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章 祁府內亂/真死假死啊/許綰綰懷孕上門^^……

2026-04-07 作者:宇宙第一紅

第19章 祁府內亂/真死假死啊/許綰綰懷孕上門^^……

祁老夫人聽到溫玉還堅稱推車上的人是祁晏遊時, 只覺得一股怒火直頂上頭皮。

一來是二兒子籌謀許久的宴會被這樣的晦氣事兒打斷,祁老夫人本就心煩,二來是眼下又是熱夏, 曬的祁老夫人頭昏腦漲,心情不善,而最重要的是,身後是一大群賓客、親戚, 所有人都在看著, 祁老夫人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她兒子沒死這件事兒本就不能細敲,最好含含糊糊, 黑不提白不提的混過去, 只要確定不是她兒子,趕忙把人送走就行了, 可溫玉偏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說了不是她兒子不是她兒子, 溫玉偏偏要說是!她那雙眼睛是被狗吃了嗎?

她真搞不懂, 溫玉為甚麼偏偏要對著一個旁人說是晏遊!

“你還不住口!”祁老夫人大喊道:“來人,把大夫人拖回去!”

這一下, 周遭的人都吃了一驚。

祁老夫人從沒有對溫玉動過粗。

以前祁老夫人對溫玉還算客氣,一來是因為溫玉手裡捏著中饋,二來是因為溫玉性子硬,仗著自己孃家, 從不曾對外服軟,所以祁老夫人也不敢端著婆母的架子去欺壓溫玉。

但近來, 溫玉一交了中饋,二一直在府內休養,對外都是一副被夫君的死訊抽乾了骨頭,軟了脊樑、再也硬不起來的軟弱樣子, 三呢,祁二爺又迅速崛起,祁四又定了個大好人家,兒子有錢,女兒嫁得好,祁老夫人的骨頭一下子就硬起來了,對溫玉說話也硬了很多。

祁四不喜溫玉,見母親叫人去拖拽溫玉,祁四就當沒聽見,只往後挪了兩步,正鑽到一旁的紀鴻身邊,紀鴻根本不知道祁府裡面這些彎彎繞繞,只以為祁四是被屍體嚇到了,不做多想,立刻將祁四護至懷中。

“鴻郎,我怕。”祁四被心上人擁著,一時都將四周的事兒忘了,甜蜜蜜的往紀鴻懷裡一鑽,輕聲撒嬌道。

“沒事。”紀鴻抱著她,道:“剩下的事兒讓二哥來,二哥若是忙不過來,我就去搭把手,一會兒你回去歇著便是。”

雖說有點出格,但是他們已是未婚夫婦,紀鴻也不怕被人議論。

祁四躲到了紀鴻這裡,祁二爺無處可躲,卻也不願意管母嫂爭端,乾脆硬著頭皮只站在一旁、隔岸觀火。

反倒是一旁的一個親戚瞧著不忍,上前道:“老夫人,大夫人也是傷懷,一時認錯了人而已,您也不必動怒。”

這親戚是方才在席間將溫玉扶起來的那一位,是祁老夫人的兄長的親姐姐,按著身份,溫玉該喊對方一聲“姑母”。

祁姑母到現在都不覺得溫玉如此有甚麼不對,甚至見溫玉還很可憐,便站出來替溫玉說上一句話。

人嘛,看見自己親人死了,一時失態也正常,倒是祁老夫人的態度格外奇怪,說她討厭溫玉吧,她將溫玉好生留在府裡,說她喜歡溫玉吧,溫玉不過是失態幾分,她就如此呵斥,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傷懷?天底下就她一個人傷懷!所有人都得圍著她轉!”祁老夫人這個人就是受不得勸,被人越是勸說她、攔著她,她越要抖威風,顯得自己厲害,這祁姑母剛才不站出來說話就算了,現在姑母出來了,祁老夫人更厲害了!

她轉頭對著溫玉道:“你死了夫君,我就沒死兒子嗎?你一死了夫君就生了病,將一大堆家事都堆到了我這個老婆子身上!眼下家裡做宴,你一點幫不上忙,還在這胡攪蠻纏,你二哥跟你四妹都說了不是我兒,你卻還要在這鬧來鬧去!誰家死了人、日子就不過了?還不快回府去,叫捕快把屍送走!”

越說越惱,祁老夫人甚至都不顧屍臭、怒氣衝衝的向前一步,祁老夫人正惱怒喊話的時候,在推屍車旁的溫玉似是惶恐般的向後退了一步,兩眼含淚道:“娘,二弟,你們怎麼會認不出來呢?這就是夫君啊!”

“甚麼夫君!認一個瞧不出來的屍首喊夫君,你這雙眼真是瞎了——”祁老夫人怒罵著、上前兩步時,溫玉正退過身來,露出推屍車上祁晏遊的臉。

祁老夫人的話喊到了一半時,那雙含著厭煩與冷漠的老眼正對上那屍體。

那是怎樣一具屍體?

肌理被水泡爛了,腐爛生膿後被魚蝦啄食,骨肉中有細小的蟲蟻穿梭,一股腐爛發臭的味道直直的刺著人的鼻子,甚至刺著人的眼睛,看一眼這屍首,人的眼眶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樣疼,下意識的想要捂著眼睛避開。

可是祁老夫人避不開。

她在看到屍體那張臉的時候,她的身體就動不了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變成了一顆死木,僵硬的立在原地,到了喉嚨口的罵聲怎麼都吐不出來,只剩下些許氣音在她的喉嚨中不甘的冒出,細細聽來,是一陣“嗬嗬”的氣音。

祁老夫人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她看見了那推屍車上的屍體的臉。

那張臉,是她做夢看見都會笑出來的臉,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那眉眼,就算是泡的浮腫,她也能一眼認出來,這是她的兒啊!

這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啊!

這是她的兒啊!

祁老夫人一眼望見,只覺迎頭降下一木頭巨錘,對著她的三魂七魄“邦邦邦邦”就是一陣猛砸,砸的祁老夫人頭暈眼花,四肢發麻,後背驟然逼滲出一身冷汗。

她人還站在這裡,但是魂兒卻已經飛走了,只留下一具行屍走肉,眼睛也不會動了,就那樣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的屍首。

這是她的兒啊。

這怎麼能是她的兒呢?

她的兒應該在許家村裡好生藏著,抱著他新找的黃花大閨女生孩子,生多多的孩子,每天被人伺候著過好日子才對!

他怎麼能變成這樣、這樣躺在推車上?她的兒得多疼,多冷啊!

祁老夫人怔怔的看著這推車上的人,隨後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直接往後跌去!

剛才還是那樣一個凶神惡煞、滿身是勁兒的小老太太,好像跟誰都能幹上一架似的,但誰料一轉眼,這小老太太突然就倒了!

方才來勸說老夫人不必責怪溫玉的祁姑母眼疾手快,將祁老夫人又扶起,這一跌一扶之時,溫玉忙開口道:“二爺,二爺,快來扶起婆母,婆母傷心過度、竟是都站不起來了。”

祁二爺當時站在一旁坐山觀虎鬥,等著他娘把溫玉帶回府,但誰料到他娘竟然一下子倒過去了!

娘怎麼會倒過去呢?

祁二爺茫然上前,就見他娘面如金紙般倒在地上,嘴唇呢喃著再說甚麼,說甚麼也聽不清楚,祁二爺急的直跺腳,連忙問:“這是怎的回事?”

一旁的祁姑母便道:“你娘瞧了一眼屍首便倒過去了,想來也是嚇到了。”

怎麼可能?祁二爺不信。

溫玉也在一邊兒哽咽著道:“婆母定是心疼夫君,一時難以接受,嚇倒過去了。”

祁二爺聽了這話更不信了,這推車上的人也不是他哥啊!他下意識站直了身子,往推車上的人看去。

就這一眼,祁二爺如墜冰窟。

一張與他四分相似的、慘白腐爛的臉,兇狠的撞入他的眼眸之中,將祁二爺駭的向後退了一步,這一步退時,他竟是腳軟三分,一步沒站穩,整個人狼狽的跌坐到了地上。

“這這這——”他指著那木推車,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大哥,大哥!他的大哥!

“大哥死了,大哥——”祁二爺跌坐在地上,狼狽的喊道。

“不!不!”一旁躺著、被祁姑母扶著的祁老夫人顫抖著說:“你大哥沒死,這是假的,這是假的!那不是你大哥!”

“聽聽。”溫玉守在祁老夫人身邊,一臉難過道:“婆母都發了癔症、開始胡說八道了。”

——

“前面好像出事了。”

府門口前,紀鴻本是攬抱著祁四姑娘、等著前頭祁二爺處置完結果,再一起回府的,但不知為何,前方的祁老夫人和祁二爺相繼暈倒、跌坐,瞧著一片混亂。

“我過去看看。”紀鴻道。

“不!”祁四姑娘剛才在紀鴻這裡還願意裝一下柔弱,但是涉及到她的那些家事,她就趕忙將紀鴻摁了回去,道:“我自己去看看,你在這裡歇著便是。”

說話間,祁四給了一旁跟捕快交涉的老管家一個眼神,老管家立刻跟著祁四一同上前。

各家有各家的陰私,祁四不願意讓紀鴻知道太多她們家的事兒。

紀鴻便站定腳步。

而這時候,祁四已快步走向府門前方。

惡臭襲來時,祁四用手帕捏捂著鼻子,擰眉厭煩走來,而祁二爺見她來了,顫巍巍的伸出手,往推車方向一指。

祁四一邊走過來,一邊順勢看過去,道:“怎麼回事啊?二哥,你怎麼還沒——啊!”

溫玉讓開後,那推車上的屍體一覽無餘,祁四一眼望去,頓時如同被針紮了一樣跳起來:“這怎麼回事?這怎麼回事啊!”

“老管家!老管家!我大哥死了,我大哥死了!”

一旁的老管家先是倒吸一口冷氣,說了一聲“不可能”,隨後一眼望過去,瞧見推車上的人的時候,老管家雙膝一矮,竟是“噗通”一聲跪下去了。

“大爺啊!大爺!”跪下去之後,老管家一路膝行爬過去,爬到屍體前嚎啕大哭。幾天前見過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麼一轉頭,就成了一具屍體呢?

這是怎麼回事啊!

老管家大哭,一旁的祁四也跟著又驚又怒,跺著腳喊:“為甚麼是我大哥?這怎麼會是我大哥!我大哥怎麼會死!”

祁四慌亂之下,竟然喊出來這麼一番話來。

怎麼會是她大哥呢?

她想不明白啊,她大哥怎麼會死啊!

而在這時候,一旁的溫玉輕擰細眉,緩緩回過頭來,那張潤玉嬌嫩的面上浮現出了些許不解,似是沒聽懂般,輕聲細語的問:“四妹妹在說甚麼?”

祁四方才又喊又跳,但是被溫玉一問,整個人突然僵住了,她擰著脖頸、慢扭過頭來,就看見溫玉站在那兒,一臉迷茫的回問她:“大爺不是早就死了嗎?”

她睜著那雙悲傷的圓眼,滿是疑惑的重複著他們曾經說過的話,大爺早就死了呀,因與我爭吵而負氣離府公幹,結果死在了公幹途中,你們都不記得了嗎?

溫玉的話那麼輕,那麼緩,像是一根根尖銳的針,慢慢刺進了祁四的心口裡。

——

那時正是一個豔陽日,火辣辣的日頭曬在身上,將她從頭到尾都曬的發燙,祁四卻覺得心口一個勁兒的冒寒氣,指尖都泛出冰涼的汗珠。

她的嘴唇哆嗦著,艱難地衝著溫玉擠出來一個笑來,慢慢點頭,說道:“是啊,大哥早都死了...這就是大哥的屍體,沒錯,這就是大哥。”

他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本來想暗度陳倉,但現在,這個謊成了真。

所有人都以為這謊是真的,現在這謊也真的變成了真的,他們明知道是假的,卻也無法辯駁,就算是知道大哥的死有問題,也只能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裡咽!

眾口鑠金三人成虎,他們只能嚥下去!

“不。”被祁姑母扶著、躺在地上的祁老夫人還沒認清楚形勢,她兩眼含淚:“不是你大哥,這不是!”

溫玉在一旁瞧著,低頭嘆氣:“婆母是傷心過度,遭了癔症了,這不是晏遊,又是誰呢?”

婆母啊,晏遊已經死了,這是你們親口說的訊息啊,怎麼會錯呢?

溫玉那張溫潤的面上浮現出那樣濃郁的悲傷,哀嘆道:“可惜晏遊不過二十年歲,卻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不!”祁老夫人坐都坐不起來了,但聽見這話時,竟然不知哪裡來了力氣,聲音高亢的反駁:“我大兒沒死!沒死!這不是我大兒,他沒死!他去了許家——”

一旁的祁二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祁四突然撲過來,用手裡的帕子捂住祁老夫人的口,大聲喊道:“娘!娘你怎麼又發癔症了!不要胡說八道了,這就是大哥!方才都是我們看錯了眼,嫂嫂說的沒錯,這就是大哥!”

若是這時候祁老夫人因為悲傷過度、胡亂喊出來甚麼不該喊的,叫別人知道大哥假死的事情,一切就都完了!

祁四捂著祁老夫人的口,又轉頭看向祁二爺,因為太過緊張和慌亂,祁四都沒控制住音量,她的聲線尖細的往上飈,幾乎要刺破每一個人的耳朵。

“還不把大哥接回府裡去!”祁四高喊道:“快啊!”

快啊!快啊!快啊!

快把大哥接回府裡去,快把這場鬧劇掩蓋過去,快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二爺踉蹌著爬起來,往木推車前奔去。

祁二爺去忙屍體,溫玉本想去跟姑母、祁四一起將祁老夫人扶起來,但是祁四生怕祁老夫人這時候又說出來甚麼不該說的,所以忙道:“嫂嫂,你且去幫著二哥,我來忙活母親,二哥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她想趕緊支開溫玉,不想讓溫玉去跟祁老夫人離得太近。

這一刻的祁四面色蒼白,神色緊張,不像是死了哥哥,反倒像是東窗事發、被人逮到了尾巴,任誰都能看出來不對,但溫玉好似甚麼都沒發現似得,順從的點頭,起身,走向祁二爺那頭。

祁二爺還在跟對方的捕頭交涉。

方才他們祁府說人不對,要捕頭帶走,現在又說人對了,要收下這屍身,來回換了一套說辭,以“肉身腐爛、看不清楚”為含糊過去。

捕頭並未多想,只道:“既然祁府認了屍,勞煩祁大夫人來官府處簽字烙印,落個憑證就是,我回去好走流程。”

祁二爺與溫玉一同點頭,祁二爺命一旁的小廝將哭的爬不起來的管家拖走,又命人將屍首帶回去,而溫玉則隨著捕頭一同烙印。

——

捕快從胸兜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官府書契,溫玉拿來細細研讀來看,見沒甚麼問題,便以硃砂覆指,正要落印時,溫玉突然問了一句:“大人,為何我家夫君的屍首回來的這麼晚?”

捕快瞧著分外同情她這個死了夫君的女人,對她不設防,回了溫玉一句:“祁大人的屍首在山州縣被發現,據說驗屍過後,發覺死的日期與其餘官員日期不同,至於為何如此,官衙也在查,過幾日興許會在周遭村莊裡找一找。”

溫玉聽聞此事,心裡便是一鬆。

看來官府的人也不知道。

溫玉略加思索,認為此事牽扯不到她。

反正就算是找到許家村,也只會找到許家人身上,是誰把祁晏遊藏起來的?是許綰綰,是誰一手暗地促成了這件事兒?是祁老夫人,要慌張也該是祁府其餘人、許家村的人慌張,她不過是一個“被矇在鼓裡”的女人而已,那位欽差想要扒,也得先扒開祁府,才能找到藏在最裡面的她。

祁府是她的盾。

昔日冒充水匪,溫玉處處做的妥帖,她不認為有人能捉到她。

思慮間,溫玉放下心來,摁下書契,垂眸點頭,轉身離去。

——

溫玉與捕快道別時,祁四已經與姑母一起將祁老夫人送回碧水院去。

回碧水院的這一路上,祁老夫人一直在嚎。

祁姑母耐著性子哄著,哄著哄著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便道:“你之前不是很堅強嘛,你不是說了嘛,誰都有死的時候,怎麼突然間哭成這樣了?”

剛才溫玉哭了兩嗓子,祁老夫人就罵溫玉“瞎搗亂”,說溫玉“耽誤事兒”,看那模樣,像是一點都不傷心,但誰能想到,一轉頭的功夫,祁老夫人就哭成了這個德行。

祁姑母哪裡知道,之前祁老夫人不見失態,是一直以為她大兒子沒死,所以才能端出來一副深明大義、冷靜自持、寬容待人的模樣,眼下祁老夫人猝不及防瞧見了她兒子的屍體,甚麼寬容,甚麼冷靜,全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瘋癲悲愴的母親,當然會與之前不同。

反倒是祁四冷靜一點,一聽這話,祁四趕忙上去捂住祁老夫人的口,道:“母親是被屍體嚇著了,姑母不必擔憂。”

祁姑母雖然覺得古怪,但是也不知真相,只能將這點疑惑壓在心裡,繼續同祁四一起送人回碧水院。

回碧水院這一路上,祁四怕祁老夫人亂說話,所以一路死死摁著祁老夫人的口鼻,根本不敢離身,到了碧水院,第一件事兒就是先將姑母送走,生怕姑母留在這久了,聽到些不該聽的。

祁姑母被送走時,祁二爺則跟管家一起將祁晏遊的屍身抬回府門去。

這期間,管家還哭暈在了路上,祁二爺吩咐小廝去將管家抬到廂房中休息,後匆忙將祁晏遊屍身送到祠堂中,又去碧水院找祁四。

他得去問問祁四,到底該怎麼辦!

這對兄妹倆中,瞧著做主的是祁二爺,但是背地裡出壞主意的卻是祁四,祁四腦子活,總能想出來些法子。

祁二爺趕到碧水院的時候,祁四已經屏退了所有下人,正在哄祁老夫人。

祁老夫人自從得知大兒真的死了,一直鬧個沒完,老小孩兒撒潑一樣吵。

“讓開!讓開!我要去找我兒,我兒沒死!”尖戾哭嚎的聲音從木槅花窗中飄出來,正落到剛走到廂房門口的祁二爺的耳朵裡,祁二爺嚇了一跳,匆忙左右看了一圈,見無人在此,忙跨過外間、衝入內間,撞開珠簾,衝裡面喊:“娘!莫要喊了,仔細被人聽見!”

祁二爺進來時,祁老夫人正坐在床上哭,哭到絕望處,一頭紮在枕頭上抽泣。

二爺這頭也顧不上關懷母親,而是拉著祁四問道:“四妹,眼下可如何是好?大哥他真死了啊!”

“還能如何?”祁四這一日也是筋疲力盡,拉過桌旁的圓凳一坐,頹然道:“死了就死了,你還能去鬧嗎?你去找誰鬧?最多,最多派老管家去許家村看一看,問一問,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但是這些事,卻絕不能叫旁人知道。”

死了大哥,祁四也覺得難受,但是難受歸難受,這日子也得繼續過,他們這彌天大謊也得繼續扯下去。

祁晏遊也深以為然。

假戲成真,他們能有甚麼法子?只能繼續唱下去。

——

這一對兄妹忙的一塌糊塗,誰都顧不上,在碧水院中商量對策,連賓客都扔外面沒管。

等溫玉跟捕快說完話,從府外折返回來,就看見滿府的賓客在門口手足無措的等著。

按著道理來講,府中生了這樣的大事兒,應該是立刻給賓客賠禮、送走的,但是方才,祁府人都覺得這屍體不是祁晏遊,不值當為了這麼一個插曲而中斷宴會,他們還惦記著打發了捕快、回來繼續參加宴會,所以沒有送掉賓客,結果到了門口之後,被祁晏遊的真屍嚇得魂飛魄散、理智全無,自己的性命都快顧不上了,更別提這滿府賓客了。

賓客們被晾在門口,若是這麼走了,顯得無禮,若是不走,又無所事事,人家主人家正撞上新喪,他們總不能繼續歡樂飲宴,兩相為難,他們只能眼巴巴在門口站著。

幸好這時候溫玉回了。

剛簽完認屍公文的祁大夫人瞧著面色蒼白,魂不守舍,但瞧見了滿府的賓客,還是打著精神、撐著體面與賓客賠禮、一一送賓客離去。

賓客們也識趣,三三兩兩的都走了,沒人兒留下生事端。

祁府閉門謝客,溫玉也轉身走向祁府,只是走進祁府正門之時,溫玉下意識回頭,看向方才的捕頭,和方才放置屍體的地方。

一輛馬車緩緩駛過,溫玉只來得及瞧一眼,聽見了些車輪聲,後又將注意力挪回到了府門口。

若是她多觀察一會兒,興許能看到馬車的不同,但同祁四一樣,她沒有那麼多的力氣去看旁人,她只來得及看一眼府門口。

——

捕頭自祁府開始送客之後就離去了,看不見一點蹤影,而放置過屍體的地方卻留下了痕跡。

屍體的膿水浸髒了一小塊地方,這一塊地方永遠飄著淡淡的臭味兒,每一個看見過這具屍體的人,在走過這個地方的時候,都會記起來這件事。

溫玉想起來上輩子自己的慘狀,便緩緩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頭頂上的祁府匾額。

一想到接下來她將踏入一個怎樣的祁府,溫玉便覺得心中痛快。

祁府的匾額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些許金光,溫玉瞧著瞧著,慢慢勾起了一個笑,轉瞬間又消失,像是從不曾笑過一般。

她又一次,踏入這扇門。

祁府的桐木大門緩緩關上,將整個祁府封閉住,方才還熱鬧的祁府現在變成了一座安靜的墳塋,之前做宴的桌椅器物還擺在花園之中,但其上只有殘羹剩飯,見不到半點人兒氣,剛才還歡笑著伺候的丫鬟們一點動靜都不敢出,一個個面面相覷,低頭收拾東西。

等溫玉回來了,丫鬟們更是低著腦袋,如流水一般退下。

溫玉從府門口往裡走,便先去了一趟碧水院。

當時祁老夫人、祁二爺、祁四都在碧水院中,溫玉到碧水院後,守在外面的丫鬟便來通報。

原本還趴在床上哭的祁老夫人聽見溫玉來了,一張老臉驟然猙獰起來,“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又將舊話重提:“都怪溫玉!若不是她逼我兒子,我兒怎麼會死?我要她賠命!”

祁老夫人對她的兒子太愛了,所以對溫玉這個兒媳婦有一種天然的敵視,她兒子哪裡出了問題,一定是兒媳的錯,總之,要不是娶了溫玉,她兒子就不會死!

見祁老夫人又要撒潑,祁二爺和祁四也只能哄著,但哄著哄著卻怎麼都哄不好,祁四來了脾氣,大聲喊道:“娘!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把這件事兒鬧大嗎?”

祁老夫人被自己女兒訓斥一通,不敢相信的瞪大眼:“你竟訓斥我?你不想為你大哥報仇嗎?”

祁四又急又氣又無奈,跺著腳喊:“母親,我這是為了咱們家好!你真現在去質問溫玉,叫溫玉覺察出來可怎麼辦?之前都認下的事兒,現在再翻出來,咱們能有好結果嗎?二哥,你說句話啊!”

一旁的祁二爺猶豫了一番,最後也贊同了妹妹,道:“娘,你就忍一忍,不要鬧了,一切都是為了大局著想啊。”

本來吧,他們祁府一家人是同盟,但是現在因計劃有變,同盟內部起了爭端,他們只能先互相壓迫一下了。

別指望這一群人肯好好坐下來,你包容我,我心疼你的談一談了,祁府人骨頭裡就帶著偷奸耍滑、自私自利的勁兒,他們永遠不會認錯,只會繼續試圖將錯誤掩蓋,而所有擋在他們面前的人都是敵人。

之前他們怎麼去壓迫溫玉,現在就怎麼來壓迫祁老夫人,以前他們怎麼讓溫玉忍,現在就怎麼讓老夫人忍。

說到底,祁晏遊不是他們兒子,他們不會像是祁老夫人一樣痛,他們只會立刻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結果。

而祁老夫人十分不甘。

那是她的兒子,她不情願這樣,她要去查清楚她兒子是怎麼死的,她要抓著溫玉的頭髮要溫玉去陪葬!

祁老夫人一直吵鬧,最後沒有辦法了,眼見著溫玉要來了,祁四名後廚房弄來一碗鎮魂湯,騙著、哄著給祁老夫人灌下去了。

說是鎮魂湯,實際上就是加了點迷藥的雞湯,讓人喝了就發暈,倒床上就起不來。

這樣,最起碼這人兒能老實點兒。

多事之秋,他們實在是沒有力氣去操心祁老夫人,只能讓祁老夫人先睡下。

等祁老夫人睡下了,祁四才與祁二爺一起出了內間,去碧水院前廳見溫玉。

——

他們走到碧水院前廳時,已是申時末。

午後時光,外頭的烈陽已經收了幾分炙色,明亮而柔和的日頭從花窗外落進去,在前廳的桐油木地板落下一道道花影,風一吹,花影就在搖搖晃晃。

溫玉安靜的坐在前廳的椅子上,聽見腳步聲時,她才抬眸望過來。

光影中的人兒寧靜溫和,眉眼間帶著幾分抹不掉的悲意,她一抬眸,花影與陽光便一起在她面上流淌,將她那張芙蓉面照出幾分泠泠潤光。

祁晏遊的屍體回來之後,整個祁府都亂成一鍋粥,只有溫玉還和原先一樣,似是完全沒受到這混亂的局勢影響,依舊靜的像是一盞清茶,離得近了,彷彿還能嗅到淡淡清香。

瞧見祁二爺和祁四一起回來,溫玉慢慢站起身來,道:“捕頭那邊我已經簽了認屍了,不知婆母現下如何?”

祁四忙道:“母親傷心過度,正在歇息,一會兒我進去陪著,嫂嫂不必擔憂。”

祁四生怕溫玉要去見祁老夫人,連忙提前斷了溫玉的話茬。

溫玉似乎也沒發現祁四的不同,只轉而坐回椅子上,道:“有人陪著就好,幸好還有二爺來當家,否則我一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祁二爺張了張嘴,乾巴巴的擠出來一句:“應當的,嫂嫂,你看,大哥的屍首回來了,是不是該辦個喪事?”

“這怎麼行?”溫玉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不能辦喪禮,案子沒結束,我們不能過急操辦,而且四妹妹婚事將近,這時候辦喪禮,豈不是耽誤了四妹妹?再說了,之前婆母將婚事日子都定了,現下往後挪,怕是給四妹妹沾了死人晦氣。”

之前他們用甚麼樣的理由來搪塞溫玉,眼下溫玉就用甚麼樣的理由搪塞回去,末了,溫玉還要一臉疑惑的問上祁二爺一句:“二爺,之前這些話不都是你說的嗎?怎麼現在你都忘了?”

祁二爺被她幾句話問的面色漲紅。

是了,之前他確實是這麼說過,只是他之前這麼說,是以為他大哥沒死,但他大哥死了啊!他大哥現在死了啊!

“大哥,大哥死了!”祁二爺語無倫次的說。

“對啊。”溫玉似是不明白二爺在說甚麼,她理所當然的重複:“大爺死了啊。”

祁二爺跟溫玉說不通,他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現在疼的嗷嗷叫,卻也不敢跟溫玉說緣由,只能去看向祁四,道:“四妹妹,把你的婚事往後拖延一下吧,我們得先給大哥辦喪事。”

祁四張了張嘴,不大情願的偏過了頭,道:“若是現下辦喪事,我的婚期起碼要拖延一歲去。”

父母死,守孝三年,兄長死,守孝一年,若是真要守一年,她就一年不能與紀鴻成婚。

這怎麼行呢!

祁四急的很啊!

她被這情郎迷了眼,只要能嫁給紀鴻,她甚麼都願意做,之前她都能幹出來私奔的事兒,眼下自然也不願意退讓。

是,那確實是大哥,但是大哥已經死了啊!

幹嘛要為了一個死人的事兒,來耽誤一個活人呢?

祁四撇了撇嘴,道:“婚期已定,不好改了。”

祁二爺聽了這話就要翻臉,之前大哥沒死就算了,眼下大哥死了,祁四怎麼還能不懂事兒呢!

“這不行。”祁二爺氣的捶桌子,道:“必須得給大哥辦喪禮,你讓一回又怎樣?”

祁四也急了,不行!她必須要嫁人!她要立刻嫁給紀鴻!之前二哥連嫁妝都沒給她,她已經忍了一回了,怎麼現在還要她讓?憑甚麼就要讓她退讓?

而在祁四開口之前,溫玉先開口了。

溫玉擺出來一副講道理的模樣,道:“二爺,夫君的喪事早就定了,說要等案情結束之後再補一個,親戚朋友也早已告知,何必再改?再者說,紀府與祁府有生意往來,若是耽誤了婚期,豈不是給生意也添堵?”

說話間,溫玉嘆了口氣,道:“二爺,我知道你心疼大爺,可是咱們不能只想著一個人,還要為整個家想一想。”

祁二爺被溫玉這一番“大公無私”的話說的啞口無言。

“嫂嫂說的對。”祁四本來不喜溫玉的,但眼下溫玉一替她說話,她立刻倒戈,跟溫玉站到了一頭去。

倆姑嫂突然聯手,再一想到生意,祁二爺也確實猶豫——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在乎紀鴻的人,但是卻在乎紀鴻帶給他的利益,若是婚事往後推,他與紀鴻的合作說不定也會多麻煩。

他考慮兩息,最後只得嘆息道:“罷了,那就先為大哥尋個地方,把人埋了吧,總不能一直讓人停祠堂裡。”

這倆兄妹妥協的時候,溫玉心裡痛快極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偏要讓祁晏遊連個正經葬禮都沒有,她要讓他一輩子見不得光,成為那個被祁府所有人權衡利弊之後、拋棄的人。

真可惜。

溫玉看著祁二爺漲紅的面和祁四算計的眼時,簡直去想把祁晏遊再救活回來,讓祁晏遊親眼瞧瞧,他的親人也沒把他當回事兒。

“一切從簡。”祁四又補了一句,並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祁二爺:“小心著辦。”

祁二爺下意識看向溫玉,道:“好,那就麻煩嫂嫂——”

溫玉理所當然的打斷祁二爺,道:“我身子不好,不管事了,府裡這些事兒,便勞煩四妹跟二爺了。”

若是以前,府裡出了甚麼事兒,溫玉定然要忙上忙下,上伺候婆母,下操辦葬禮,但現在,溫玉說完這句話,站起身來,竟是丟下一堆爛攤子,施施然的走了!

溫玉走後,只剩下倆兄妹面面相覷。

最後,祁四和祁二爺只能各自領來各自的活兒。

祁四去看著祁老夫人,每日伺候,叫祁老夫人不要出去鬧,祁二爺則負責葬禮,並安排老管家去一趟許家村,可偏偏,老管家在這個節骨眼上又出事了。

老管家之前在祠堂裡、瞧見祁晏遊的屍體,直接哭暈過去了,暈了之後就醒不過來,這事兒只能卡在這。

祁四和祁二爺倆人每日累的骨頭髮酸,怨氣與日俱增,看誰都煩。

他們倆從接管祁府以來,都是做“好事兒”、“輕鬆事兒”,要麼出風頭,要麼賺銀子,從溫玉手裡接箇中饋雖說勞累了些,但能掙到錢,他們倆高高興興的做,但是,現在這些都是沒有半點好處、消耗人的事兒,他們倆就乾的很不高興。

祁府人骨頭裡就藏著一股子窮酸勁兒,幹甚麼都要算計一下,沒有好處的事兒他們不願意幹,就算去幹了,也一定會偷工減料的幹、怎麼省事兒怎麼幹,總會幹出來點隱患。

比如祁四這頭,祁老夫人每天吵著鬧著要讓溫玉去賠她一個兒子,祁四被惹急了,天天給祁老夫人灌藥,灌的祁老夫人沒力氣起身,她才能歇一歇,抽出空來,去跟紀鴻膩歪一番。

而祁二爺那頭也不順利,他又要忙生意,又要忙葬禮,還得負責命人給老管家瞧病,每天恨不得把自己分砍成兩半來用,祁二爺忙不過來的時候,感覺對大哥的死也沒那麼心疼了。

人在忙的腳打後腦勺的時候,是真的疲累,對甚麼愛啊恨啊之類的東西都會變得十分麻木,祁二爺都不想去操辦葬禮了,他試圖去把葬禮甩給溫玉,為此,還特意去溫玉前頭賣賣慘。

以前祁二爺在外面闖甚麼禍,都會來找溫玉兜底,溫玉雖說對人嚴厲,但卻不會眼睜睜瞧著自家人受苦。

溫玉是受大家族教養出來的姑娘,身上有一種“榮辱與共”的責任感,對誰都要管,所以祁二爺覺得,只要他去找了,溫玉就一定會接手葬禮這件麻煩事兒,叫他輕鬆輕鬆。

為此,祁二爺特意挑了個日子,拜訪了溫玉的尋春院,想跟溫玉說兩句好話,讓嫂嫂幫幫他。

“嫂嫂,我這些時日真是忙,生意做不過來,家事又太沉,這忙裡又忙外,實在是累,您看看——”

但奈何,溫玉聽完他吞吞吐吐的話,便道:“若是二爺實在是覺得累,將中饋還回來便是,生意我來做,你只管忙活府裡的葬禮。”

祁二爺哪裡肯讓!

葬禮累得要死,都是麻煩事兒,但生意卻是賺錢的東西,溫玉倒是會算,專挑好東西要!

這生意是他好不容易才做下來的,讓還給溫玉,跟割他的肉有甚麼區別?

祁二爺忍著怒,咬牙道:“嫂嫂一個女人,出去拋頭露面不好,在家忙些葬禮就行。”

溫玉便搖頭:“大哥可是你親大哥,這葬禮也是你非要辦的,我怎麼好插手?”

祁二爺聽的心裡生惱,都是一家人,嫂嫂偏生要這麼為難他!

眼見著溫玉死活不肯幹活兒,祁二爺惱了,當場起身甩袖而去,連話都不肯說一句。

溫玉不幫他,他自有旁人來幫!真以為他們祁府沒人了嗎?他還有個三弟呢!

——

祁二爺從溫玉的尋春院吃了一肚子氣,怒氣衝衝的離開,隨後命人去找祁三爺。

祁三爺與祁二爺是雙生胎,年歲二十,與愛好搓算盤賺錢的二爺不同,三爺打小就是個武痴,為了練武,死了他都值。

祁二爺這回去找祁三爺的時候,三爺還在練武。就算是祁二爺派人去請,三爺也不肯回來,祁二爺氣急了,一路衝去了祁三爺練武的地方去找祁三爺。

祁三爺所在的地方,是幾個江湖人士一起租下來的院子,院子裡單開出來個廂房,廂房裡封門鎖窗,連個床都沒有,屋子裡正中心放了個大缸,缸裡燒著各種中藥,祁三爺就在缸裡泡著。

那幾個江湖人士說,泡夠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有絕世武功,祁三爺就真脫了衣裳泡,目前已經泡了臨近一個月。

祁二爺到廂房門口、推門而入時,就被這屋裡的酸臭中藥味兒衝的兩眼發昏,他匆忙拿袖子捂住口鼻,才剛緩過勁兒來,就聽見有人喊:“二哥,你來看我來啦。”

祁二爺定睛一看,他那個武痴弟弟正扒光了衣裳,坐在一大缸中,笑呵呵的跟他說:“哥,我快泡夠日子了,等我再出來,我就能有絕世武功了。”

祁三爺跟祁二爺臉型眉眼有七分相似,因為祁三爺喜愛習武,所以健壯些,比祁二爺更多了幾分英武。

光看臉,三爺是個好的,但是任誰一看到三爺這行徑,都要嘆一句腦子有病。

“你這是瘋了!他們是在騙你的錢!”祁二爺氣到跺腳:“真能泡出絕世武功來,他們怎麼不泡?就你信,就你泡!”

祁二爺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忙大哥假死,忙妹妹成婚,忙生意忙宴席,現在忙葬禮,累的都有點不成人樣了,一找到祁三爺時,瞧見了祁三爺還像是個傻子一樣泡在一桶黑乎乎的水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府裡都忙成甚麼樣了,你還在這泡!大哥死了!大哥死了你知不知道?大哥死了,你這個親弟弟都不在!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祁二爺的吼聲在整個廂房裡迴盪,坐在缸裡的祁三爺愣了一下,後道:“知道啊,你之前不是說了一切從簡,不用擔心、不用我管嗎?怎麼現下又來罵我來了?”

祁二爺語塞一瞬。

當時一家人定下“哄騙溫玉”的時候,祁三爺根本不在,再加上祁三爺是個武痴,甚麼都不管,所以他們乾脆連著三爺一起瞞著了,給祁三爺說的也是那一套說辭。

但現在,大哥是真死了!

“大哥的葬禮都沒人管。”祁二爺換了個話頭,繼續道:“你也是祁府人,總該乾點活兒吧?趕緊出來,別泡你這沒用的東西了!”

祁三爺不肯:“我只差幾日,神功便能大成了!”

“又在這裡說瘋話!”祁二爺煩了,命人強行將祁三爺拖出來,帶回祁府去。

祁三爺雖然練武,但是也不過是比尋常人強壯些,根本擋不過其餘人,眼見著要被拽出來了,祁三爺急的大吼:“二哥!你以前不都是支援我的嗎?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祁二爺一時失語。

他以前支援祁三爺,是因為他以前不管事兒啊!

因為以前這種得罪人的事兒都是溫玉乾的,溫玉管家時手段一向硬,祁三爺不聽話,就會直接命人拖回府去,每當這個時候,其餘人也都會幫著祁三爺說話。

那時候,祁二爺也是真覺得嫂嫂沒必要這般幹,三爺喜歡就讓他泡嘛!但當溫玉真的不管了,當他真的上來當了家,這個麻煩落到了他手裡,他才覺得煩。

這個家,誰當誰都得罪人!

“抓出來,帶走!”祁二爺沒有心情辯論,只是將自己的強硬手段使在了祁三爺身上。

祁三爺被幾個家丁從大木桶裡拖拽出來,又急又氣,恨不得滿地打滾,但還是被硬綁著帶走了。

祁三爺被帶回了祁府,也沒像是祁二爺希望的那樣幡然醒悟、好好幫忙,而是每天怒氣沖天,說祁二爺毀了他的神功,毀了他的一輩子,天天窩在院子裡門都不出,拿著一把刀對著樹木亂砍,丫鬟瞧著都害怕。

祁二爺也氣啊!現在他的麻煩不僅沒少,還多了一個祁三爺!

日子過得不好,祁二爺脾氣就差,原本對下人大方的二爺無故發了很多次火,而一貫孝順的祁四也與祁老夫人吵了很多架,整個祁府鬧得雞飛狗跳,路過的丫鬟都提心吊膽,生怕被主子揪住撒氣。

這一段時間裡,唯一一個隔岸觀火、沒被燒上一點的,就是溫玉。

溫玉眼見著一具屍體將祁府攪和的一團亂,整個人都舒坦了,壓在心裡的恨都散了不少,整個人輕飄飄的,偶爾還會在府裡轉上一轉,瞧一瞧別院裡的鬧心事兒,來開心開心。

當然,這個狀態也沒持續多久,在整個祁府都亂糟了一段時間後,終於迎來了第一個好訊息。

老管家醒了。

之前老管家在祠堂屍前一暈就是五日,直到五日後才醒來,醒來之後,形同枯朽的老管家抹了一把臉,連衣裳都沒換,帶著人就要去許家村。

他要去許家村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老管家還沒來得及出門去許家村呢,許家村的人反倒先來了!

——

這一日,七月夏。

許老二一家人騎了個驢車就來了祁府,前頭坐了許老二、老二嬸、許家倆兄弟,人數眾多,往驢車板兒上一坐,瞧著那一頭瘦驢都要累死了。

人多就這就罷了,最叫人擔心的,是在驢車後面的小板車上還躺了個人。

祁府門口守著的私兵一瞧見這一幕,嚇得是後背都冒汗啊!上一次推車來的陰影還歷歷在目,這一回瞧見了推車,沒等許老二家一家人近身,私兵趕忙下臺階,快步走過來呵斥道:“你們誰?推個車來幹甚麼!”

私兵走近了一看,發現車上還真是個人,只不過用一塊布給蓋上了。

瞧見私兵來了,趕車的許老二趕忙從車上下來,道:“這位小哥,我們要找王管家,他在我們家住過的,我們帶著我們女兒來了。”

王管家,就是老管家。

私兵聽見許老二提了王管家的名號,才緩和了語氣,但也不能直接去通報,而是問過許老二名諱,身份,目的,最後又指著推車上的人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許老二一一回答:“我是許老二,許家村的,來找王管家——這,這是我女兒,你告知王管家,王管家就會出來了。”

私兵遲疑兩息,後道:“去後巷等著,別堵著大門。”

許老二連連應是。

私兵則去裡面通報,但他才一走進後門,還沒繞過長廊,正撞上王管家從廊簷那一頭走過來。

廊簷長,夏日間簷上會掛竹簾擋風遮日,所以廊簷下會多出一片整齊的陰影,竹簾上雕刻出各色花枝,長廊木地板上便覆蓋出一條花影長徑,私兵才走到這一頭,遠遠就看見廊簷盡頭處,王管家正慢騰騰的往外走。

瞧見王管家的第一眼,私兵都有些不敢認。

王管家原先五十來歲,是個極有精神的小老頭,人雖然乾瘦,做事卻極為利索,常穿褐色青色長袍,頭上扎個油鬢,走起路來身上都帶著風,府裡大事小情他一把抓,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個得力的管家。

可現在,從廊簷那頭走過來的王管家像是突然老了二十歲,頭上都多了幾根白頭髮,佝僂著脊背,顫巍巍的走過來,透著一股風燭殘年、隨時都能散了最後一口氣兒的感覺。

私兵倒是知道為甚麼——老管家是祁府的忠僕,祁府的幾個孩子都是老管家看著長大的,形如親子,前些日子大爺屍體回來了,老管家差點沒當場死過去。

眼下人是沒死,但瞧著也像是遊魂兒一樣,面色青白、腳下發飄的往外走,人都快站不穩了,還在哪兒咬著牙往外走。

他那模樣,像是從墳裡爬出來的老鬼,趕著要去索命一般。

“見過王管家。”私兵嚥了口唾沫,遲疑一瞬,還是道:“門口來了幾個人,自稱是許家人,說您在其家中落腳過,眼下有事尋您,您看看,要不要讓小的們打發了?”

王管家本是神情呆滯、兩眼發直的,但不知道被這私兵那句話觸到了魂魄,突然一個機靈,猛地抬起頭來,厲聲問道:“許家人找來了?”

私兵連忙點頭:“是,外頭的人自稱是許家村的許老二,一家人都找來了。”

“好、好、好!”王管家整個人都抖起來了。

他還要去許家村找許老二的麻煩呢,沒想到這些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走的時候,將大爺好好的交給他們,可回來的卻是大爺的屍體!他今天就要這群許家人賠命!

“快!快去通告二爺和四姑娘,通告老夫人!”王管家嘶啞的聲音爆發出怒喊道:“告訴他們,許家人來了!”

作者有話說:推同型別宅鬥文:《真千金的親孃重生後》已完結超好看

顧小小是顧府的真千金,但是顧府所有人都不喜歡她,他們只疼愛那位假千金。

“你不要欺負你妹妹,她膽子很小。”

“婉玉在顧府生活這麼多年,早就是我親妹妹了。”

“你為甚麼偷你妹妹的東西?”

她被所有人討厭,本以為她會被趕出去,但是突然有一天,她的母親含淚抱著她,與她賠禮。

——

盛枝意是真假千金宅鬥文中,真千金的母親。

但故事的主角是假千金。

她的夫君,她的兒子,她的弟弟,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受控的疼愛著假千金,為難真千金。

直到真千金去世之後,盛枝意才知道她的親生女兒被陷害多次,受盡刁難,而她自己,也成了被利用的劊子手。

悲痛欲絕之下,她放了一把大火,將所有人活生生燒死。

再一睜眼,她回到了真千金回府的第三日。

重活一世,盛枝意看著自己惶恐不安的親生女兒,和一臉純善模樣、背地陷害的假千金,微微一笑。

傻孩子,這次你娘來幫你宅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