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祁府大亂/失蹤的貨物 天下熙熙皆為利……
這一日的祁府熱鬧十分。
祁四半夜就起來沐浴挑衣, 天方將亮,她就坐在鏡前梳妝,時不時派人去府門前看看溫玉回沒回來——之前她給佛堂那頭送了信兒, 但佛堂那頭沒動靜,她又期盼著溫玉來,所以就派丫鬟多去看看。
說來也巧,祁四的丫鬟去府門口時候還碰見了許綰綰的丫鬟, 兩個丫鬟都是來看溫玉回來回來的, 互相對視一眼,彼此都有點尷尬, 後又各回各院兒去。
許綰綰的丫鬟回了碧水院, 跟許綰綰道:“奴婢沒瞧見大夫人回來,倒是瞧見了四姑娘的丫鬟也去門口瞧著。”
許綰綰啐了口唾沫, 道:“快些收拾, 莫要耽誤了去港口的時辰。”
——
許綰綰這頭忙活, 其餘人更是如此。
祁二爺昨夜跟紀鴻應酬,半夜才回來, 瞧著人醉醺醺的,但一到了第二日,又精神百倍風光滿面的躥起來了。
人在得意的時候,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他現在一點都不困,一想到商船將回, 他心底裡的火就開始燒。
別說祁二爺,就連祁三爺今日都放下練武,特意起了個大早跟著一起籌備出門。
眾人一大早籌備起來後,都該先去碧水院給老夫人請安, 然後一群人一同離開祁府。但眼下老夫人重病,每日都不見人,碧水院是現在許綰綰的地頭,見也只能見到許綰綰。
祁四不願意去碧水院——他們一群人去碧水院接一個許綰綰,許綰綰也配?倒顯得許綰綰多重要似得,憑空讓許綰綰借了老夫人的威勢。
所以祁四乾脆沒去碧水院,而是直接去了祁三爺的秋風院,又拐帶著祁三爺去了祁二爺的聽蟬院,三個兄弟姐妹聚齊了,祁四就攛掇祁二爺命人去碧水院通稟許綰綰,跟許綰綰傳話:“許姨娘懷著身孕,少吹海風,讓許姨娘在府裡歇著就是,外面奔波的勞碌事兒交由妹妹就行。”
她希望借她二哥的手來壓一壓這個許姨娘,她覺得在她跟許姨娘的爭鬥裡,她哥應該幫著她,不管怎麼說,她可是她哥的親妹妹。
但祁四失望了。
祁二爺懶得管後院裡的爭端,這群女人天天就知道搞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他擰著眉站起身來道:“少給我找點事兒,以後府裡都要許姨娘安排,你有這麼多力氣就使到紀府去。”
祁二爺還真就不幫祁四——祁二爺確實看不上許綰綰,但他更不願意搭理祁四,祁四害祁老夫人在先,他看在生意的份上不跟這個妹妹計較,卻不會繼續疼愛她。
說起來過去那些事兒...他最開始就不該聽祁四的,若是最開始沒聽祁四的,說不準大哥也不必死。
“行了。”祁二爺一擺手,道:“來人,去將許姨娘叫來,我們一同出府。”
祁四張了張嘴,也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聽蟬院的小廝把“二爺請您去聽蟬院裡”的信兒送到了碧水院去,許綰綰因為這三個兄弟妹抱團、沒人來碧水院找她的事兒有點不爽,但轉瞬間就壓下去了。
她不是那種一點小事就翻臉的人,她只是記下了這個仇而已,祁府人不把她放在眼裡,她遲早也能報復回去。
過了片刻,許綰綰就到了聽蟬院。
之前祁四一直在心裡蛐蛐許綰綰,但見了許綰綰還是要喊“許姨娘”。
雖說暗地裡一群人都各有各的看不上,但是聚到了一起來,還是一副親親蜜蜜、闔家歡樂的模樣。
不知道的外人遠遠瞧見了,還以為祁府多和睦呢。
祁府的一大家子人就這麼浩浩蕩蕩的出了祁府大門,四個人坐上了祁府的四輛馬車,直奔祁府的港口而去。
祁府在清河縣有三個港口,一大兩小,港口每日來往人數極大,商船貨船比比皆是,因此港口附近又衍生出了各個商鋪,港口附近基本屬於最繁華的地段,祁府的生意基本也都購置在港口附近,祁府的馬車搖搖晃晃沿著港口岸邊走,沿途瞧見的商鋪和地界基本都是祁府的,這些是祁府的命根子。
原本這些東西在溫玉手裡時,溫玉死死扣著,一點不讓旁人插手,但是這鋪子到了祁二爺手裡,沒多久就被二爺抵出去換錢做生意了。
商船沒回來的這段時間,祁二爺都不敢往這邊走,他看見了商鋪都覺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他也害怕船回不來、店鋪贖不回來,敗了祁府名聲。
而現在,祁二爺終於能挺直腰桿,堂堂正正的走過去了。
越往港口走,港口那頭瞧見的人越多,馬車也越多,祁二爺坐在馬車車窗裡往外看,瞧見一輛輛馬車停在港口,每一輛都很熟悉。
祁二爺定睛一看,發現都是一起吃過飯、生意場上的朋友。
這次祁府的商船回清河縣,祁府著實是揚眉吐氣了一番,許綰綰給生意上的很多朋友都發了帖子,說是等商船回來了,晚上宴請他們一起用膳。
但是這群生意人都精啊,全都提前來了,根本沒等晚上,直接一起跑到港口來迎接商船了。
細細看來,幾乎半個清河縣的商人都到了,另外一半估計還在路上——清河苦水患久矣,這些商鋪的存貨早都不夠賣了,每日看著客人來賣貨,都只能說一句“沒有”,不是他們待價而沽,是真沒有,東水水患已延續多日,過往貨船被吞沒無數,他們這些商戶實在是沒東西可賣,眼下祁府商船回來了,也帶回來了大批大批的貨物,這群商販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兒的魚,都不需要祁二爺去通知,一群人全都擠在了港口。
遠遠瞧見祁府的馬車來了,一群人連忙迎著馬車就走上來,祁二爺還沒從馬車上下來,就聽見一疊聲的“二老爺”從馬車外傳進來。
那些聲音透過馬車木牆傳過來,鑽入了馬車中來,落到祁二爺的耳朵裡,十分中聽。
就像是在炎炎夏日之中飲了一杯冰釀,令人身心舒暢。
祁二爺在馬車之中端坐,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站起身來,推開馬車的木槅門,滿面笑容的下了馬車。
“諸位掌櫃許久不見。”
祁二爺才一下馬車、說了一句話,一群人就圍過來,跟餓了八十年的老狗看見肉一樣,甩開舌頭就是一頓亂舔。
“幾日不見,二老爺風采依舊。”
“二老爺當心腳下——”
祁二爺擺了擺手,明知故問道:“祁某人不過是來接一接商船,諸位老哥怎麼還一同來了?”
他能不知道對方為甚麼來嗎?他知道,但他就是要來問一問。
其餘人也借坡下驢、半真半假的開始誇。
“這都多長時間沒見到商船了,今日祁府商船回來,實在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當時二老爺開船,還有許多人唱衰,眼下看來,二老爺才是聰明人!有魄力!”
“我等小門小戶,還請二老爺賞口飯吃。”
祁二爺被一群人簇擁著往港口走,那架勢,恨不得捧著祁二爺登基一般。
等其餘祁府人從其他馬車上下來時,祁二爺已經被一群掌櫃的簇擁起來了。祁二爺身邊的人太多了,多到最外圈的人都看不到祁二爺的臉,只能急的幹跺腳,恨自己反應慢了。
等連祁府人從馬車上下來之後,這群人就匆忙圍到祁府人旁邊。
見到祁三爺的,吹捧祁三爺,見到祁四姑娘的,吹捧祁四姑娘,就連見到許綰綰的,都要上去吹捧一下許綰綰。
一時之間,整個祁府炙手可熱。
老話說得好,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誰有錢誰就是人心所向,裝滿了貨物的商船還沒回來,他們卻已經將祁府給捧起來了,生怕誰捧慢了,就買不到祁府的貨物了。
祁二爺前腳到了,後腳紀府的馬車也到了,紀鴻從馬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向祁二爺,遠遠道:“二哥來的早啊。”
人群自動分散出一條路來,使紀鴻快步走來。
“紀鴻老弟——”祁二爺遠遠衝著紀鴻抬手,二人彼此對視之時,眼底裡都湧動著幾分興奮。
站在人群中的祁四瞧見紀鴻時扭捏了一下,想走過去,但見四周人群眾多,就待在許綰綰身邊沒動。
紀鴻前腳剛到港口,後腳就看見遠處有一艘船緩緩破水而來,船帆上塗著正紅色,正是祁府的商船。
船在水面上走的很慢,雖說能瞧見了,但距離靠岸還有一兩刻。
當祁府商船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時,港□□發出一陣歡呼聲。
紀鴻與祁二爺相視一笑。
就在這樣的歡呼聲中,他們倆人並肩站在港口前,遠遠看著航行過來的商船,像是看著他們倆打下來的江山。
船雖然還沒靠岸,但大家彷彿已經看到了一箱箱貨物被搬運下來,看到白花花的銀子遞送到手裡來啦!
有些人性子急,沒來得及等到船靠岸卸貨,就先對祁二爺道:“二爺啊!我們跟祁府可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了,這批貨到了,您可得給我留點尖貨啊!”
這一個人開口了,其餘人也生怕被落下,一疊聲的跟著說。
“二爺,可別忘了我啊!”
“紀公子,咱們也認識多年了!”
“二爺,二爺!”
“紀公子——”
在這一刻,祁二爺跟紀鴻都體會到了甚麼叫做“春風得意”,一張張諂媚的臉貼在他們面前,彷彿天下在手。
別說祁二爺跟紀鴻了,就連他們倆後面的許綰綰都跟著抬起了下頜,與有榮焉般清了清嗓子,向前半步道:“諸位掌櫃不必急,咱們祁府甚麼時候虧待過你們?今日諸位既然來了,一會兒就一道兒去吃個飯,有甚麼事兒咱們上飯桌上說。”
許綰綰話音落下後,祁四在一旁撇了撇嘴,暗罵了一句“出風頭”。
祁三爺沒開口,只擰著眉,看看祁二爺,又看看紀鴻,心裡有點微妙的心裡發堵——以前祁二爺跟他一樣,都是祁府裡遊手好閒的人,那時候他沒有不高興,他覺得他們倆都是一樣的,但現在祁二爺突然風光了,他心裡就不舒坦了。
要不是祁二爺當初阻了他練武的通天路,他怎麼會一事無成呢?
祁三爺沉著臉不說話,祁四撇著嘴不開口,但其餘人卻已經熱熱鬧鬧的應下許綰綰的邀約了。
“這是應當!我們該好好聚聚啦!”
一群人忙不疊的應下,還有些腦子靈活的,過來捧許綰綰,道:“許夫人辛勞,內能操持府宅,外能安置生意,有許夫人鎮宅,實在令人安心。”
祁四聽見這話,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許姨娘不過是個妾,這群人喊甚麼夫人呢?為了一點貨,連老臉都不要了!
許綰綰倒是聽得舒心,一句“夫人”讓她止不住的勾起了唇瓣。她慢悠悠的撚著帕子,擦了擦唇瓣後道:“府裡自家人的事兒,總得操心些。”
這話說的,好像她才是祁府的大夫人一般。
而其餘人明知道她不是大夫人,卻依舊這樣捧著她,只希望從她手裡得來點好處——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使許綰綰痴迷,還使她得意。
她能有今天這個位置,都靠她自己。
她就算出身不好又怎麼樣?她依舊靠著身子進了祁府的門,依舊靠著她自己的才智拿到了祁府掌家的權利,就算是她不是大夫人,別人也得管她叫大夫人。
至於真正的大夫人——許綰綰譏誚的想,溫玉現在應該還在佛堂拜佛吧?
死了夫君就要死要活、甚麼都不爭的女人有甚麼意思?一輩子抱著一個死人活去得了。
思慮間,許綰綰回過頭去,對一旁的祁四笑盈盈道:“四姑娘之前邀約大夫人,大夫人可來了?要不要你去旁處看看,迎一迎大夫人?”
祁四想要藉著溫玉的手來壓她一回的事兒她還記著,
祁四被她譏誚的額頭都跟著跳青筋。
這個許綰綰,明知道溫玉沒來還要這麼說!
祁四氣的咬牙,卻又不能在人前翻臉,只能忍辱負重的擠出來一句:“大嫂嫂沒來,許姨娘不必多看了,回頭大嫂嫂來了,我再叫姨娘去給大嫂嫂見禮。”
許綰綰又笑:“何必回頭?現在就去嘛,跟你大嫂嫂一起禮佛去。”
祁四眼前發黑。
一個破姨娘,還真把自己當天了!
倆人你刺我一句,我刺你一句,祁四眼見著說不過許綰綰了,乾脆向前走一步,丟下一句“你一輩子是個妾”,然後快步走向紀鴻。
紀鴻當時在跟祁晏遊說話,二人在暢享第二次送船的計劃,這一次船回了,他們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以後只會越賺越多。
話才說到一半,祁四走到了紀鴻旁邊。
紀鴻與祁四已經多日未見,今日瞧見了,便笑著與祁四說話。
他雖然沒那麼喜歡祁四,但眼下合作順利,他也願意給祁四好臉。
他們倆人站到了一起來,旁邊的人趕忙恭賀兩句“好事將近”,祁四這才覺得自己找回場子來,轉過頭去,得意地瞟了一眼許綰綰。
許綰綰冷著臉沒說話。
一整個祁府人有仇煩惱快樂都疊加在了一個小小的港口之中,正是眾人心緒紛雜之時,遠處的船正駛入港口。
“哎!怎麼沒人扔船錨?”
突然有人高喊一聲,眾人抬眸看去,竟然瞧見那船直直的撞向港口!
人群混亂的冒出一陣驚呼,港口站著的眾人匆忙退去,眼睜睜的瞧著那船“砰”的一聲巨響,撞上了港口!
港口的木柵欄被撞的破損,人們的驚叫此起彼伏,直到片刻後,大船撞上淺灘擱淺停下,這場災難才算是終止。
“這是怎麼回事?”祁二爺看著撞向港口的船、惱的瞪大了眼:“船上的人呢?來人!上船去看看!”
船主到底是怎麼開的船?他這一船的貨要是出了差錯,他非罰這群人不可!
祁二爺身後的小廝連忙應聲,轉而去用繩索攀放爬梯,爬上船去。
但誰料,小廝爬上船後,不過片刻,竟然從船上爬梯上翻下來,一路踉蹌著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二爺!不好了——船上的貨!貨,貨出事了。”
“甚麼?”
小廝這一聲喊落下,整個港口上的人都驚了。
“船上的貨出甚麼事了?是不是撞壞了?這群船伕幹活也不細緻!”祁二爺焦躁的罵出聲來,隨後第一個衝到船旁,抓著繩索就往船上爬。
紀鴻也顧不上祁四了,擰著眉跟在祁二爺身後,一起上了船。
他們二人才爬到船上,就看見船上空無一人,沒看到人,也沒有看到貨,一些好信兒的掌櫃也隨著二人一同爬上了船,來探一探究竟。
祁四與許綰綰因為是女子,不好攀爬,所以沒上去,只在下面等。
眾人一路往船艙之中走,就看見船上一共一百三十人,全被繩索捆上扔到了地上,每個人都昏迷著,在人群最前面躺著的就是船主。
船主是與祁府合作多年的老船主,是祁二爺手底下的能人,多次航海都沒翻過船,眼下這是甚麼情況?
祁二爺的眼眸都漲紅了,他撲到船主面前,用力甩了兩個耳光,直接將昏迷之中的船主甩醒了。
“這是怎麼回事?”祁二爺大吼道。
船主被甩醒來,一看到祁二爺,立馬嚎啕出聲:“二爺,咱們的貨被人搶了!一件都不剩下了!”
祁二爺兩腿一軟,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身後的紀鴻面色一沉,察覺到不對來,他道:“不可能遇到水匪!”
因為河面上的水匪他都是打點過的,六枝河絕對不會出現水匪。
“真出現水匪了你們是怎麼活著回來的?水匪出手向來是一網打盡,再者說,你們所有人都被捆綁著,誰把船開進了港口?”
這船上一定是有能走動的人,只是他們沒發現而已。
紀鴻當即喊道:“是不是你監守自盜,吞掉了貨物?”
“二爺,我真不知道啊!”船主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哭嚎著說:“我們真不知道,我們被他們灌藥了,全都昏過去了,一睜眼就看見您了。”
紀鴻和祁二爺急得團團轉,祁二爺軟硬兼施,道:“真的是你拿了?你將貨物交出來,我不怪你,否則我只能帶你去見官了。”
船主冤枉極了,哭著反駁:“真不是我啊,我真不知道,真是水匪,我不知道他們為甚麼不殺/人。”
但是無論有多少疑點,都改變不了結果,這船上的貨物就是沒了。
跟著祁二爺跟紀鴻上來的掌櫃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幾分惱。
剛才他們的諂媚、討好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懷疑與憤怒。
他們在這舔了半天就是為了能拿到貨,現在沒有貨,他們能不生氣嗎?
祁府鬧這麼大個陣仗,把他們當賤骨頭耍!
“二老爺跟紀公子這是在戲耍我們?”方才還要祁二爺關照的掌櫃的突然變了一張臉,語調冷漠道:“不願意給貨直說就是,何必演這麼一齣戲來糊弄我們?”
“我怎麼會戲弄你們!”祁二爺急的後背冒汗,恨不得賭咒發誓:“我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說話的掌櫃甩臉道:“既然沒有貨,某便不恭候了。”
說完,這掌櫃的轉頭就走。
其餘剩下的掌櫃也沒留下,有些脾氣爆,隨之轉頭就走,有些會做人些,還能說出兩句人話來,道一句“二爺別急,細細查完,有甚麼事兒您再招呼我們”後,再轉頭離開。
到最後,這船上只剩下了祁二爺跟紀鴻兩個人,以及一群昏迷了的船伕和一個滿面漲紅的船主。
“這貨到底去哪兒了!”祁二爺兩眼發直,恨不得直接將這船主打死。
紀鴻還比祁二爺冷靜一些,他道:“二哥,你等等,讓我來問問。”
這二人抓著船主問話的時候,許綰綰與祁四還在船下面等。
——
船衝到港口旁邊,撞在淺灘上,又撞在木頭搭建的港口上,將木頭港口毀了一小半,但大部分都是完好的,祁四和許綰綰就在港口還完好的一部分木頭上。
這倆人相看兩厭,誰都不跟對方開口說話,只沉著臉抬著頭看著。
“怎麼這麼慢啊?”船上的人一直不下來,祁四嘟囔了一句。
說來也巧,她才說完這句話,船上就有一位掌櫃踩著爬梯下來了。
祁四認得這位掌櫃,剛才這掌櫃還圍著她二哥要貨呢,她忙上前問:“掌櫃的,上面生了何事?”
這掌櫃的見祁四是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姑娘家,也沒跟祁四說甚麼難聽的話,只扔下一句“問你哥去”後轉身就走。
祁四愣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
剛才、剛才這幫人不是這個態度啊!
許綰綰跟在一旁也覺得疑惑,心想這是生了甚麼事兒?她到了喉嚨旁邊的[邀約對方吃飯]的話就又吞了回去。
她可不傻,祁四都沒得到好臉,她是不會湊上去的,反正她今天來就是蹭點油水,蹭不到也沒多大傷害。
但祁四不同。上面一個是她親哥,一個是她未婚夫,這倆人誰出了事兒她都受不了,她忙往船旁邊跑,想要自己爬上去看。
結果她一過去,就看見船上接連下來人,下來一個,祁四問一個,但祁四不管問那一個,對方都不給好臉色,轉頭就走。
祁四急了,順手拉著一個認識的不讓對方走,焦躁的問:“船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被祁四抓著的掌櫃的也有點惱,沒好氣的甩開祁四,道:“我還要問你們祁家到底發生了甚麼呢!擺開這麼大陣仗來,結果一批貨都沒有,耍人玩兒嗎?”
喊完這句話,掌櫃的轉頭就走,只留下祁四一個人在原地發愣。
眼見著這些掌櫃的都走了,許綰綰趕忙派人上船去打探,問過之後,小廝又滿身冷汗的下船來,面色蒼白的跟她們倆道:“許姨娘,四姑娘,二爺說了,您二位先回去,等二爺處理完了再跟您說。”
祁四不肯走,當場撒潑:“回甚麼回?現在就把事兒告訴我!”
小廝扛不住,只能低頭道:“四姑娘您別急——咱們的貨丟了,船主說被人搶了,二爺現在正讓我去報官呢。”
這話一落下,讓祁四整個人都驚住了。
“貨、貨沒了?”她嗓子眼兒裡冒出一聲尖嘯,看起來人都快暈過去了。
小廝低聲應了一聲,後道:“二爺說了,您二位幫不上忙,早點回去,貨的去向二爺會查的。”
但能不能查到,甚麼時候查到,也是個問題。
祁四恍惚著向後退了半步,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旋轉,旋轉。
貨沒了,錢就沒了,那麼多錢,那麼多錢——
祁四兩眼發昏,許綰綰卻沒那麼難受,丟的也不是她的錢,許綰綰甩了甩團扇,丟下兩句“二爺別太操勞”的場面話,隨後轉頭就走。
跟在一旁的三爺本來因為二哥的風光而很不舒坦,但是聽到這話後舒坦多了,竟然還主動上前問:“有需要我幫忙的事兒嗎?”
小廝忙搖頭,道:“二爺沒說,您也回去歇著吧。”
祁三爺隨之點頭。
隨後,祁三爺、祁四、許綰綰三人就一起回了祁府,而祁二爺則跟紀鴻一起開始尋找那“丟失的貨物”。
——
港口這頭鬧了這麼一番事兒,關於祁府“貨物丟失”的流言就如同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大街小巷,很快就傳到了溫玉私宅裡。
——
溫府私宅中。
巳時的日頭高高掛在天空上,雲朵都被炙烤消散,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燥熱。
院中的翠木盈盈翠翠的亮著,樹木枝丫上都散著點點波光,格外喜人,外頭採買的丫鬟聽了街頭巷尾的流言,轉而回了私宅上報給桃枝,桃枝命後廚房去煮一碗雪梨羹,一會兒給姑娘送去。
昨夜病奴不知為何失蹤、被發現昏迷在樹上,姑娘害怕病奴又一次失蹤,所以在回到私宅的當夜也不肯離去,而是親自照看病奴。
病奴在榻間睡,姑娘就在矮榻上睡,桃枝現在去找姑娘還得去病奴的房間裡。
思慮間,桃枝走到外間,緩緩敲門。
——
“篤篤篤”的敲門聲傳來時,陳錚還在床榻旁邊坐著。
溫玉無知無覺的躺在榻上睡了一夜,陳錚就在一旁守了一夜,現在門外一有人敲門,他猛地睜開眼,隨後動作利索的將床榻上的溫玉撈起來,擺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自己則翻身上榻。
他把兩人的位置重新歸位,假裝溫玉守了他一夜。
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也不過是兩息的功夫,等陳錚都躺好了,被陳錚放在圓凳上的溫玉也正好因為敲門聲而緩緩醒來。
作者有話說:已完結文:《灼華》
大奉順德年間,沈落枝遠赴大奉西部,與未婚夫裴蘭燼成婚,恰逢西蠻人攻城。
那個討厭的西蠻瘋子率兵圍堵城牆,抓了落枝與裴蘭燼的外室,問他:“這兩個美人,裴郡守想要那個?”
裴蘭燼選了他的外室。
——
沈落枝,堂堂灼華郡主,成了西蠻人的俘虜。
“大奉郡主。”那西蠻人看著她,勾唇道:“過來。”
孤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