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雪天
今年的大面積寒潮來得比較晚，京市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已經到了十二月下旬。
溫迎從一陣暖洋洋中甦醒過來，只是睡了個午覺的功夫，窗外的光已經變了顏色。
她撐著床沿緩緩起身，扶著腰走到窗臺邊，往外一看，外面的世界銀白一片。雪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下的，現在變得很細小了，世界全蓋著一層厚厚的白。
樓下的院子裡傳來兩個孩子的笑聲，還有周母絮絮叨叨的聲音：“帽子戴好！手套呢？手套戴上！耳朵凍掉了可不管啊！”
溫迎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推開窗，冷空氣立刻湧進來，帶著雪的味道，清冽又幹淨。
樓下，兩個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門口，被周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加衣服。
司宇是沒見過下雪的，準確地說，從他出生起就沒有見過雪。
香江有記錄的降雪，還是十幾二十年前，在大帽山附近的山頂，出現結冰和疑似降雪的現象，有報告稱“山頭變為白色”。
但司宇從小在司家老宅長大，深宅大院的，連山頂都沒去過，更不可能見過雪。
此刻他站在院子門口，仰著頭，看著天上飄下來的白色小顆粒，整個人都呆住了，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涼涼的，他伸手一摸，化了。又落了一片，又化了。
小寶倒是見過雪的，但小孩子對雪的興奮勁兒，哪是一年就能消耗完的？
剛下那會兒，他就拎著小桶和小鏟子要衝出去，被周母一把薅了回來，實在是當時雪下得太大，怕是人一出去就被雪給埋了。
好不容易這會兒雪小了，快停了，地上也積了厚厚一層，周母才肯放人。
此刻兩個小孩被裹得嚴嚴實實，又是保暖衣，又是毛衣毛褲，裡三層外三層的，兩個圓滾滾的粽子。
小寶哼哼唧唧的，舉著兩隻被厚手套裹住的手晃了晃，不滿道：“奶奶，手動不了了。”
“哎呀！動得了！”周母將溫迎之前在沈城給他買的貂毛帽子扣在他頭上，又把小鏟子往兩小孩手裡一塞，“行了，玩去吧。”
兩個小粽子這才艱難地往門口挪去。
小寶走在前頭，司宇跟在他後面，小心翼翼地踩進雪裡，靴子陷進去，他又踩了一步，眼睛越來越亮，嘴角越翹越高。
溫迎站在二樓窗邊，看著樓下那兩個小身影踩進雪地裡，嘴角勾了起來。
家裡的煤爐燒得很旺，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溫迎覺得空氣有些沉悶，想出去走走。
她換上了保暖的衣服，外面套了一身當初在沈城買的貂皮大衣，厚實又擋風，足夠抗凍了，她又換了一雙棉靴，靴底有防滑紋，踩在雪地裡應該不會太滑。
她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周母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樓梯響動，探出頭來，看見溫迎的穿著，問道：“迎迎，要出去啊？”
溫迎點點頭：“出去走走，有點悶。”
“那先把牛奶喝了。”周母擦了擦手，端出一杯牛奶，“今早上送過來的，放冰箱忘記給你熱熱了。”
溫迎看著那杯牛奶，有點想拒絕。
她只覺得這兩天胸前都脹得厲害，還喝牛奶，會不會補得太過了？但看著周母關切的目光，她還是接過來，一口乾了。
“行了，去吧。”周母接過空杯子，又叮囑道，“注意地滑，走慢點啊，別走太遠，一會兒該吃晚飯了。”
“知道了媽。”溫迎應了一聲，推開門出去了。
一股清新的冷空氣鑽入鼻腔，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院子裡的雪已經被踩出了幾行腳印，溫延沿著那些腳印，慢慢朝外走去。
雪還在下，但已經很細小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很快就化了。
兩個小孩本來只是在門口堆雪人的，兩人配合得挺好，雪人已經初具雛形了。
突然，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孩子的喧鬧聲：“周今越！周今越出來玩啊！”
小寶耳朵一動，立刻丟下小鏟子，衝著院牆外面喊：“來了來了！”
他拉著司宇就往外跑，司宇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雪球掉在地上，碎成幾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沒完成的雪人，有點捨不得，但腳下已經跟著小寶跑出去了。
大院裡有塊空地，平時孩子們就在那兒踢球、跳皮筋、玩彈珠。這會兒雪停了，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七八個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四五歲，都是大院裡的人家。
“打雪仗！分隊！”一個高個子的男孩喊道。
孩子們立刻分成兩隊，嘰嘰喳喳地吵著誰跟誰一隊，小寶跑過去，踮著腳舉手：“我我我！我也要玩！”
司宇站在他旁邊，有些拘謹，他不太會玩這個，也不知道該怎麼分隊，只是默默地站在小寶身後。
空地上很快熱鬧起來，雪球飛來飛去，孩子們跑得滿身是汗，笑聲、尖叫聲混在一起，把樹上的雪都震落了幾片。
溫迎就站在不遠處，靠著院牆，留意著兩個孩子的動向。
跑了幾輪，小寶跑累了，開始耍賴。
他躲到溫迎懷裡，抱著她的腿不撒手，別的小朋友一看一個孕婦站在那兒，都不敢往這邊扔雪球了。
溫迎微微彎腰，替他抖了抖帽子上的雪，“冷不冷啊，乖寶。”
小寶扯了扯衣領，隱隱有想拉開衣服的架勢，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都冒了汗：“媽媽，我熱……”
他跑得太歡了，裡裡外外穿了好幾層，這會兒渾身都在冒熱氣。
溫迎連忙按住他的手，嚴肅道：“不行不行，解開衣服會感冒的。先別跑了，休息會兒。”
小寶有些不滿地抱怨：“媽媽，我後背癢癢，你幫我抓抓。”
溫迎只好伸手去幫他夠。
好傢伙，周母實在給孩子穿得多，一層摞一層，厚得像盔甲，她開玩笑道：“穿這麼厚實，後背癢了估計得叫大卡車來撞。”
小寶似懂非懂地看著她，認真道：“不行，不能撞小寶，小寶是乖孩子。”
溫迎笑著給他撓了撓後背，也感覺到他後背有些發汗，便說：“先歇會兒，別去跑了，等汗落了再玩。”
小傢伙黏黏糊糊地往媽媽懷裡鑽，小臉貼在她的大衣上，蹭了蹭。
他的小狗鼻子可靈了，突然嗅了嗅空氣，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媽媽，好香呀！”
溫迎直起身也聞了聞，空氣中確實飄著一股香甜的味道，是烤紅薯的香味，從大院外面飄來的。
那股香味在冷空氣中格外濃郁，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是烤紅薯。”溫迎笑了，“估計是那個經常在大院附近賣烤紅薯的老爺子。”
她摸了摸衣服口袋，裡面還有些零錢，“走吧，叫上小宇哥哥，媽媽帶你們去買。”
小寶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把還在雪地裡團雪球的司宇拉了過來。
司宇脖子裡都進了雪，他不太會躲，被幾個大孩子的雪球砸中了脖子，涼颼颼的，溫迎替他仔細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把他領口的雪渣子抖乾淨。
“走吧。”她一手牽著一個，三人慢慢朝著大院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