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連夜買兇去殺夫 死夫君的快樂你不懂……
溫玉的家書送到長安之後,遠在長安的溫家父兄被書信中的內容驚的魂飛魄散。
溫玉並未曾提“祁府欺我”一事,這婚事是她自己選的,這些人她也要親手弄死,她只與父兄提了政鬥一事,至於訊息來源,她說是“機緣偶得”,後又以“水患橫行”為理由,向父兄要了一隊人。
溫家父兄得了溫玉的信,一整晚上都沒睡好覺,連夜放了飛鴿回來,又派了一隊一百人親兵去溫府尋溫玉。
溫玉的父親貴為正三品,手底下的私兵府衛可達三百人,這一百人已是三分之一,足以見得溫父對溫玉的擔憂。
飛鴿快,不過短短兩三日便能到清河,但人卻慢,這一百號人八百里加急車船輪換之下,大概半個月能到清河。
溫家親兵到清河縣,溫玉派桃枝出去將他們安置在私宅,後,桃枝獨自一人拿著溫府人給溫玉的信回到祁府。
桃枝回到祁府的時候,正撞上紀鴻下聘,祁府上下一片熱鬧。
——
是日,六月中旬。
天正辰時,日頭亮晃晃的,紀鴻就騎著馬到了祁府門口,吵吵鬧鬧的動靜透過牆院,一路飄到了祁府院中來,陣仗之大,引得祁府丫鬟們頻頻駐足、探頭來瞧。
紀鴻場面功夫做得好,下聘的陣仗大得很,極為風光體面,那些熱鬧的動靜透過高聳樓牆、飄過水榭樓臺,傳遍了整個祁府。
丫鬟們都贊新姑爺長得好,家裡又有錢,說祁四姑娘命好。
昨夜的祁府才死了大爺、一片愁雲慘淡,今日的祁府卻又迎來了好事。
因溫玉喪夫昏迷,祁府二爺便親自出面招待媒人與紀鴻,整整熱鬧了一個上午,人才散去。
桃枝當時恰好回府,遠遠繞開人群,回到尋春院,將信交給了溫玉。
當時廂房內門窗緊閉,顯得略有幾分昏暗,角落裡的冰缸將整個廂房浸出了幾分潮寒意,溫玉未曾梳妝,只著一身素錦睡袍,神色淡淡的倚在床榻旁。
接過信後,溫玉展開來瞧。
父兄在書信中追問她如何得知長安政事,又擔憂她處境危險,在信中細細叮嚀。
溫玉看罷,叫桃枝取火來,將這書信燒掉。
書信前腳剛燒掉,後腳四姑娘便帶著小廚房熬好的湯藥、與祁二爺一同來了尋春院。
——
桃枝來廂房內通稟時,銀盆裡的火舌正舔舐盡最後一點紙邊。
火苗映著溫玉的面,將她姣美的圓面上照出幾分跳躍的光影,她眉眼不動,只語調冷淡道:“她來做甚麼?”
桃枝低頭道:“四姑娘說,來給大夫人送補身的湯藥,祁二爺在一旁陪著,說有要事要大夫人定奪。”
“為我更衣。”溫玉道。
桃枝低頭應下。
待溫玉收拾妥當,出了門子、去前廳時,遠遠便能看見祁四姑娘與祁二爺一同坐在花廳,祁四姑娘身後的丫鬟手裡託舉著一木托盤守在簷下等著,祁二爺身後的小廝束手立著。
溫玉進門,丫鬟與小廝一同行禮,前廳內的祁四姑娘與祁二爺一起站起身來,喊“嫂嫂”。
祁四姑娘今日穿著一身鮮亮的紅綢交頸長裙,臂上挽著湛藍色披帛,紅藍交映之間,祁四姑娘殷勤的往前走了一步,道:“嫂嫂今日可好些了?”
溫玉一進門來,祁四姑娘的目光就忍不住往溫玉臉上來瞟。
溫玉今日不曾多梳妝,只著一身素衣,往日臉上總帶著的張揚與得意都瞧不見了,眼尾下垂,似是帶著幾分淡淡的悲意,瞧著倒符她死了夫君的身份,一想到此,祁四姑娘便忍不住高興。
雖說溫玉沒有真的死夫君,但是溫玉自己覺得自己死了夫君,溫玉的難受和落寞是真的,只要溫玉難受,祁四姑娘就痛快。
誰讓溫玉不給她出嫁妝、對她不好!她要讓溫玉也不好。
“嗯。”溫玉神色懨懨,似是悲傷過度,一句話都不想說,只坐在前廳主位上道:“二爺和四姑娘來我這兒,所為何事?”
“我心裡惦念嫂嫂。”祁四姑娘心裡舒坦,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一張口,話裡面都藏著炫耀:“紀鴻今兒可來向我下聘了,要將我迎入他們紀府中去做正頭太太——啊!我不當在嫂嫂面前說這些的。”
祁四伸手掩唇,一雙瑞鳳眼微微瞪大,矯情造作的擰著身子道:“嫂嫂新喪,我不該提鴻郎。”
一旁的祁二爺穿著一套浮光錦白圓領書生袍、端坐在椅上,本是不想說話的,但聽聞此言沒有忍住,擰眉瞪了祁四一眼。
嫂嫂新喪,你難道就不新喪嗎?你在這擠眉弄眼的說甚麼話呢?就不能表現的難過些嗎?萬一叫嫂嫂發現可怎麼辦!
但溫玉似乎完全沒在意這些,只對祁四微微一笑,道:“我無事,只要你與紀鴻過的開懷就好——只是你大哥屍體還沒找到,紀府便要熱孝成婚,怕被人說我們祁府沒規矩。”
祁四沒瞧見溫玉死夫君之後的悲憤、對她嫁得良人的嫉妒,心裡微微有些不滿,現在又被溫玉冷嘲熱諷刺了一句,頓時沉了臉,坐在一旁絞著帕子不說話了。
溫玉繼續問:“你們大哥的喪事,打算怎麼操辦?旁的人家的屍首都找到了,獨獨咱們家沒有找到,這可不行,我們需僱傭一批人出去找。”
“就算是屍首找不到,也得做個衣冠冢。”
祁四與祁二爺對視一眼,都不太在意。
有甚麼可操辦的?他們大哥又沒真的死!
“嫂嫂,眼下官府那頭關於土匪劫官銀的批文還沒下來,我們也不急著辦喪事,關於大哥的事兒,都等著官府那頭塵埃落定了再詳談。”祁二爺道:“再說了,四妹妹還要成婚,且等成婚的事兒過了再說吧。”
溫玉垂眸,蓋住了眼底的譏諷。
上輩子沒有祁四成婚一事,但是這群人也攔著她沒辦喪事,說是官府那頭還沒定責,要小心行事顧全大局,不要鬧大。
她心裡念著亡夫,只能自己在院裡供一個牌位,現在想想都覺得噁心。
這時候,一旁的祁二爺開口道:“嫂嫂病重,我們一直很擔心,本不該來打擾嫂嫂,只是大哥去了,大哥這身後事,還得有人來處理啊。”
“眼下官府那頭以[案子未結束]為由,將所有涉案的官員屍首都扣下了,案子雖然不曾結束,但是遲早會結束的,要不了多久,那些官員們就會將屍體發回給我們,但隨屍體而回的,還有官府的判書。”
“嫂嫂父兄都是官場人,比我們更清楚,大哥也算是辦砸了差事,眼下人也死了,回頭官府若是問責——”
祁二爺聲量漸低。
這官場一直都是論功行賞,上頭派下來的活兒做好了就賞,做壞了就罰,就算是人死了,也得擔責,死人是罰不了了,但這不還有活人嗎?直接把活人的家宅抄了,男的流放女的進教坊司。
以前就有過案例,外頭的差人辦不好差事,直接跑了,留在家裡的妻兒老小就都被下獄了。
官場上的規矩就是如此,若是想要不擔責,就得提前活絡活絡關係,塞點銀子保命。
提到銀錢這些事兒,祁二爺自然要找溫玉來。
之前祁四結婚,溫玉不掏錢,現在大哥給祁府惹來禍事了,溫玉這個做妻子的總不能不掏錢吧?畢竟溫玉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大哥,就應該為他大哥奔走嘛!
這種時候,祁府人都篤定溫玉會出錢。
溫玉雖然性格過硬,總與人爭吵,但她也有她的好,她身上有一種肝膽相照的義氣,簡直近乎俠義,她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會放棄她身邊任何一個人。
也正因此,祁晏遊才敢假死脫身,因為他篤定,溫玉一定不會棄全府不管。
溫玉聽聞此話,緩緩點了點頭:“二爺所言極是。”
上輩子也是這般。
溫玉當時為了給祁府脫罪,掏了不少銀子出去,現下也該掏。
畢竟,現在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
“只是我這些時日,身子羸弱,精神恍惚,怕是無力再去奔走。”溫玉面色倦怠的倚在椅背上,聲線虛弱道:“你大哥的身後事,和祁府的生意,還勞煩二爺來處理。”
說話間,溫玉從袖子中摸出府內庫房的銅環鑰匙,道:“還請二爺收下吧。”
坐在一旁的祁四姑娘與祁二爺都猛地瞪大了眼。
這鑰匙——中饋的鑰匙!
這鑰匙擺在這裡,看起來好像只是一把鑰匙,但是實際上,這象徵著的是祁府的大權。
誰握住了,誰就是祁府真正的主人。
祁四姑娘手指一顫,都差點伸手上去搶,但祁二爺比她動作更快,只見祁二爺一把將鑰匙拿在手中,聲線發抖的問:“大嫂當真要將此物給我?”
“你大兄這一離去,叫我心中難以接受,分外難熬,我想去縣中的佛廟裡供奉,潛心禮佛,休養生息,再為你大兄祈福,起碼要一兩個月。”溫玉低咳了兩聲,道:“這一兩個月間,我若是不回來,這家總要有人來管。”
“二爺以前一直說自己是經商奇才,慧眼識英,只是礙於沒有銀錢,才屢屢錯過機會,眼下祁府風雨飄搖,還請二爺來出山鎮虎。”
溫玉這一番話落下來,祁二爺甚麼都聽不見了。
他只聽見了“經商奇才”、“慧眼識英”,這八個大字,抓起了中饋鑰匙就捨不得鬆手,兩眼都冒綠光。
中饋鑰匙,中饋鑰匙——
有了這鑰匙,他便能出去做自己想做的生意,能賺很多銀兩,發大財,到時候,那些書院裡瞧不起他的同窗都會敬佩他,清河縣裡的千金們都會喜歡他,他想要甚麼就有甚麼。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起身就要往外走,都忘了與旁邊的溫玉道別,還是被一旁的祁四姑娘扯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與溫玉道別。
溫玉咳著應了,抬眸時定定的望了那中饋盒子一眼,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給他們留了一份大禮,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能發現。
——
隨著祁二爺離開,大夫人重病纏身、不得理事,二爺拿了中饋一事,迅速在整個祁府之內傳開。
祁四姑娘跟鬼魂兒一樣纏著二爺,讓二爺給她添嫁妝。
提起來要嫁妝一事,祁四說的振振有詞:“要不是我想出來的法子,溫玉怎麼會急的生病?她要不生病,你能得來中饋鑰匙嗎?怎麼說你都得分我一些。”
祁二爺反倒捨不得鬆手,猶猶豫豫道:“這是大嫂讓我拿著去平大哥的事兒的錢,這些鋪子的生意我還得操心呢,哪有錢給你添嫁妝啊?”
這中饋給祁二爺之前吧,祁二爺言之鑿鑿的說溫玉該給祁四嫁妝,現在溫玉真放權給祁二爺了,祁二爺反倒不捨的給祁四了。
有時候吧,一個人是真大方還是假大方,你得看是花誰的錢。
祁四氣得不行,去跟親孃告狀,但奈何祁老夫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捨不得罵任何一個,只能去找溫玉,讓溫玉來解決。
祁老夫人原話是:“你二弟跟你四妹妹因為你給的鑰匙吵起來了,你且過來走一趟,看看如何處置。”
要不是溫玉給了中饋鑰匙,祁二爺和祁四怎麼會吵起來嘛!溫玉也真是的,就不能給了二爺中饋,再給祁四嫁妝,一口氣把兩個問題都解決了嗎?
祁老夫人到現在都惦記著溫玉那點嫁妝呢,她心想,反正溫玉都給出來一部分了,怎麼就不能再給一部分?
尋春院那裡得了信兒,溫玉便叫人傳話:“叫二爺和四姑娘為此生了口角,是兒媳的過錯,兒媳便將這鑰匙收回來便是。”
一聽到要收鑰匙,祁老夫人也啞火了,只扭頭勸祁四:“莫要胡鬧了,再鬧下去,你嫂嫂要收鑰匙了!你看看你,又惹你嫂嫂生氣!”
眼見著親孃也不幫自己,祁四委屈極了,怎麼所有人都欺負她一個呀?她跟祁二爺大吵一架,負氣離府,去找她的小情郎紀鴻訴苦去了。
誰料紀鴻聽聞此事,竟是二話不說,直接親自殺來了祁府,到了祁府後,就拉著祁二爺喝酒,暢談商船大事。
祁二爺院中燈火一點,酒水一上,兩人坐在前廳就開始喝。
“二哥不必給祁四姑娘添嫁妝,我娶她,從來不是看那份嫁妝。”
也不知道紀鴻是怎麼哄的,祁四在祁府裡跟所有人因為沒有嫁妝一事大吵大嚷,但跟情郎說了幾句話,竟然就認了,不再胡鬧。
“二哥可知道最近海上出了一條新商路?那可是一本萬利的事兒。”
紀鴻又道:“二哥儘管入我們紀府的股,到時候賺了銀子,我們五五分賬。”
紀鴻生了個好舌頭,用處可大著呢,之前脫了褲子能舔祁四姑娘,現在喝了點酒也能忽悠祁二爺,祁二爺被忽悠的張了張嘴,問:“投一次要多少銀兩?”
紀鴻伸出來倆手指頭:“兩萬兩。”
“兩萬兩!”祁二爺驚得要跳起來:“哪裡有這麼多錢?”
祁府庫房裡一共也就一萬八千多兩,全掏出去都不夠。
“這可不行。”祁二爺連連拒絕:“嫂嫂把中饋給我,除了打理店鋪生意以外,還讓我去疏通關係,免於罪責,庫房裡的銀子還得掏出來一半去打點,要是都拿去做了生意,我大哥辦砸差使這件事兒就躲不過去了。”
“二哥,咱們大哥這件事兒,不著急。”紀鴻打了個酒嗝兒,道:“我堂兄——長安裡那個,跟我說了,水匪劫官船這件事已經鬧到長安了,長安認為東水郡辦事不利,所以會親自派人下來解決,長安人回來的路程就得小半個月,到了這兒,再查查案,耽誤耽誤功夫,起碼要一個月,這一個月裡,都夠咱們第一批船回來、夠您大賺一筆啦,等賺了錢,再去給大哥疏通嘛。”
“可是——”祁二爺還猶豫:“要是翻船了可怎麼辦?”
“不能翻!”紀鴻神神秘秘的一擠眼睛,說:“我在海上有人,打聽了,這條線是安全的。”
紀鴻還真沒騙祁二爺,上次他們家虧了之後,他特意花錢在那群水匪裡面打點過,人家給了他一條線,他安安穩穩的走過去就是了,要不是他沒本錢,這麼好的事兒他都不肯讓給祁二爺。
說完,紀鴻又用力拍打胸口,擲地有聲:“若是翻船了,弟弟賠你一半!”
祁二爺被說的心動了,贏了一本萬利,虧了人家還賠一半——
“二哥啊。”醉醺醺的紀鴻端著酒杯、望著祁二爺,聲線模糊的唸叨了一句:“男子漢大丈夫,就是不能怕,男人,就該乾點大事兒。”
說話間,紀鴻撐著腦袋趴睡在了桌上。
祁二爺端著酒杯,怔在了原地。
男人,就該乾點大事兒。
大事兒!
祁二爺被紀鴻的話說的兩眼發直,盯著手中酒杯就開始發呆——這男人吶,這輩子就跟“幹大事”這三個字槓上了,只要是個男人,就覺得自己一定能“幹大事”,覺得自己一定能出人頭地,覺得自己一定能贏,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底氣。
而一旁似是醉了的紀鴻慢慢睜開眼,飛快的瞥了祁二爺一眼,隨後又慢慢閉上了眼。
祁二爺渾然未覺。
這一夜,祁府的人各自都打著一副好算盤。
祁四回了明珠閣滿心歡喜的待嫁,紀鴻拉著祁二爺喝個沒完,祁老夫人則讓小廚房去做一頓飯來,給自己添一餐。
今日祁府可真算得上是喜事盈門,前有四姑娘定了好婚事,後有溫玉願意放權,眼見著那些店鋪全都回到了自個兒人的手上,祁老夫人高興的睡覺都要樂醒。
見祁老夫人高興,一旁伺候的管家才問:“老夫人瞧著——大爺那頭,我等甚麼時候過去?”
大爺之前來信,一來是跟祁府人交代一下,二來,是要管祁府人要錢。
祁晏遊一個大爺,又要隱姓埋名,在外一定要花不少銀錢,他自己手裡沒有,只能祁府去掏錢。
祁老夫人經由管家提醒,才記起來這檔子事兒。
這段時日因紀鴻上門求娶,她一時忙碌,都將此事放下了。
“給五百兩銀子。”祁老夫人道:“莫要委屈了我兒。”
管家低聲應是。
當夜,管家帶著五百兩銀子,驅使兩位健僕,一路往山州縣而去。
他得趕緊去看看大爺如何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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