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祁府大結局(一) 祁三爺之死/捉/奸……
八月尾, 熱夏。
午後未時,頭頂上的日頭火辣辣的曬著,樹間的知了拼盡全力的嗡震, 清河縣依舊如同蒸籠一般潮熱,但清河縣的人卻不像是之前一樣,一直縮在家門裡躺著,而是饒有興致的四處來逛。
之前縣裡的鋪子們都關門閉戶, 說是沒東西賣了, 但這幾日不知怎的,這些鋪子又跟商量好似得全都開了張, 甚麼糧油米麵金釵首飾時興布料應有盡有, 引得家家戶戶都出來採買。
這人兒出來的雖然多,但是逛來逛去, 都沒捨得下手花錢買。
因為這□□商們都加價!
每逢水患, 這群商賈們都像是鑽錢眼兒裡了一樣, 恨不得把價加到天上去!
一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姑娘們還捨得出來買,但大部分尋常百姓把褲兜掏爛都翻不出來多少銀錢, 只能望貨長嘆。
而就在這時,張家布坊突然宣佈,以過往相同的價格出售布匹。
別人家價格都高,偏張家布坊不加價, 這就讓旁人忍不住來逛一逛,而且眼下張家布坊還推出了“買布贈米”的新活動。
雖然只有一小油布包的米, 但那也是米!所以引來不少人爭相購買。
——
“眼下是利市,張二姑娘不漲反降,是可憐這些窮苦人嗎?”
張家布坊前的街巷中,紀鴻正與張家二姑娘結伴行走, 他皮相生得好,俊美風流,一搖扇子,搞得像是雲中仙鶴,從街頭走到街尾,路上不知道多少個人看他。
但張二姑娘從沒看過他。
聽見他的話,張二姑娘抬頭,遠遠看了一眼張家布坊,瞧見人群堆積,便勾了勾唇瓣,道:“商人怎麼會可憐窮苦人?我只是想掙錢而已。”
張二姑娘時年十六,雖說也是富貴人家出身,但卻與祁四那種只知道吃喝玩樂沉迷愛情的姑娘不同,她肚子裡有一副自己的生意經。
“我賣的是陳貨,多年積壓,早已經賣不出去了,賤賣捨不得,囤了不賣錢,就這麼一日一日耗著——眼下利市,正好找個由頭賣出去。這些客人們瞧見我的貨不好,但是比別人便宜,還有點添頭,他們也需要,自然願意花錢買。”
張二姑娘道:“賣不出去的舊貨換來一批活錢,是好事,別人瞧著是虧本了,但我覺得是掙了。”
紀鴻本來沒怎麼在意這位張二姑娘,他同張二姑娘出來也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下一個“祁四”,但是張二姑娘說了這麼一番話之後,他便抬起頭來,第一次細細看張二姑娘。
張二姑娘生的挺拔,清瘦,神色平和堅定,看起來像是一顆頗有韌勁兒的小白楊,說話條理清晰,很有一番主意。
紀鴻下意識拿張二姑娘跟祁四對比了一下。
兩人皮相都差不多,都不是多貌美的女人,但性格卻能好好說上一說,祁四愛撒潑,黏人,性子有點潑辣,有時候很麻煩,但是很好哄,說甚麼都信。
張二明顯很聰明,不好哄,很多事繞不過她,但是聰明人有聰明人的好處,在某些時候,張二還可以配合他。
而且,張二家裡還很有錢,如果他跟張二搭上,輾轉搭上趙家,也能再出一次海。
祁府那頭砸了一次生意之後,據說出了不少麻煩,一直沒有籌出錢來,最開始吧,紀鴻還耐著性子等了幾天,但是等來等去也沒見祁府掏出錢來。
沒有錢,紀鴻自然就不會對祁府上心,他就轉頭出來找別的姑娘搭腔。
一些有錢人家的姑娘都聽過紀鴻的名聲,基本都避開,而那些不避開的、往紀鴻身上貼的,基本也沒錢,紀鴻也不肯搭。
搭來搭去,他搭上了張二姑娘。
張家有錢,張二姑娘也有意。
張家這一代有兩個孩子,一嫡長子,一庶女,張二姑娘就是這個庶女,庶女一直都是不受寵的,但她不服氣,所以她一直藉著替主母打理鋪子的機會往外面跑,接觸這些生意事兒。
一般官宦人家的姑娘才會說甚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等到了平民布衣這一階層,很少將女兒養的不食人間煙火,更別提經商的人家,都會讓女兒知道一些商場上的事情。
而張二比一般的女人更聰明些,她甚至還能接手布莊的生意,賺一筆銀錢來,尋常男人都不一定有她靠譜。
但,就算是張二很聰明,也被一個庶字、一個女字壓的起不來身。她想要翻身,就只能找到貴婿,但人家貴婿也要看家世,憑甚麼選你?
所以張二姑娘挑來挑去,也挑中了紀鴻。
你貪我孃家有助力,我貪你夫家有鴻運,倆人都來路不正。
她回過頭,迎著紀鴻的面輕輕地笑了一下,道:“紀公子覺得,我是掙了嗎?”
紀鴻想了想,緩緩點頭,道:“我覺得是掙了。”
一批賣不出的老貨,堆在那兒就是不值錢的,而且會越堆越不值錢,趁著眼下利市,還能抬到一個能接受的價格,若是再堆下去,就真賣不上價了。
“是呀,我也這麼覺得。”張二姑娘點頭,道:“世上的事兒都要有取捨,做生意最忌諱捨不得,越是捨不得越會虧本,越是捨得,才越能賺錢,所以——紀公子捨得祁四姑娘嗎?”
聽見這話,紀鴻就明白了。
張二姑娘懂紀鴻為甚麼找祁四,她也懂紀鴻為甚麼來找她,她懂,而且她接受。
紀鴻微微眯著眼看張二。
他...第一次碰上這樣的女人。
有衝勁兒,有腦子,長的算不上是多漂亮,但是也算清秀,最重要的是,她跟紀鴻在談生意。
紀鴻有話可以直接跟她明說,不必像是忽悠祁四一樣費力。
“捨得。”他也笑起來:“生意人,捨得才能賺錢。”
兩個聰明人將話說到這個地步,基本已經互相明瞭,紀鴻本想帶著張二姑娘找個茶樓稍坐片刻,卻突然聽見遠處迸發出一聲嚎叫:“紀鴻——”
紀鴻同張二姑娘一起回過頭去,就瞧見祁四正從祁府的馬車窗戶中探出身子來,一臉猙獰的怒喊。
之前在祁府的時候,許綰綰跟祁四的丫鬟說了那些話,丫鬟自然不敢隱瞞,只和盤托出。
祁四聽見了這等話,半信半疑的出門來看,沒想到還真瞧見了!
祁四氣的兩眼發昏,一時間連下馬車的時間都沒有,竟是撩開簾子就開始罵:“張二!你還要不要臉,整個清河縣的人都知道紀鴻跟我訂婚了!你竟然敢私會我的未婚夫!”
當時三人都在街頭行走,祁四這探身一喊,使周遭的人都看過來。
“紀公子,布坊還有事,我先走了。”張二不願陷入與祁四姑娘的糾纏,當即決定離開。
紀鴻點頭,道:“今日之事是紀某之過,改日紀某上門賠禮。”
張二轉頭就走。
等張二走掉的這功夫,祁四已經從馬車上走下來了,她直奔著紀鴻而來,紀鴻遠遠望了她一眼,隨後轉頭直接走向小巷子裡。
祁四就跟著紀鴻走進了小巷子中,一邊走一邊追:“紀鴻,你站住,你跑甚麼!”
紀鴻走到了小巷深處,才站住腳步。
他不是跑,也不是心虛,只是想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來解決跟祁四之間的事兒,但祁四誤以為他是逃避,所以聲量更大、更憤怒的質問道:“你跟張二出來幹甚麼了?你們是不是在茍且!”
“是。”紀鴻利索的承認了。
祁四反倒被震驚了,堵在喉嚨裡的質問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吐出來。
“你、你——”她不習慣紀鴻的無恥。
人怎麼能理直氣壯成這樣?
尋常男人被抓,不都得冒出來兩句解釋嗎?當初溫玉抓她大哥跟丫鬟茍且的時候,她大哥恨不得跪下來哄!紀鴻為甚麼不是這樣?
“這段時間,我思索過我們兩個之間,其實我們並不合適做夫妻,你要是願意的話,你就做妾,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只能退婚。”
祁四是今天才知道紀鴻跟張二聯絡的,但紀鴻卻是早就生出了換人的心思,只是之前張二沒開口定,他一直在騎驢找馬,倆都吊著而已。
今日,紀鴻跟張二敲定了,祁四這頭就一點用都沒有了,所以紀鴻決定讓她做妾。
紀鴻當然知道讓祁四做妾很委屈,祁四出身好,又被府裡嬌養,很難做妾,但不願意做妾就退婚,正好乾脆利索的跟她斷了。
“你,你難道不知道錯嗎?”祁四語無倫次的問:“你怎麼能這樣?你要了我的身子!你怎麼能跟我退婚?”
“我們倆之間不曾成婚,只是說定過婚事而已,婚貼都沒換,我是可以退的。”紀鴻翻臉起來比蛇都毒,昔日的那些情分啊,誓言啊,都被他自己撕爛扔到了地上去,扔地上還不夠,他還要自己踩兩腳:“至於你的身子——是你自己願意給我的,又不是我去強要了你,你自己都不把你自己當回事兒,我又憑甚麼在乎你的清白?”
紀鴻道。
祁四聽見這些話如遭雷劈,憤怒的喊:“就是因為張二你才要跟我退婚嗎?我哪裡比不過張二?”
祁四拉扯著紀鴻的手臂,廝打著紀鴻的胸膛,尾音都因為憤怒而在發顫。
他們祁府比趙府不差,她還是嫡女,她哥哥活著的時候還是官呢!他們可是官宦人家!她嫂嫂還是長安大官的嫡女,張二又算是甚麼東西?一個婢女生下來的庶女,怎麼能跟她比?
紀鴻為甚麼要棄她而選張二?
但紀鴻已經懶得爭辯了,他跟祁四說不通,所以擺了擺手道:“既然要退婚,之前我送去你們府上的定禮本也該退回來,但——但我確實要過你的身子,算是對不住你,那些東西你就留下吧,以後再找個好人家。”
祁四雖然沒了身子,但是她們祁府也算的上是家大業大,尋一個入贅的男人也算不得甚麼大事。
說完,紀鴻轉身就走。
祁四哪裡能讓他走了?她當即撲上前去攔著。
紀鴻已經完全喪失對祁四的興趣了,甩開人就走,兩人拉拉扯扯間,祁四被紀鴻猛地推倒,直接撲摔到了地上。
這一摔將祁四摔的腦袋發懵,頭暈欲裂,她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她眼前一片模糊,似乎要昏過去了,看東西都是重影。
祁四就這樣倒在了大街上,狼狽不堪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對方正蹲下來,伸手將她扶起。
她瞥見了衣衫的一部分,以為是紀鴻回來了。
一定是紀鴻回來了,紀鴻一定捨不得她!
紀鴻心裡還是有她的,要和她退婚也是因為張二!對,這都是張二的錯!她要留住鴻郎!
“鴻郎——”
祁四她下意識的去抓住對方的手。
但是她抓住的不是男人的手,而是女人的手。
女人手小,肌嫩骨柔,觸感微涼,慢慢用了點力氣將她撐起來。
她被扶著站起來、抬起頭時,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四妹這是怎麼了?”
重疊的虛影交疊在一起,融成了一張溫潤的圓面,正一臉擔憂的望著她。
“嫂嫂——”祁四聲音顫抖的問:“嫂嫂怎麼回來了?”
是她的嫂嫂。
不是鴻郎。
鴻郎真的走了,也不會再回來了。
“四妹妹這是怎麼回事?”溫玉替祁四拍掉身上的浮土,擰著眉道:“我本是在寺廟禮佛,但是許姨娘給我遞了信兒,說是府裡出事兒了,讓我回來看看,我正回來的路上,瞧見你被人推了倒在地上——”
說話間,溫玉抬頭往遠處看了一眼,似是瞧見了紀鴻的背影,又有點不敢相認似得,擰著眉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祁四的眼淚“呼”的一下滾下來了。
她握著溫玉的手,斷斷續續的訴說她遭遇到的委屈。
“今日,我——”
“紀鴻他與旁人生情。”
“他還要跟我退婚。”
“嫂嫂當初說得對,紀鴻果真不是良人,我不應該與紀鴻在一起,若是我當初聽嫂嫂的話就好了。”
祁四講那些委屈一股腦的全都說出來,最後用袖子摸著眼淚,淚眼婆娑的求著溫玉道:“嫂嫂幫幫我,讓我出一口氣,不能讓紀鴻這麼欺負我。”
祁四知道,這種事兒府裡別人都幫不上,二哥三哥和娘都沒那個本事,但是溫玉有,溫玉孃家那麼厲害,只要溫玉願意,她只需要跟孃家說一聲,就能去敲打紀府了。
但誰料,她哭了半天,都沒聽見溫玉回話,她紅腫著眼眸抬起頭,就看到嫂嫂一臉為難的看著她,道:“四姑娘怎麼能說出這樣錯的話來呢?”
錯?
祁四愣愣的看著溫玉,不知道她自己哪裡錯了。
她受盡委屈,她被紀鴻欺負,她哪裡錯了?
便聽溫玉又道:“這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紀公子去與別的女子生情更是情理之中,你應當幫著你的夫君多納妾才對,你怎麼能拈酸吃醋呢?若不是你這樣吵鬧,紀公子怎麼會與你退婚?說來說去,還不都是你的錯。”
祁四聽到這話,只覺得她的頭都痛的說不出話來了,嘴唇甚至都有點氣麻了,渾身都在發抖。
她又痛又氣又恨,她被人揹叛的事兒甚至都沒有溫玉的話痛!她被人揹叛只是難過和憤怒,但溫玉的話卻讓她氣的頭皮發麻。
紀鴻不要臉,去幹那種噁心事兒,她雖然氣憤,但是知道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溫玉說出來這些話她就理解不了了!
明明不是她的錯,怎麼能賴到她的身上來?明明是她受了委屈,憑甚麼要她去低頭?
“憑、憑甚麼?”祁四擠出來這麼一句話。
溫玉好像看不見祁四的憤怒一樣,依舊在繼續說道:“這世間女子名聲何其重要,你若是退婚了,你就是破鞋了,到時候怎麼會有人娶你?你難不成想去佛廟裡面當老姑子,一輩子不能嫁人,受人嘲諷嗎?”
祁四聽了這麼一通話,當場就要翻臉了,她氣的呼吸急促,額頭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跳,讓她的頭更痛了。
這種時候的祁四已經沒了甚麼“修養”,甚麼“體面”了,她尖叫著喊:“嫂嫂到底在說甚麼!我被人欺負了!是他欺負我,怎麼是我的錯?是他犯/賤出去找女人,怎麼能是我的錯?嫂嫂為甚麼要跟紀鴻一起欺負我?”
“妹妹怎麼會這麼想呢?”溫玉瞪大了眼睛,緩緩嘆了口氣,道:“嫂嫂這都是為你好啊,嫂嫂是過來人,嫂嫂跟你說的都是嫂嫂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兒,你不記得了嗎?”
“若不是嫂嫂非要跟你大哥吵架,你大哥怎麼會死?若是嫂嫂早點讓妾室進了門,現在肯定是一家人快快樂樂的過過日子呢——我們女人啊,不要總是胡攪蠻纏吃醋吵鬧,就該體諒夫君,大方禪讓,這才是對。”
“你當初在祁府的時候,不也是覺得嫂嫂做得不對嗎?現在輪到你了,你也得認錯呀。”
“聽嫂嫂的話。”溫玉拍了拍祁四的手臂,道:“你眼下也不要再胡鬧了,嫂嫂帶你去紀府尋紀公子,老老實實的給紀公子賠個禮,然後去紀府做妾吧。”
祁四聽到此話,如墜冰窟。
昔日她斜眼旁觀冷嘲熱諷過溫玉的痛苦,現在,溫玉的痛苦全都流淌到了她身上,讓她也親身體會過了一次,她才感受到其中的一切。
她的嘴還乾巴巴的張著,卻一句話都喊不出來了。
溫玉為甚麼要這麼說呢?因為她當初就是這麼說溫玉的呀!
昔日她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兒一一翻出腦海,變成一張張大網,將她也給束縛在其中,讓她無法掙脫。
當初祁四在溫玉身上做下的惡,現在以另一種形式降臨回她的身上。
祁四也跟溫玉一樣,根本承受不住,沒有一個人能承受得住。
祁四又急又怒,連連跺腳,最後喊出來一句“我不要我不賠禮我沒錯”,隨後轉頭就往外面跑。
她要去趙府,找張二的麻煩!別的人她打不過,一個張二她還打不過嗎?
溫玉手一鬆,任憑她跑出去了。
當時正是八月尾,申時末,天上的日頭燥的厲害,將祁四身上的衣裳照出泠泠波光,她頭都不回的、一頭扎向了張家布莊。
“走吧。”溫玉面上那點關切的表情漸漸淡下去,最後轉身回到馬車上,道:“去祁府。”
——
溫玉的馬車走過街尾的時候,透過半開的窗簾,正瞧見張家布莊的熱鬧。
張二姑娘當時與紀鴻道別之後,直接回了張家布莊,沒料到祁四被紀鴻刺激了一通後又被溫玉刺激了一通,直接來了布莊發瘋,指名道姓的喊她是個搶人未婚夫的賤/人,引來眾人圍觀。
張二姑娘匆忙讓丫鬟去將祁四拉走,但祁四發了瘋,就是不肯走,一直站在張家布莊大門口罵:“勾引我未婚夫的賤人,為甚麼不敢出來見我?”
祁四的聲量大極了,馬車經過的時候,甚至刺穿了馬車車簾,落到了溫玉的馬車之中。
溫玉淡淡一笑,將車簾拉上。
車輪碾壓著祁四的怒罵聲,搖搖晃晃,一路又奔向祁府。
溫玉到祁府的時候,祁府裡更是亂作一團。
兩個族老非要去秋風院看看三爺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兒,幾個小廝拼命阻攔,祁二爺不知道去了甚麼地方。
正是兩邊人互相拉扯的時候,溫玉回來了。
——
久違的大夫人一回到府裡,就帶著小廝要闖秋風院,守著秋風院的小廝照常阻攔,但大夫人手底下有一批從孃家帶來的小廝,人數可不少,三兩下就將秋風院的門硬撞開了,一群人硬闖進去,直奔廂房,發現了祁三爺的屍身。
之前傳回來的信兒果真沒錯,二爺跟三爺真的起了爭執,二爺也真的將裁信刀插到了三爺的脖子上。
可惜三爺練武一生,卻連祁二爺一個普通人都打不過,最後變成了一具屍體,還被他的哥哥藏在了廂房裡。
當時已經是酉時,天邊都見了暗色,廂房裡面甚麼燈都沒有點,門窗都關著,小廝推門進去,先是嗅到了一股子血腥氣,隨後瞧見三爺的屍體被扔到床上,眼睛都沒閉上,直勾勾的看著門口!
闖進去的小廝尖叫一聲,竟是直接暈了過去,跟在後面的族老更是跌坐在地上,險些當場溺了褲子。
這訊息送到溫玉處,溫玉沉吟片刻後,問道:“二爺呢?”
當時是二爺與三爺發生了爭執,又是二爺將三爺放到了廂房之中,眼下三爺死了,二爺去了哪裡?
小廝搖頭,道:“二爺將三爺放到廂房之中後便走了,只命小廝將秋風院守住,至今不知道去了哪裡。”
跟著一起來的兩個族老腿都在打哆嗦,顫巍巍的問:“侄兒媳,這可,這可怎麼辦?”
溫玉搖了搖頭,道:“報官吧。”
兩個族老下意識反駁:“不,不,這要是報了官要出事啊!”
他們多少猜到了是二爺殺了三爺,已經死了一個侄子,不忍心再死另一個了。
他們希望溫玉能夠在不傷害二爺的情況下把三爺死了的事情處置乾淨。
大戶人家嘛,總是有些手段的。
但溫玉也不願意去替人掃尾、惹一身騷,她擺了擺手,道:“既然二位族老不肯,那就由二位族老來安排吧,到時候若是出了甚麼岔子,二位族老多擔待——我一婦道人家,不管這些事。”
提到“擔待岔子”,這二位族老不說話了。
——
就這樣,祁府二爺殺弟案一路傳到了官府裡。
——
酉時末,溫府私宅之中。
窗外暮色沉沉,陳錚被溫玉一碗藥灌到現在都沒醒,正躺在榻間休息。
——
陳錚陷入了一場甜美的夢。
夢裡他與溫玉一同在水池中沐浴,溫玉褪盡衣衫,窩躺在他的懷抱之中。
她那麼柔,那麼軟,捏起來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陳錚吮著她的唇瓣,漸漸往下,往下——
溫玉是一汪水,他恨不得溺死在其中。
直到親兵翻窗而入,給陳錚餵了顆提神醒腦的清氣丸,推了兩下人後,道:“殿下,祁府出事兒了。”
“祁府發生了甚麼?”躺在榻上的陳錚被親兵喚醒,醒來時兩眼發直,緩了好一會兒,才揉著發暈的頭問。
這藥效——他不自然的動了動腿,扯了扯身上的被子。
都怪這藥,不然他怎麼會做這麼不正經的夢。
“屬下不知道祁府之內具體發生了甚麼。”親兵沒有發現陳錚的這一點小動作,也有可能是發現了,但是沒敢說,只低著頭道:“白日人多,屬下沒有靠近,只聽說是死人了。”
這些親兵與陳錚相認之後,陳錚曾命令人跟著溫玉,要將溫玉的所有事兒都彙報給他。
不跟不行,他心裡有鬼——他前面假冒了溫玉的恩人,後面又怕溫玉發現他是假冒的,所以一直讓人跟著溫玉他才安心,這一跟,正好撞見溫玉報官。
親兵就趕忙來告知陳錚,道:“祁府突然報官,溫姑娘也在,屬下怕出問題,特意來提前與您通稟一聲。”
溫玉都要進官衙了,這件事兒自然得告訴陳錚。
陳錚擰著眉。
溫玉與祁府之中的關係並不像是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他知道溫玉其實恨祁府入骨,而且溫玉這個女人只是看著柔軟,但實際上是個烈性子,從她親手殺/夫就能看出來她恨祁府,今日祁府出事,溫玉肯定在其中做過一些手筆。
他思索了片刻後,道:“準備馬車,孤來親審這一樁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