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海邊對峙
石澳半島，沉家別墅後方。
穿過別墅後花園的側門，沿著一條碎石小徑步行幾分鐘，便能抵達一片未經開發的私人海灘。
溫迎吃完飯，便帶著小寶和司宇在海邊漫步消食，這裡沒有喧囂，夕陽的餘暉將海面染成一片橘紅，美得有些寂寥。
溫迎坐在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圓潤光滑的礁石上，雙腿隨意地垂著，目光溫柔地追隨著不遠處沙灘上的兩個小身影。
小寶和司宇正提著一個小塑膠桶，在退潮後露出的溼潤沙灘上尋寶。
小寶蹲下身，費力地摳出一個埋在沙裡的貝殼，舉起來對著夕陽照了照，興奮地朝司宇喊：“哥哥！這個好看！”
司宇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接過貝殼小心地放進桶裡，又拉著小寶往另一邊走去，那裡有一小片礁石群，藏著不少小螃蟹。
溫迎時不時揚聲提醒兩句，聲音在海風中飄散：
“誒！兩位小朋友別往海里走了啊！”
“不要去有海水的地方，在岸邊遠遠的就好！”
兩個小傢伙也很給面子，聽見她的聲音，回頭用力揮手，異口同聲地喊：“知道啦——”然後繼續埋頭他們的“探險”。
溫迎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心裡滿是被填滿的踏實感。
就在這時，她感覺頭頂上被輕輕放了一張甚麼紙。
她疑惑地抬手拿下來，那是一張成績單，抬頭印著某國際學校的校徽。
她側過頭，正好看見司冬霖在她旁邊的另一塊礁石上坐下。
男人難得穿得隨意，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襯衫，黑色長褲搭配板鞋，簡單隨性又年輕，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溫迎頓時有些惱，秀眉微蹙，沒給男人甚麼好臉色。
司冬霖扯了扯嘴角，他抬了抬下巴，指著她手裡的成績單道：“那小兔崽子的成績單寄家裡了，我正好路過，給你送來。”
溫迎低頭看了看那張成績單，都是清一色的“優”，尤其是數學和英語，老師評語裡滿是誇讚之詞。
她心中有些佩服，司宇那孩子，不僅懂事，學習上也這麼爭氣。
但隨即，她抬起頭，不滿地看向司冬霖：“給我算甚麼事？李月芙呢？她準備裝瘋賣傻到甚麼時候？”
她目光轉向海邊那個正彎腰撿貝殼的清瘦男孩，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壓抑的怒意：“那孩子父親沒了，現在母親也不管他了？那他以後要怎麼辦？”
她沉思片刻，臉色微冷，強調道：“雖然我跟司伯遠，還有你，是有點舊仇的。但是那孩子畢竟是外公的孫子，你們大人做的那些破事，我是不會怪到他身上的。這一點，你最好搞清楚。”
司冬霖聞言，臉色肉眼可見地又沉了兩分。
他鳳眸微眯，那張過分妖孽的臉突然湊近，他故作鄙夷地開口，語氣輕佻：“不是吧？我也沒怎麼你吧？小姑娘心眼子真小，還記仇呢？”
溫迎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但很快穩住心神，冷笑一聲，反問道：“我心眼子小？我記仇？”
她眼神凌厲，“你怎麼不去試試，那種被逼到絕路上的感覺？我哪次危險不是你造成的？我僥倖活下來，那是我命大！”
她語氣越來越惡劣，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此刻天不怕地不怕，只想把那些話都倒出來：
“而你！純純壞種來的！欺負人是你慣常的行為，要我命的時候你也在。還有你的仇家找你時，卻牽連上我，更是不可饒恕。司冬霖，你自己拍拍良心，你對得起我嗎？”
司冬霖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竟然是這麼可惡的形象
但更讓他憋屈的是，他沒辦法立刻辯駁。
因為這些破事，樁樁件件，確實都跟他有關。不
管是當初利用她、把她捲入危險，還是後來那些層出不窮的麻煩……
他咬了咬後槽牙，腮幫子繃得死緊，片刻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行。我認了。”
他抬起頭，直視著溫迎的眼睛，那目光裡沒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難得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我錯了我道歉。你原不原諒我，都沒事。”
他話鋒一轉，眼底重新燃起挑釁的光，勢必要拉某個男人下水：
“但是！那程寅生算怎麼回事？你對他呢？你瞭解他嗎？你就擱那兒喜歡得要死要活的，被人賣了騙了都不知道！”
溫迎聞言，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她毫不在意地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卻噎得人無話可說：“那又如何？”
“我喜歡他那副皮囊，我現在單身，找個男人玩玩怎麼了？誰說我喜歡他要死要活了？他可求著要給我掏心掏肺呢。”
司冬霖被她這話氣得笑出聲來，臉色黑如鍋底，卻發現自己這下真的沒辦法辯駁了。
他不僅沒有正兒八經的身份去追求她——他算甚麼呢？表哥？還是曾經害過她的仇人？
關鍵是，人家還不吃他這張臉。
這是司冬霖長這麼大，第一次在外貌方面受到如此徹底的挫敗。
從小到大，誰不誇他長相出眾？
雖然他的五官不屬於那種傳統意義上的硬朗英挺，但精緻妖孽到近乎不真實，眉眼間自帶風流，走到哪裡都是焦點。他從不覺得自己會比任何人差。
可現在……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破罐子破摔的頹然：“那你想怎麼樣？我都認了。你想罵我、打我都行，實在不行，你也殺我幾次……解解恨。”
溫迎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神裡滿是嫌棄。
她搖了搖頭，實在不想再跟這個間歇性犯病的男人糾纏下去。
有完沒完啊！
……
不遠處的海灘邊。
司宇早已注意到了礁石那邊的動靜，從司冬霖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看見了。
他不敢過去打招呼。
他怕，怕司冬霖是來接他回去的，怕那個陰晴不定的“哥哥”又要將他從這份難得的溫暖裡帶走。
但他也忍不住偷偷觀察，礁石上的兩個人，似乎在爭吵。
雖然隔著距離聽不清說甚麼，但能看見他們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姐姐，表情冷冷的，不像平時那樣溫柔。
司宇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或許，兩邊的人都嫌棄他了吧。
司冬霖那邊，本來就對他不聞不問，只是礙於責任偶爾應付。
而姐姐那邊……她對他好，只是因為同情，因為可憐，因為他是“外公的孫子”。現在他給她添了這麼多麻煩，她是不是也煩了？是不是也想把他送走了？
他低下頭，看著桶裡那些漂亮的貝殼和海螺，眼眶有些發酸。
“哥哥，你怎麼了？”小寶蹲在他旁邊，手裡舉著一隻小螃蟹，好奇地看著他。
司宇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澀逼了回去，扯出一個笑容：“沒事。我們繼續撿貝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