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雪天路滑
為了方便出行，門口的雪時刻都有人清理，剷車鏟過一遍，掃帚掃過一遍，地面露出青灰色的水泥。
後來又下了點點薄雪，被人踩實了之後結了冰，路面有些滑。
溫迎小心翼翼地走著，司宇和小寶一左一右，主動充當她的柺杖。
小寶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舉著還沒放下的鏟子，很是神氣：“媽媽如果滑倒，那小寶就當媽媽的墊子！”
溫迎笑著點點頭：“好好好，真是媽媽的好大兒。”
軍區大院門口附近是不允許有小攤販的，但總有一些人精，在轉角圍牆的外圍，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巷子口，支起攤子，刻意弄出點小香味，勾得大院裡的孩子跑出來買。
烤紅薯的香味把人吸引出來，那些人就會發現，其實這裡不只有賣烤紅薯的——糖葫蘆、烤栗子、糖瓜、炸丸子，一字排開，熱氣騰騰的，在冬天的傍晚格外誘人。
小寶饞得眼睛都直了，踮著腳在幾個攤子前轉來轉去，小手一指一指的：“媽媽，我想吃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去選，媽媽來付錢。”溫迎笑著掏出零錢。
她又看向旁邊的司宇：“小宇喜歡吃甚麼就拿哦。”
“嗯嗯，謝謝姐姐。”司宇激動地走向糖葫蘆的攤子前，嚥了咽口水。
兩人各拿了一串糖葫蘆，小寶還多要了一包炸丸子，溫迎把錢遞過去，老闆找給她一堆零錢，她轉頭又放到了賣烤紅薯的車上。
“大爺，您這也太香了吧。”溫迎忍不住打趣道，“簡直勾人啊。”
那大爺收了錢，樂呵呵地從爐子裡取出紅薯。
爐蓋一掀，一股濃郁的香甜味撲面而來，熱騰騰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翻湧，他用牛皮紙袋包好，遞給溫迎。
“哎呀，大冬天為了掙您點錢，可不得耍點心思？”大爺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朝大院門口努了努嘴，“您說說，這大門口也不讓擺攤，在這巷子旮旯又沒人能看見，這不得弄點味兒出來嗎？”
旁邊賣糖葫蘆的大叔朝這位大爺投去感激的目光，要不是烤紅薯的香味把人引來，他的糖葫蘆哪能賣得出去？
溫迎只覺得有些好笑，搖搖頭，接過紅薯，又買了一大兜子炒栗子。
這一幕恰好落在大院門口一個女人眼中。
蘭明昭站在門崗旁邊，目光穿過紛紛揚揚的細雪，落在不遠處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身上。
那畫面太溫馨了，溫馨得刺眼。
蘭明昭的眼底隱隱有些戾氣，她不明白，為甚麼溫迎要如此執著在周玉徵身上。
她調查過，溫迎的親生父母在香江那邊可是名門望族，條件相當不錯的。而周玉徵消失了這麼長的時間，這個女人居然還願意等他，甚至又為他生孩子。
周玉徵他憑甚麼啊？
蘭明昭輕輕吐了口濁氣，她想起周玉徵失蹤那段日子，周家死氣沉沉的，那棟小樓像失了魂一樣，連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的。
她以為周家徹底沒了生氣。
可沒想到，如今竟是又讓他們一家繼續美滿幸福了。
真是不公平。
她看著溫迎的身影，覺得實在刺眼，女人拿起包裡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將杯中的熱水緩緩倒在了地上。
熱水在雪地上蔓延開來，融化了薄薄的積雪，露出底下的水泥地面。
冬天氣溫低，這層水在冷空氣的作用下很快就會凝結成冰。
蘭明昭把杯子蓋好，最後看了一眼溫迎的方向，轉身進了大院。
……
另一邊，溫迎左手一個烤紅薯，右手一袋子炒栗子，帶著兩個小孩慢慢往回走。
栗子是剛出鍋的，熱乎乎的，但有點難剝，小寶用牙咬也費勁，他有些苦惱地把栗子舉到溫迎面前：“媽媽，幫小寶開啟。”
溫迎低頭看了一眼，那栗子已經被小寶舔過了，沾著口水。
她有些嫌棄，安撫道：“等爸爸下班回來，讓他幫你剝，媽媽手疼。”
“那爸爸甚麼時候回來啊？”
“馬上了，馬上了。”溫迎笑著哄道。
她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路，按理說沿著來時的腳印走應該沒事，可偏偏有一塊地方，雪水沒有完全凝結，踩上去滑溜溜的。
溫迎的腳踩上去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不對了，靴底打滑，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仰——
“啊！”女人驚呼一聲，那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可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直直地往後倒。
“砰——”溫迎摔到了一個軟乎乎的肉包上。
不是冰冷堅硬的地面，而是溫熱柔軟的一個人。
她驚魂未定地低頭一看，司宇不知道甚麼時候衝到了她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接住了她。他趴在地上，臉埋在雪裡，兩隻手還保持著張開的狀態，整個人墊在溫迎身下。
與此同時，旁邊的馬路上，一輛吉普車急剎在路邊。
車門被猛地推開，周玉徵臉色難看地從車上迅速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扶起溫迎。
“沒事吧？迎迎！”他的聲音還有些發抖，眼睛上下打量著她，手在她身上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摔到哪裡。
“我沒事。”溫迎搖搖頭，然後趕緊低頭去看地上的司宇，“小宇！快起來快起來！”
她蹲下來，扶起趴在雪地裡的男孩，輕輕拍著他身上的雪汙。
司宇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還是清亮的。
“小宇，疼不疼啊？”溫迎的眼眶都酸了。
這孩子，居然在她倒下的前一秒，衝過來當了她的肉墊，那麼小的身板，接住了一個大肚子的孕婦，萬一壓出個好歹……
司宇堅定地搖了搖頭，擠出一句：“姐姐，你呢？寶寶有沒有事？”
他指了指她的肚子。
溫迎看著他，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沒事的，我很好。倒是把你壓到了，疼不疼？”
“不疼。”司宇說。
但他爬起來的時候，右胳膊明顯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撐著地面。溫迎看見了，心裡一緊，趕緊幫他站起來。
周玉徵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複雜。
注意到掉在地上的糖葫蘆，他轉過身走向後面的巷子，賣糖葫蘆的大叔還沒收攤，他買了兩根新的，又快步走回來，塞到司宇手裡。
“謝謝你。”他說。
男人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對一個孩子說話，更像是對一個平等的人。
司宇接過糖葫蘆，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了句：“不用謝。”
小寶站在旁邊，撅了撅嘴，只覺得手裡的糖葫蘆有些沒滋味了，他居然沒有幫到媽媽……
他低著頭，踢了踢腳下的雪，悶悶不樂的。
溫迎注意到了，彎腰摸了摸他的臉：“小寶也很棒，一直扶著媽媽呢，要不是小寶扶著我，媽媽可能摔得更重。”
小寶抬起頭，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真的。”溫迎認真道，“小寶也是媽媽的乖寶寶。”
小寶這才開心起來，挺起小胸脯，一隻手扶著溫迎的胳膊，另一隻手舉著糖葫蘆，神氣極了。
這下溫迎走路更加小心了。
小寶比她還上心，走一步看三步，嘴裡唸叨著：“媽媽慢點，這裡有冰，媽媽繞一下。”司宇走在她另一邊，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拿著新買的糖葫蘆，步子邁得很穩。
兩個小保鏢一左一右地夾著她，生怕她再摔一跤。
周玉徵跟在後面，看著他們三人往大院裡走，目光緩緩移到了地上那攤冰。
它和周圍的雪地格格不入。
不是雪水自然形成的冰，最近的屋簷離這裡有好幾米，不可能是屋簷滴水形成的，雪水融化也不會形成這麼規整的一灘。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