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周霽寒回家
溫迎不明白,為甚麼每到小寒的日子,周母就會買一個生日蛋糕。
她從沒有問過,每年這一天,周母都會早早地去百貨大樓那家最好的西點店,訂一個最大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鋪滿水果和巧克力碎,奶油打得蓬鬆輕盈,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然後,周母會切下最漂亮的那一塊,端去後屋那間平日裡供奉祖先牌位的靜室。
那間屋子常年關著門,只有逢年過節才會開啟,溫迎偶爾路過,能聞到裡面淡淡的檀香味。
她大概猜到,是哪位去世的親人需要過生日。
小寶饞蛋糕,早就圍著餐桌轉了好幾圈了,周母看他那副眼巴巴的樣子,笑著搖搖頭,早早地給他和司宇各切了一大塊。
兩個小孩趴在茶几上,一人端著一個盤子,吃得滿臉奶油。
周玉徵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目光掃過客廳里正吃蛋糕的幾人,愣了一下,隨即他意識到了甚麼,眸色深了深,走了過來。
“吃嗎?”溫迎叉了一塊蛋糕,遞到剛剛在她身邊坐下的男人嘴邊。
周玉徵張嘴接了,又順勢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她臉上蹭到的奶油。
溫迎偏了偏頭,湊到他耳邊,小聲問:“你是不是有個愛吃甜食的弟弟去世了?”
她思來想去,覺得只有這個解釋。
周玉徵嘴角微勾,搖了搖頭,他也湊過來,跟女人咬耳朵:“不是。是堂哥,不過沒死呢。”
“沒死……”溫迎突然覺得手裡的蛋糕不是滋味了。
她吃點死人的祭品就算了,這居然沒死?那每年還給他過甚麼生日呢?活得好好的,周母還年年惦記著,切塊最好的蛋糕供到牌位前,這算怎麼回事?
周玉徵看出她的疑惑,輕嘆一聲,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他做甚麼秘密任務,瞞著我爸媽呢。”
“那你怎麼不瞞著我。”
周玉徵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我甚麼都不會瞞著你,只要你想知道。”
溫迎皺了皺鼻子,又給男人嘴裡餵了一口蛋糕:“油嘴滑舌!”
小寶迅速掃蕩完了盤子裡的蛋糕,嘴角還沾著奶油,又跑去找周母了,“奶奶,小寶還要!”
周母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喊聲探出頭來:“好好好,再給你切一塊。”
溫迎趕緊提醒道:“乖寶,少吃一點哦,馬上吃飯了。今天劉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好,小寶吃一點點。”小寶嘴上答應著,實際上卻哼哼唧唧地讓周母切奶油多的那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蛋糕上那朵最大的奶油花。
周玉徵擦了擦唇角的奶油,眸光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甚麼。
周父拄著柺杖從書房出來,他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平時走路仔細點就行,不用柺杖也能慢慢走,但周母不放心,非讓他拄著。
他在樓梯口站定,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劉姐!”
劉媽擦著手走出來:“哎,首長,甚麼事?”
“二樓……書房旁邊那間屋子,收拾一下。”周父的聲音有些不太自然。
劉媽想了想:“二樓書房旁邊?迎迎他們那間屋子嗎?”
“不是。”周父頓了頓,“是另外一邊那間。”
那個人名好像燙嘴一樣,他沒說出口。
劉媽眼神狐疑地跟周母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那間屋子空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平日裡門都鎖著,鑰匙都不知道放哪兒了。
但劉媽還是去櫥櫃翻了翻,找到一把生鏽的鑰匙,上樓去開門了。
周母有些疑惑,端著切好的蛋糕走出來:“老周,今晚家裡有人要來借宿嗎?”
周父還沒說話,眼眶已經紅了,周玉徵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甚麼也沒說。
小寶端著蛋糕邊走邊吃,怕溫迎嫌他吃得多,還特意跑到院子裡去吃。
“吱呀——”院子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了。
小寶還沒看清來人,手裡的蛋糕盤子就被人搶了去。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咖色大衣,圍著墨綠色圍巾,一張妖孽般的臉正壞笑著。
男人彎著腰,手裡端著小寶的蛋糕盤子,語氣惡劣:“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怎麼能吃我的蛋糕呢?”
小寶認出了這張臉,人都嚇傻了,這個惡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小嘴一癟,小寶轉身就往屋裡跑,可男人的腿更長,步子更大。小寶還沒跑到門口,男人已經先他一步跨進了家門。
客廳裡,溫迎只聽見一聲響亮的——“媽媽,我回來了!”
那聲音不是小寶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熟悉。
她抬起頭,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整個人風塵僕僕的,那個男人徑直走到周母面前,張開雙臂,將滿臉淚花的周母擁進了懷裡,“媽,我回來了。”
周母先是僵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她抬起手顫巍巍地摸上那張臉,那張她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的臉。
周霽寒。
他早早地沒了父母,過繼到了叔叔一家,他對這個叔叔談不上多喜愛,但這個熱心腸又傻乎乎的嬸嬸,他倒是叫了很多年的媽媽,因為她真的如親媽一樣對他好。
以至於後來周霽寒得知了當年的真相,對周家的恨意也遷怒不到周母身上。
此刻,他抱著哭成淚人的周母,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孩子。
“好了好了,別哭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沙啞,“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周母哪裡止得住?她哭了很久,從無聲到有聲,從哽咽到抽泣,整個人都在發抖。周父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幕,眼眶紅得厲害。
溫迎看著抱在一起哭成一團的周母和在旁邊手足無措的周父,壓低聲音對旁邊的男人說:“周玉徵,我沒瞎吧?那男的剛剛乍一看,那個側臉怎麼那麼像司冬霖。”
“就是司冬霖。”
周玉徵的聲音很平靜,“司冬霖只是他執行任務時用的海外身份。他真實身份叫周霽寒,也就是我那個的堂哥。”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個男人的背影,眼底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警惕和疏離。
溫迎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她差點氣笑了。
小寶此時委屈地擠到溫迎旁邊,小手扯著她的衣角,眼眶紅紅的,小嘴癟著,“媽媽,他搶我蛋糕。”
他指了指那個高大的背影,氣鼓鼓的。
溫迎將小寶摟進懷裡,拿紙巾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痕和奶油,磨牙道:“咱們才不稀罕吃他的蛋糕呢,媽媽明天給你買新的蛋糕,最好吃的!”
“真噠?”小寶的眼睛立刻亮了。
“當然啦!寶貝!”
周玉徵在旁邊附和道:“明天爸爸去給你買。”
溫迎冷哼一聲,睨了男人一眼:“還說沒騙我,這麼個大秘密,我現在才知道!!”
周玉徵拉過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裡撓了撓,求饒道:“哎呀,好迎迎。那種不相干的人有甚麼好說的,我都懶得解釋。”
溫迎想抽回手,他沒放,反而握得更緊了。
那邊,周母終於止住了哭聲,她紅著眼睛,拉著周霽寒的手,要把他介紹給家裡的其他人。
“霽寒啊,這是你的……”她的話還沒說完,旁邊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哥哥……”司宇站在沙發旁邊,仰著頭,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他的眼神很複雜。
周母有些驚訝,周霽寒湊在她耳邊低語解釋了兩句。
周母聽完,恍然大悟,紅著眼睛拍手叫好:“哎呦,這都是甚麼緣分啊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帶著淚,又哭又笑的,但沒人覺得好笑,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男人,心裡各有各的滋味。
周霽寒的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沙發另一頭。
溫迎依偎在周玉徵身邊,小寶擠在他們中間,手裡還攥著半張紙巾,氣鼓鼓地瞪著他。一家三口,畫面和諧得刺眼。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溫迎臉上,又移到她明顯又大了一圈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好久不見。”他走過來,在沙發對面站定,嘴角似笑非笑,“不知道現在該叫你表妹,還是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