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捉/人在船 今夜,是祁府人自取滅亡的……
盛夏晚晴天,殘陽鋪水間。
眾人站在港口前、最後一艘漁船前,遠遠望去,便能瞧見那漁船在輕輕搖晃,將河面打出一圈圈水波,期間隱隱能傳來些許淫聲。
他們搜尋得知的信就是四姑娘在這附近,現下已經搜完了所有船,只剩下這最後一艘了,但顯然,這船里正在發生些亂事。
最前面的私兵面面相覷,一時間不敢下去,只回頭看著溫玉,等溫玉下令。
豔麗端莊的夫人站在碼頭前,由著丫鬟們扶著,看著百步之外的小船,做了與上輩子相反的決定。
“去旁處看看。”溫玉道。
祁府的家丁便隨著溫玉的話去旁處查。
溫玉出來時帶了很多人,一部分是祁府的人,一部分是她自己從長安中嫁過來時帶過來的心腹,前者不可信,後者才可用。
她就將祁府的人都差遣走,讓他們沿街尋人——上輩子溫玉可不敢這樣,她那時為了維護祁四姑娘的名聲,急的火燒眉毛依舊不敢大張旗鼓,但現在溫玉不在乎了。
祁四姑娘自己選的路,就讓她自己咬著牙走吧,溫玉再也不會給她託底了。
她還有旁的,更重要的事情來做。
祁府的人滿清河找祁四姑娘的時候,溫玉已經帶著十餘心腹,到了清河縣下的一處村落聚集處。
這些村落靠水吃水,此處住的都是碼頭上的力工,或者是下海打撈的漁民,亂世百姓苦,他們日子都過得難。
東水盛夏多雨,清河尤是,一到了夏季,四處都飄著悶熱潮溼的氣息,河中多蚊蟲,地面也泥濘,馬車行到村口便行不下了,溫玉便命人進村去找。
“我要找一個弱冠有四、身高八尺、腦子受了傷的男人,面頰毀了,一雙單鳳眼。”溫玉垂著眸,將上輩子的病奴的模樣描述了一遍。
她上輩子就是在這附近撿到的病奴,但那時,她是在八月份撿到的,也就是比現在晚了兩個月,病奴的病耽誤的太久,尋常大夫無法治好。
想起來上輩子病奴為了她熬藥、抱她而死的畫面,她便覺得心口發痛。
那樣一個腦子不清醒的傻子,為她做這些,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這輩子既然有機會重來,她定然要將病奴提前尋回來醫治。
她下了命,下面的私兵與丫鬟便去找,但一直帶不回來訊息。
畢竟距離她撿到人的時候還有兩個月,她不確定現在病奴是否在這附近。
溫玉壓了壓心思,耐著性子繼續命人找,時時刻刻的找,找到後第一時間告知她,她自己則回了她在清河縣賃下的私宅中休息、等候訊息,順帶再將身邊的心腹都捋一遍。
她手底下心腹一共不過八十人,其中粗使嬤嬤、丫鬟、佔了大多數,剩下的侍衛不過二十人,領頭的叫“柳木”。
柳木時年三十多歲,是溫府的家生子,妻兒老小都在長安,辦事十分牢靠,是溫父特意選下的人,每年都代替溫玉出外做很多事。
因是家生子,柳木也對溫玉忠心耿耿。
上輩子她父兄出事,這二十人的侍衛都被她派出去救援父兄、隨父兄流放去了,一個都沒留下,柳木甚至還為救她父兄而死,導致祁府那群人翻臉時候,她都無人可用。
現在正好,這二十人恰有大用。
頭頂上的月兒一點點落下,溫玉靜靜地看著。
耿耿斜河,疏星淡月。
今夜,是祁府人自取滅亡的第一夜。
——
與此同時,祁府。
祁老夫人從午後等到晚上,兩個兒子都各有事忙,沒能回來。
祁四姑娘與紀鴻私奔的訊息由丫鬟們送到祁家二爺和三爺手上時,已臨近未時。
但是那時候,祁家二爺溜出了書齋,跑出去與那些行腳商人喝酒,商討通商大計,議論如何做成皇商,振興商業,喝的伶仃大醉,話都說不懂,丫鬟來報也是白報。
而三爺當時正在與江湖人士的院子裡練武,人被泡在大木桶裡,裡面放滿各種中藥湯水,然後放火在其下蒸煮,說是在開百竅,一旦開了百竅,便可暴漲二百年功力,飛天入地,無所不能,但要持續七七四十九天,若是斷了,這輩子的武脈都要斷絕了!
現下不過開了個頭而已,所以得了信三爺也沒法走,為了遠大前途,三爺必須繼續泡著,丫鬟只能再輾轉回去。
唯一帶回來信兒的只有溫玉派回來的丫鬟,說是祁四姑娘下落還沒尋到,溫玉現在還在外面找。
祁老夫人急的冒火,一邊心疼兩個兒子為了前途拼命,一邊心疼她的女兒被逼走,最後只能罵溫玉:“連個人都找不到,她還有甚麼用?”
深更夜半,祁老夫人罵了半夜都沒人敢應聲。
直到寅時,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她的二兒子、祁家二爺終於醒酒了,帶著滿身酒氣從酒樓處回來,進碧水院的時候一臉的焦躁:“娘!四妹妹可找到了?”
祁老夫人一瞧見自己二兒子回來了,頓覺委屈,抱著自己二兒子一頓痛哭:“若是你妹妹死在了外頭,娘可怎麼活啊?都怪你嫂嫂拆散他們——”
祁二爺也覺得惱,卻不好隨著母親一起罵嫂嫂,只隨著母親埋怨了兩句。
大嫂就是這般強勢,平日裡壓的他們都抬不起頭來,現下好了,四妹妹被逼跑了!
他們不過說了兩句,便見院外跑回來個丫鬟,一路踉蹌著奔來,跑到他們面前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四、四姑娘回來了!”
祁二爺和祁家老夫人都是一喜,兩人顧不得甚麼儀態,匆忙往府門口去奔。
只是一旁的丫鬟欲言又止,跟在他們倆身邊低聲道:“但是,但是紀家的大公子也一道回來了,一同在府門前跪著呢。”
兩人又是一驚,一路忐忑到了府門口,果真瞧見一男一女跪在門口,路上來往行人都探頭探腦的瞧著。
這兩人赫然是私奔的紀鴻與祁四姑娘。
祁家老夫人急於去找自己的女兒,抱著又哭又打,一旁的祁二爺擰著眉頭將紀鴻扶起來,道:“紀公子這是何意?”
跑都跑了,怎的突然又回來在府門口跪著了?
紀鴻則是一臉慚愧的回道:“紀某無能,不能得祁大夫人喜歡,但奈何對祁姑娘一往情深,本想帶著祁姑娘遠走高飛的,臨到了頭,卻又怕使祁姑娘與家人分離心寒,便又回了來,若有甚麼罪處,還請祁二爺打我便是,莫要怪罪四姑娘。”
紀鴻這麼一番話將祁四說的滿面羞紅,也將祁老夫人和祁二爺說的心口順暢。
這樣個男子,雖說孟浪了些,但有根骨,能抗事,又處處為祁四著想,真是頗為不錯——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紀府有錢,他們本就看重紀鴻,若紀鴻只是個窮光蛋,估計早被祁府人打死了。
所以祁二爺沒有趕人,而是引著紀鴻進了祁府的門。
祁老夫人則將祁四領走,將剩下的事都扔給了她兒子去處理。
祁四被祁老夫人領走時,含情脈脈的看了一眼紀鴻,但紀鴻沒看她,紀鴻只顧著和她二哥說話,祁四便在心裡安慰自己,他是為了能娶她才會一直與她哥哥說話的,她該體諒他。
紀鴻與祁二爺一起入了前廳後,立刻向祁二爺提求娶的事兒。
他之前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拿下祁府,但現在已經輕而易舉了,因為他已經要了祁家四姑娘的身子,祁府除非不要祁四這個女兒了,否則他必能迎祁四進紀府。
這才是紀鴻敢大搖大擺的帶著祁四回來的底氣。
就算是現下祁家人不讓,過段時間祁四肚子大了,他們也得讓。
祁二爺可比溫玉好糊弄多了,祁二爺一直認為紀府是大府,家境殷實,不可能差銀錢,又見紀鴻如此喜愛他妹妹,更是心生喜歡,所以三言兩語間,竟然就要認這個妹夫。
紀鴻趁熱打鐵,又開始提近期的一些商船生意,說:“亂世最好發財,現在水患盛時,別人家都不能出船,若是我們出了,定然把貨翻倍賣出去賺大錢!二爺人中龍鳳,不如與我紀府一起開商路,投一艘商船來大賺一筆。”
祁二爺被說的十分心動,但他手裡不掌銀錢,只能苦笑著說:“大嫂怕是不能同意。”
溫玉管家從不冒進,不管甚麼時候都只求一個“穩”,這個時候出海行商船,溫玉一定不會願意的。
紀鴻便笑道:“二爺,咱們大陳自古以來都沒有女人管生意的說法,女人嘛,一群頭髮長見識短的東西,在家裡伺候伺候男人、管管後宅就算了,生意若還是要聽她的話,遲早要敗家的。”
祁二爺嘴角微抽,卻不好與紀鴻說明緣由。
外界都以為他們祁府家大,富得流油,其實自父親死後,祁府一落千丈,生意也出了不少岔子,母親的老本都填補進去了,祁府一直過的很是艱難,外人看著花團錦簇,其實裡面花點錢都手緊,全靠後來溫玉嫁過來,用嫁妝添補救場,再加上溫玉的生意還有她父兄照顧,官商海陸都行的方便,所以祁家才由溫玉說了算,在生意這方面,大哥都不能插話。
畢竟人家溫府照拂的是溫玉,不是他們祁府。
只是整個祁府上下吃一個女人的嫁妝,聽著丟人,所以祁府從不曾傳出一點信兒去,對外只說,家業是大哥的,溫玉是長嫂,理應管家。
“這個——”祁二爺垂下眼眸道:“還是得等大嫂回來。”
紀鴻便將話題圓潤的扯向了別處。
兩人聊了幾個時辰,恨不得互相立刻引為知己,後來天明,眾人疲乏,紀鴻便告退,說明日再來下聘,離了祁府。
待到紀鴻離開後的同時,遠在私宅裡的溫玉也得了手下人的信兒。
——
當時正是辰時。
盛夏辰時,晨光微熹,空氣中已泛起了些許燥熱,私宅只是個一進院,一個東廂房,兩個西廂房,簡樸淨潔,溫玉坐在西廂房中沉吟近日之事——她需要捋清楚頭緒。
“夫人。”桃枝從門外行進來,手裡提著一壺冰茶,低聲將聽來的事說了一遍。
“紀公子帶著祁四姑娘回祁府了,說是要商議婚期。”
現下祁府人都以為溫玉還在外面找祁四呢。
溫玉聽了片刻後,飲了一口涼茶,道:“好。”
她這時候也該回去了。
思索間,她起身隨著桃枝回了祁府裡。
她回祁府時已是辰時末,巳時初。
這時候的天已經燥起來了,空氣黏熱,夏風悶潮,她前腳剛進了祁府,後腳祁老夫人便派人來請她去碧水院,想來是要商量祁四與紀鴻的婚事。
溫玉甩了甩袖子,心想,很好,她的報復就從今天開始。
——
祁府,碧水院。
溫玉到的時候,祁老夫人、祁四姑娘和祁二爺都在,三個人都是一副神色緊繃的模樣。
溫玉一進門來,祁四姑娘就一臉提心吊膽的從長椅上站起身來,一臉拘謹,甚至不敢看溫玉的臉,只吶吶的喚了一聲:“嫂嫂。”
她知道溫玉去找了她一夜,再看溫玉裙襬帶泥,眉目冷淡,更是生畏。
她這嫂嫂最是嚴苛,她怕捱罵,立馬擠出一臉諂媚的笑來,道:“嫂嫂,我知道錯了。”
溫玉冷眼瞧著祁四姑娘。
祁四姑娘模樣寡淡,現下一狼狽,越發瞧著普通,像是暗淡無塵的魚目。
“溫玉,你也莫要難為你四妹妹。”
祁老夫人抬著下頜,擺出來婆母的架勢,眼角的細紋裡都夾雜著幾分算計,道:“你四妹妹與那紀鴻是真心相愛的,老話說得好,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這個做嫂嫂的,該體諒你妹妹。”
一旁的祁二爺也開口道:“是啊嫂嫂,若是我大哥今日在府中,也會想看見四妹妹嫁得良人的,再者說,紀鴻在府門前那陣仗鬧得多大,若是不答應,四妹妹的名聲也不周全。”
祁四一狠心,甚至“砰”地一聲跪在地上,道:“嫂嫂,我清白的身子已給了紀鴻了,您便應了我吧,就算是我以後跟紀鴻吃糠咽菜,我也絕不會後悔的!”
反正她已經給了,她嫂嫂那麼疼她,一定會認的。
一旁的祁老夫人猛吸了一口氣,險些當場罵出來。
雖然他們祁府沒那麼大的規矩,但是女人家的清白可不是兒戲啊!
祁二爺“蹭”的一下站起來,想罵一句祁四姑娘浪蕩,但看著自己妹妹的臉卻也罵不出來,只能啞口無言。
溫玉則在這時終於開口,道:“即是你選的,嫂嫂便祝你百年好合吧。”
祁四大喜。
她終於逼得嫂嫂低頭了!
祁二爺也高興,這婚事成了,說不定以後得生意也能成!
一旁的祁老夫人也跟著笑,她心想,溫玉總算是做了回好事,雖說女兒丟了身子,但婚事能成也不算虧。
她便趕忙道:“你這個做嫂嫂的可別光說呀,正好給你妹妹添點嫁妝,壓一壓她的驚!”
溫玉後院裡那麼多嫁妝呢,祁老夫人看的眼熱,千方百計地想從溫玉的身上挖出來。
一旁的祁二爺也跟著開口幫腔道:“對啊嫂嫂,四妹雖然有時候不太懂事兒,但是她可是你的親妹妹,你一定不能虧了她,若是她嫁妝少,嫁去了紀府,是會被紀府人低看的。”
祁四可是他親妹妹,就算是祁四做錯了事兒,祁二爺也得幫著祁四說話。
祁四聽見自己的親孃跟二哥都這麼幫著她,心底裡一陣雀躍,一臉期待的看著溫玉。
在他們的設想裡,應當是溫玉怕四妹妹嫁出去了被人輕怠吃苦,所以給出一大批嫁妝給四妹妹撐臉面,但溫玉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人都驚住了。
“這是應當的,我為嫂嫂,定然會給四妹妹添妝的。”坐在檀木椅上的溫玉慢慢拿起一盞茶,送到口中輕抿,語氣平淡道。
溫玉一句話落下來,叫前廳中的三個祁府人都瞪大了眼。
祁老夫人頓時控制不住的叫出聲來:“就只是添妝?”
添妝,就是給原本的嫁妝上添一兩件,比如送個鐲子之類的。
“自然。”溫玉頷首,後又道:“我只是嫂嫂,又不是親孃,這嫁妝,怎麼都輪不到我來出。”
祁府人全都急了。
理是這個理,但是他們是一家人,明明溫玉那麼有錢,為甚麼不能掏出來呢?
“嫂嫂!你怎麼能這樣,你明明知道我們手裡銀子不多,你為甚麼要這麼為難我們?難不成要讓我光禿禿的嫁出去嗎?”
先嚎出聲來的是祁四,她漲紅了臉,喊道:“我就知道,你就是不想看我過得好!我嫁得好你就不順意!”
“四妹妹這是怪上我了?這天底下竟有強搶嫂嫂嫁妝的道理嗎?”溫玉挑眉,道:“再者說,四妹妹不是願意跟紀鴻出去吃糠咽菜嗎?怎麼眼下只少了嫁妝,便這般惱怒?”
“嫂嫂,你不能如此不近人情,就算是四妹妹做錯了事兒,但她也知道錯了,你不能因為她這一點小錯誤,就扣下嫁妝不給,這不是故意磋磨她嗎?”
一旁的祁二爺忙道:“都是一家人,你還真捨得妹妹吃被人看輕嗎?再者說,若是大哥今日在此的話,也不會叫四妹妹受委屈的。”
坐在主位上的祁老夫人也趕忙道:“沒錯!若我大兒回來了,定然不會這般對四姑娘的!”
祁老夫人也生氣,咬著牙又補了一句:“你也是讀過書的人,不知道家和萬事興的道理嗎?你日日與我兒爭吵就算了,我兒忍了,現在你又這般對四姑娘,你是非要逼死我們嗎?”
他們這是想借著祁家大爺,溫玉夫君祁晏遊的名頭,來壓溫玉低頭。
提到祁晏遊,老夫人語氣越發硬:“我兒對你多好,你自己不清楚嗎?你怎麼能這對四姑娘?”
祁二爺跟祁四一同點頭。
沒錯啊!要不是他們大哥娶了溫玉,溫玉那樣的名聲怎麼會有人要呢?溫玉這樣的身份,嫁進來後就該感恩戴德補償他們家才對啊!
祁府人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他們從最開始,就沒有真心的敬重過溫玉。
所以不管溫玉對祁府人怎麼好,祁府人依舊看不上她,因為從最開始,祁府人就不覺得這是恩情,他們覺得這是溫玉的補償,是理所應當給他們的。
一旦溫玉不給,他們就惱怒十分。
娶你就是因為你有錢有權,你憑甚麼不給?早知道你不給,我大哥憑甚麼娶你?你自己都是被人退過婚的人了,你憑甚麼還擺著這張高傲的臉?真以為你還很值錢嗎?
只不過他們都不肯明面表露出來,將這些想法都藏在背地裡,不到圖窮匕見的時候,你就是看不見,等你看見了,也來不及了。
溫玉上輩子見過一次,這輩子是死活不會信的,眼見著溫玉雷打不動,咬死了牙不鬆口,就是不肯出錢,氣的祁四姑娘眼淚都下來了,跺著腳喊:“嫂嫂為何要如此欺辱我?就因為我不聽你的話,你就要使我這般難堪嗎?”
旁人家的姑娘都是厚厚幾箱子的體面嫁妝,就只有她窮困潦倒,這不是明擺著被人看笑話嗎?
“怎麼是我使你難堪?祁府又不是沒有銀子,那麼多鋪子擺著呢!真要是缺嫁妝,把鋪子賣了就有了。”
溫玉以前最心疼這個小姑子,小姑子比她小,所以她處處當親妹妹提點,現在卻只淡淡的道:“那些鋪子雖說都是用我的嫁妝填補起來的,但現在也有進項,四姑娘若是真想要嫁妝,我們將那些鋪子賣了,兩兩分賬便是。”
祁府裡還真有不少田契地契店契,原先都是祁府老太爺管著的,老太爺去世後欠債頗多,這些東西本來都要賠進去,後來溫玉用一部分嫁妝保下來、又藉著父兄之勢運作起來,開始盈利,所以這鋪子就算做溫玉一半,祁府一半。
溫玉提起此事,一旁的祁老夫人跟祁二爺對視一眼,突然不開口了。
家裡那些田產鋪子吧...都是用溫玉的嫁妝盤起來的,算起來也確實跟溫玉一人一半,這些鋪子賣了,確實能拿出來不少分錢來做嫁妝,但是這不就動搖他們祁府根基了嘛!這怎麼行啊?這都是他們的東西!怎麼能花出去?
他們想要的,不是溫玉和他們共有的那一部分鋪子,而是溫玉不曾動用的、單獨的嫁妝。
簡單來說,他們不想動自己那一份,只想要溫玉那一份。
“何必再賣了鋪子、如此麻煩?”祁老夫人放軟了語氣,溫和道:“你後宅裡不是有一些金銀首飾嗎?左右女子嫁人,就是要這些陪嫁,直接拿你的頂上就是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計較那麼太多的,回頭有了分紅,再補給你就是了。”
溫玉神色更冷,道:“婆母,兒媳還是那句話,這天底下沒有惦記兒媳嫁妝的。”
溫玉又對四姑娘道:“你也看分明瞭,是你家捨不得賣了自家的鋪子給你添嫁妝,又不是我捨不得出,要你難堪的是你家,也不是我。”
四姑娘一陣語塞。
祁二爺更是直跺腳:“嫂嫂,我們是一家人,你怎麼能說甚麼[你家][我家]、分的這般清楚?我們都拿你當親嫂嫂看待啊!”
溫玉聽的噁心,道:“就算是一家人,也沒有兒媳婦給小姑子出嫁妝的道理,左右我一分錢不會出。”
溫玉咬死了不出錢,祁府中僅剩的三個人被逼的鬼哭狼嚎,一個個喊著甚麼“體面”、“一家人”,“親嫂嫂”,喊個沒完沒了。
而就在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來一陣喊聲:“不好了,老夫人,大夫人,不好了——”
眾人轉頭望門,只見祁府管家正匆忙跑進來。
祁四剛經歷過一場私奔回府,聽見有人喊來,下意識以為是紀鴻出了事兒,忙問:“可是紀公子回府,受了紀府苛待?”
她平日裡在祁府內這麼受寵,今日回府來都是如此被刁難,紀鴻想來日子也不好過。可憐她的鴻郎,為了她,竟然吃了這麼多苦!
“不是,是大爺!”管家的聲音悲愴,幾乎刺穿房梁:“官府那頭來了訊息,說是大爺隨水部官員去山州縣賑災的船被水匪劫掠了,隨行官員都死了,大爺也只找到了一隻香囊!”
祁四先是鬆了一口氣,心說太好了死的不是我情郎,但轉瞬間又爆發出一聲尖叫,死的是我大哥啊!
“甚麼?”一聲聲驚呼之中,第一個爆發的是祁老夫人。
祁老夫人哭天搶地的喊著“我的兒啊”,喊了兩句,指著溫玉、赤紅著眼喊道:“都怪你!你這個掃把星!你不讓我兒納妾,逼的我兒離府公幹,害死了我兒啊!”
“你自己都不乾淨!你以前都議過親、還被人家退過婚,你憑甚麼說我兒!都怪你啊!”
祁老夫人氣的破口大罵,平日裡藏著掖著的話全都吐出來了:“你還說那丫鬟不好,我看那丫鬟都比你強!最起碼那丫鬟還是個乾淨的!”
而素來強硬的溫玉聽了這話後,猛地站起身來,隨後身子一軟——竟是直接暈倒在地上了!
溫玉身後的丫鬟忙撲上來接住溫玉,高喊道:“快找大夫啊!夫人暈過去了!”
按理來說,其餘人都該跟著一起找大夫的,但是因為剛才溫玉不肯給祁四姑娘添嫁妝,所以叫他們祁府的人寒了心,再加上聽到大公子死訊慌了神,所以哪怕溫玉暈了,她們也沒管,只顧著哭那大兒子。
“暈暈暈,就知道暈!若不是她非要與我兒子吵,我兒怎麼會去外出賑災?我兒怎麼會失蹤?”
老夫人一直在怒罵,祁四姑娘也跟著哭,祁二爺六神無主,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眼見著祁府亂成一團,一旁的管家小心看了一眼被丫鬟送走的溫玉,見溫玉被送走後,才隨後低聲道:“老夫人,慢點哭,大公子給您修書一封,您先看看再說。”
“嗯?”祁二爺擰眉問:“大哥不是失蹤了嗎?怎麼還有書信來?”
管家只抬起信封道:“您拆開先瞧瞧。”
祁二爺狐疑拆開信封。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