬頭一看, 就瞧見太子似乎更得意了,但是她依舊不知道太子在得意甚麼。
她不知道太子是為何突然示好,但話已經遞到了她的面前, 就沒有推掉的道理,她的目光環顧四周,將周遭的人都給看了一圈。
兩位族老微微緊張,許綰綰更是後背冒汗, 地上的祁老夫人似乎喘不上氣兒了。
溫玉收回目光, 道:“回大人的話,祁府之事遠遠沒有到要敲登聞鼓的地步, 大家都是親人, 只是許姨娘一時想岔了罷了,今日大人允妾身開口, 妾身便斗膽說兩句。”
“兩位族老都是為了祁府好, 既然許姨娘怕二位族老吞了銀子, 便請兩位族老將拿走的地契房契還回來便是,地契留在許姨娘手裡, 左右許姨娘肚子裡有了我們祁府的孩兒,以後孩子生下來,祁府也算有了後,一切交由許姨娘打點便好。”
溫玉眉眼溫和, 神色退讓,提到許綰綰時更是聽不出來一丁點不滿, 好像渾然忘了當初把許綰綰趕出府門的事兒了。
旁邊的許綰綰聽見這話,眼珠子又滴溜溜轉了一圈,捂著被官差抽過的臉頰,沒有說話。
地上的祁老夫人聽見此話, 費勁的動了動眼珠——許綰綰之前答應她,只要把地契和房契要回來,手裡有了錢,就會拿這些錢去救祁二爺回來。二爺是殺了人,但是殺人案也不全是要判死的,只要掏出家財來,也能換個流放。
只是祁老夫人的目光看向許綰綰的時候,許綰綰有意無意的拿帕子掩著面,擋住了祁老夫人的目光。
而一旁的兩個族老聽到溫玉的話,心裡面是百般不捨,對許姨娘是千般怨恨。
之前溫玉給他們的是當鋪的當票,祁二爺跑路的時候,根本顧不上甚麼祁府根基,直接把所有能當的都給當了死契,換了一批銀錢準備跑路。
當鋪裡面分活當和死當,活當就是換一筆小錢,以後還能花錢回來,死當是換一筆大錢,以後贖不回來。
祁二爺被抓之後,留下的就是一批死契和一筆錢,按理來說,這些當鋪是不會把死當了的東西重新賣回去的,但是事在人為,他們這段時間去當鋪裡面使了點手段,才把死當了的地契房契又弄回來。
他們倆插手祁府這一堆爛攤子事兒,又是給三房收屍,又是將祁四趕走,又是去弄當鋪,就是為了把祁府留下的田產地產貪到手裡來,現在溫玉讓他們交出來,他們渾身難受啊!
被抽的滿嘴血的族老還想掙扎一下,他道:“不是我們不給,是許姨娘是個女人,做生意很難,在家帶帶孩子就行了,這府裡的生意我們管著,也會給許姨娘銀錢的。”
許綰綰連忙道:“您管著生意可以,但地契房契跟生意有關係嗎?您管著生意又拿著地契,這地還跟我們祁府有甚麼關係嗎?”
看看這個女人!不拿到地契就不鬆口。
族老咬著牙,道:“行,這地契房契都給你,鋪子以後我們管。”
許綰綰終於滿意了。
她靠著這一場登聞鼓翻身了。
有了官府人做靠,這兩個族老也不敢再胡作非為,把她當成泥團一樣揉來捏去了!
而就在祁府人商談好之後,坐在案後的陳錚便起身離去,離去之前,陳錚最後看了一眼溫玉,道:“既如此,案子便結了——敲登聞鼓者,二十大板。”
他的話是說的別人,目光卻是一直看向溫玉。
溫玉被他看的後背發緊,垂著眸不敢抬頭,直到太子走了,她才敢真的站起身來。
地上跪著的許綰綰則被嚇了一跳,忙往旁邊挪了挪,道:“不是我敲的,我是代祁老夫人敲的。”
但官差根本不與她爭辯,冷著臉走過來,看樣子馬上要把她帶走了!
規矩就是規矩,誰敲了鼓,誰就要被打,許綰綰靠著這一場登聞鼓翻了身,從一個馬上要被趕到莊子裡的姨娘變成了一個祁府房契地契在手、誰都趕不出去的姨娘,硬是從族老手中又撈回來了一批東西,這都是官老爺做的主,是登聞鼓給她帶來的好處,她不可能光拿了好處,卻不受這個責難。
許綰綰被嚇壞了,連忙高喊:“不是我!是、是我二哥敲的。”
許綰綰真怕被人打二十大板,所以趕忙把她親哥抬出來了。
許老二從來了之後就一直老老實實跪在後面,一直沒開口,他和這些事情摻和都不深,所以一直都沒開口,直到現在,突然被許綰綰推了出來。
許老二抬頭,就瞧見自家妹妹膝行挪過來、湊到他身邊,低著聲音說道:“哥哥,我這身子經不住打,我若是沒了孩兒,就沒法爭祁府家產了,你替我捱了吧,以後家產到手了我分給你。”
許老二瞧著妹妹的肚子,一咬牙,狠心幹了,喊道:“這鼓是我敲的。”
許綰綰這才鬆下一口氣——雖然平時他們許家人對她都不算好,但是這種時候卻還挺護著她。
家人嘛,就是這樣的,平時你吵吵我我吵吵你,但是關鍵時刻就是要一致對外。
只有這樣互相幫襯著,家族才能立起來。只要熬過了這一回,以後他們許家就算是起來了!
許綰綰的思緒才亂了這麼一下,旁邊的官差已經走過來,將許老二拖到大堂門口的院落前,看樣子是要直接行刑。
許綰綰著急的從地上站起來,追著被拖出去的許老二追了出去,兩個族老陰沉著臉爬起來——當時官衙大堂門口準備開始行刑,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
眾人起身離去時,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誰都沒管躺在地上的祁老夫人。
祁老夫人一人在堂前躺著。
她動不了,人就像是枯死的木,外面看著好像是還有一層皮,但裡面已經完全被蛀空了,骨肉血脈都被吃了個乾淨,現在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躺在堂前,看著頭頂上的橫樑。
地面上很冷,就算是夏季,也透著一股寒氣,隱隱摻雜著灰塵與血腥氣的味道,這是獨屬於官衙的味道,冷血,無情。
不,不是她一個人,還有她的女兒。
剛才堂上眾人皆跪拜,彼此身形遮擋,將祁四的屍體給擋住了,她又動不了,根本看不見她的女兒,現在人都走了,她就看見了被放置在一旁的祁四。
祁四模樣很悽慘。
她身上還穿著一套綾羅紗的裙子,那是從祁府帶過去的,當時祁府倆族老只想著把這個麻煩送走,連一個嫁衣都懶得給她,直接丟到了鄉下莊子裡去。
她是個被嬌養的姑娘,根本不知道荒山野嶺的方向,跌進去了山路間,一頭撞上了路邊石頭就沒動靜了,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沙土,臉上被磕碰出猙獰的傷痕,人也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屍體,祁四的眼睛到死都是睜著的,只是裡面已經沒有了神采,原先靈動的眼眸也變得渾濁,就那樣倒在那兒。
和她的大兒子一樣。
在這一刻,祁老夫人的淚奔湧著流出眼眶。
她恨這個女兒,卻又在看到祁四的屍體時落淚,她不想看祁四的臉,可是她的人就僵著躺在這裡,連眼珠子都挪不開。
眼珠子動不了了,耳朵倒是還能用,她聽見堂前傳來一陣陣板子打在皮肉傷的痛呼聲,那是許老二被打的聲音。
這些聲音傳進大堂裡,在空寂的大堂之中傳來,像是很遠很遠傳來的迴音,哀鳴著迴盪在她的耳廓中。
祁老夫人就在這種迴音裡,想到了她的兒子。
她的兒子一個接著一個沒了,她的女兒也沒了,她自己也變成了這樣...她不知道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她到底是哪裡走錯了?
應該是她兒子納妾的時候。
如果那時候,她就堅定的告訴她兒子不要納妾,要對溫玉好,就不會有許綰綰,她兒子就不會為了許綰綰死掉,許綰綰也不會進門,她女兒也不會因為她給許綰綰錢而給她下藥,溫玉不會因為祁晏遊死了而交出中饋,她的倆兒子還會好好讀書練武,一個都不會死。那,那他們家就是很好的一家。
祁老夫人在這個時候,才突然開始後悔以前的所作所為。
早知道,當初就不讓她兒子納妾了——那他們還是甚麼都有。伴隨著堂外的痛呼聲,她渾濁的老眼落下淚來。
人總是在輸的一無所有的時候開始後悔當初,但當甚麼都有的時候又並不懂得珍惜,各種荒唐事千百次的在紅塵中上演,無論男女老少、高官平民,都要在宿命的暴雨中被淋個通透。
——
片刻後,二十杖打完,眾人離開府衙。
許綰綰的二哥正是壯年,二十大板也沒有把他打死,還剩下一口氣吊著。
許綰綰讓祁府的小廝將她的二哥哥送回許家,又命人將祁老夫人、祁四的屍身抬回去,安排好這些,許綰綰轉過頭來,娉婷嫋嫋的走過來,對一旁準備上祁府馬車的溫玉道:“溫姑娘,您既然已經拿了放妻書、不是祁府的人了,這祁府的馬車,您便讓給四姑娘吧,總不能叫四姑娘一路就這麼抬回去。”
溫玉前腳剛拿了放妻書,後腳就要把溫玉從祁府馬車上趕下去——她真是恨不得昭告天下,說溫玉不是“祁府大夫人”了,立刻讓溫玉從她面前消失。
瞧瞧這話說的,不過就是一輛馬車的事兒,再喚個人駕過來就是了,她卻偏偏要這樣講一遭給人添一下堵。
許綰綰本來不甘心溫玉帶著大批嫁妝離開、又去風光嫁人,但是轉念一想,溫玉走了也好,溫玉走了,她就是祁府唯一的夫人,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嘛。
這樣一想,許綰綰又覺得她這一回也不算是虧,甚至還賺了。
等她孩子生下來了,她就是這祁府唯一的主人。
祁府兩個族老冷眼瞧著這一幕,沒開口,只是用期待的目光在溫玉和許綰綰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許綰綰就像是那個癩蛤蟆跳到了腳面上,不咬人但膈應人。他們討厭許綰綰,但是礙於身份,只能強撐著不說,但他們期待溫玉跟許綰綰打起來。
可惜,溫玉並不上這個當,她含笑向後退了半步,道:“許姨娘所說極是,我已不是祁府之人,便不用祁府的馬車了。”
許綰綰更得意了,招呼人將祁四的屍體放上馬車。
一邊招呼著,許綰綰還一邊跟溫玉道:“溫姑娘既然已經離了府,那留在祁府的東西也該早日搬出去,您眼下已經跟祁府沒甚麼關係了,若是再留在祁府,難免被人說閒話。”
“今兒天明抽個空吧。”許綰綰道:“您來祁府取一趟,正好將東西都取走。”
看看這猴急樣兒!
跟在溫玉身後的桃枝略顯不忿,剛想站出來反駁一句“誰願意賴在祁府?”,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溫姑娘。”
眾人回頭看去,正見一輛兩駕馬車從後緩緩駛來。
馬車寬大,駕車的是一位身穿玄袍的武夫,瞧見了溫玉便勒停馬車,從馬車上跳下來,到溫玉面前抱拳行禮道:“子時夜半,難以尋車,我家大人路過,不知夫人想去哪兒?正好順路送您一程。”
溫玉回頭,看了一眼這兩架馬車。
馬車寬大,如一屋大小,車頂上雕四角飛簷,簷下掛吊一燈籠,正隨著馬車前進而輕輕搖晃,其中燭火瑩瑩,在夜幕之中散出暖暖光輝。
溫玉心中一緊。
瞧見那位不知道姓名、但抽人很疼的大人出面,其餘人都連忙退下,許綰綰也不敢再去挑釁,眾人如潮水般退去,轉瞬間就只剩下溫玉和桃枝。
“有勞。”溫玉在短暫的不安之後,點頭應是。
她不知道太子為何對她頗為照顧,但來人是太子,她其實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人家按著禮數請了,她就得上去。
太子要是對她有敵意她早就死了,屍體會被扔到海河裡面,連一個泡沫都冒不出來,既然沒敵意,那乾脆就上去。
太子三番兩次對她示好,她理不清頭緒,正好藉此機會問上一問。
親兵轉頭單膝伏跪在轎子上,以腿肩做矮凳,溫玉拾人階而上,踩到了馬車前,走進了這扇門。
太子座駕必然不會寒酸,這馬車外面瞧著是個普普通通的車,但是裡面另有乾坤,此內做成房舍模樣,佈局為內外間,內間門掩,不見內形,外間則做成茶室,臨窗地方擺了一張茶案。
溫玉走上來時,就瞧見那位太子坐在茶案左側,面前擺著一壺兩杯。
溫玉進門來,先道:“小女溫玉,見過殿下。”
她以前還未得放妻書的時候,自稱妾身,眼下得了放妻書,就稱為小女,這一聲小女在溫玉自己眼裡其實就是個自稱,她並不太在意。
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一句“殿下”。
太子來清河縣後、現於人前時都不曾大肆鋪張,讓旁人都知道他是太子,清河縣這些人這輩子沒進過長安,對天子、太子、諸侯的儀仗、服侍細節並不清楚,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溫玉是從長安出來的,她見過、聽過、明白這些。
太子都請她上來了,顯然是知道她的出身,她也不敢裝傻。
溫玉喊完這一句“殿下”後,就等著對方的反應,試圖以此推測出對方找她的緣由。
而坐在茶案後的陳錚壓根就沒在意溫玉喊他“殿下”,也沒察覺到溫玉這點小小的試探,他在溫玉自稱“小女”的時候就晃神了。
他聽見“小女”倆字的時候,頓覺周身涼爽,如飲仙釀。
溫玉才剛拿放妻書,就在他面前自稱“小女”,這是甚麼意思?不必懷疑,一定是因為溫玉被他剛剛在朝堂上的英明審判所折服!所以到他面前來,就立刻去跟前夫家拋卻關係。
這很正常,像是他這樣英明神武的男人,任何一個女人見了都會動心。
驕傲的太子抬起下頜,矜持道:“坐。”
——
溫玉的眼眸垂著,一直低下頭瞧著自己的鞋尖兒,完全沒瞧見陳錚這一系列細微的神態。
她慢慢走到茶案前,緩緩跪坐而下。
坐下後,她先拿起桌案上的茶壺,幫太子倒上,道:“方才堂前,多謝殿下為小女解圍——不知殿下為何幫助小女?”
陳錚面具後的臉微微一笑。
為甚麼幫你?當然是想哄你,讓你開心。
但這話不能這般說,他可是堂堂太子,怎麼會特意去哄一個女人開心?
他只是順手幫了一個可憐女人罷了,但是如果這個可憐女人因此對他一見鍾情的話...他也根本控制不了。
思慮間,陳錚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
溫玉驚了一瞬,只覺得口舌都被燙了一下似得縮了縮,但太子卻彷彿並未感受到疼痛,而是從容嚥下口中熱茶,道:“孤最重公平,不曾偏袒誰,祁府的事兒孤已經都聽過了,溫姑娘以前過得不好,孤知道,以後有甚麼事情,可以直接來找孤,孤最見不得...你這樣的女人受委屈,孤就是愛替人伸張正義。”
頓了頓,陳錚又道:“溫姑娘處事端正,孤認為很好。”
以後嫁進太子府,完全可以直接接手太子妃的俗物。
陳錚彷彿都已經看到了溫玉嫁給他之後,在府內操持的樣子。
他一時心潮澎湃,拿起杯中茶盞又飲了一大口。
溫玉聽了這話,面色一陣發白。
聽太子這意思,是因為得知她在祁府受了很多委屈,一時之間動了惻隱之心,所以對她多加照顧。
這...這倒是說得通。很多人天生就愛幫助弱小,越是達官顯貴養出來的貴人越容易心軟,以前她不知世事的時候,見到路邊乞丐都會多給點銀子。
這太子看她,大概就跟她看路邊乞丐差不多。
怪不得他們完全不認識,太子卻也願意照顧她。
但是,但是!如果讓太子知道她在暗處故意攪弄了那些事兒,還會覺得她可憐嗎?到時候太子會不會覺得被她愚弄了,找她麻煩?
溫玉心裡有些發虛,下意識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也不知道她這一眼是怎麼回事,她一抬頭看向太子,太子昂頭就把杯盞裡的茶給幹了!
她捏了捏手裡的杯盞,隔著一層薄壁,灼熱的溫度都燒著她的手——是燙的啊!這太子怎麼回事啊?
按理來說,太子喝了她也該喝,但她實在是喝不下去,只能硬著頭皮送到唇邊啜飲了一下,隨後被燙的立刻拿遠,輕聲道:“殿下任善,小女感激在心。”
在心——在心!
在心這倆字一冒出來,陳錚兩眼都發直。
她把孤放心裡了!
陳錚抬眸看溫玉。
溫玉垂下眸時,潤過水的唇瓣紅豔豔的,陳錚看的呼吸都粗重了些,將杯中茶水盡飲。
這一杯茶,愣是讓他喝出了交杯酒的氣勢!
溫玉之前給他喝藥他都埋頭猛灌,更何況這區區一杯熱茶!
他喝光了還不算,還將這杯往桌上一放,等著溫玉繼續給他倒。
——
溫玉僵著手,遲疑著給他倒滿。
她倒他就喝,他喝她就倒,倆人一路上沒說甚麼話,等到了溫府私宅的時候,溫玉都快把壺倒空了。
下馬車時,溫玉人都是恍惚的。
這太子...不僅好心,也很耐燙。
她晃晃悠悠的下了馬車,回頭一看就瞧見馬車已經轉頭走了,她咬著下唇回到私宅前,一旁的桃枝跟著她問:“姑娘,祁府那頭奴婢去解決了吧。”
溫玉轉過頭,瞧了一眼院外的天色。
昨夜折騰了一夜,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亮起,最遙遠的天邊燒出一點緋紅晨霞,目光可及之處已經冒出炊煙。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了。
算一算日子,也該是今日了。
她早先給祁府準備的大禮,今日終於該讓他們親手拆開了。
思及至此,溫玉被太子擾亂的心緒重新一一攏回,她摸了摸被燙的浮腫的唇瓣,道:“不必。”
“我要親自去。”
這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她已經打到了現在,祁府最後的結局,她要親自去見證。
——
當溫玉重新坐上馬車去往祁府的時候,許綰綰也已經回到了祁府。
許綰綰這一趟來的時候是三個人,兩人站著一人躺著,走的時候是四個人,卻只有她一個人站著——許老二,祁老夫人,祁四,全都躺著被帶走了。
跟她沾邊兒的人都讓她吸乾了最後一絲精氣,變成了屍體,或者即將變成屍體,或者差點變成屍體,而她,汲取所有人的養分,成為了祁府開的最豔的花兒。
這一次回到祁府,許綰綰興奮地上躥下跳,先是命人直接去族老府宅中要地契,後是忙不疊的開始收拾尋春院。
前者根本不敢拒絕,都在官府裡走過的事兒,若是兩位族老還敢拖延,那真是不要命了,眼下許綰綰一開口,他們就得把東西都送來。
至於後者,更是沒人能拒絕,她已經是祁府的主子了!
尋春院這個院子,她看中很久了,以前還是個丫鬟的時候,她就想甚麼時候她能住在這裡,像是溫玉一樣被人伺候,現在終於輪到她了。
這好地方終於是她的了!
許綰綰命人將屬於溫玉的所有東西都搬出去。
溫玉的東西不多,早在她去外禮佛的時候,各種貼身衣物金銀首飾都被帶到了私宅去,眼下留在祁府的,不過是一尊玉佛。
下人不知道將這一尊佛搬運到哪兒,許綰綰手一揮便道:“都放到祁府門口去。”
溫玉的東西,都別放到她的地界!
許綰綰話音剛落,就聽外面有人來,說是老夫人請她。
許綰綰頓了頓,轉而走到尋春院臨窗矮榻上坐下,道:“老夫人累了,讓她先歇歇吧,明兒我再去看她。”
她知道老夫人想跟她說甚麼,無外乎就是救祁二爺,但是她現在沒這個空閒。
老夫人想讓她去救二爺,但是她哪裡有空嘛?好不容易回來,自然要先歇息歇息,沐浴焚香,用點膳食,等銀錢到了手再去救嘛。
反正碧水院那位爺爬不起來,甚麼事兒都幹不了——是了,祁府倆族老不是甚麼好玩意兒,但許綰綰就是了嗎?
只不過倆族老吃祁府會吃的乾乾淨淨、一口都不留下,但許綰綰吃祁府會吃的少點罷了。
許綰綰髮話後,丫鬟應聲而下。
丫鬟們走後,這廂房之中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往臨窗矮榻上一倚,學著溫玉原先的模樣舒展起身體,才剛緩一緩筋骨,外面的丫鬟突然進來通報道:“啟稟許姨娘,大夫人跟兩位族老一起過來了。”
“甚麼大夫人?”許姨娘罵了一句:“我才是夫人,更衣——帶本夫人過去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