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動聲色的引誘
“天堂”會所。
夜色漸濃,會所內卻正是熱鬧的時候。
曖昧的燈光,迷離的音樂,衣著暴露的侍應生穿梭其間,處處瀰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舒蕎皺著眉,穿過走廊,她對這種地方本能地反感,但此刻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好不容易託人打聽,才知道程曜現在正把自己關在這裡買醉,她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跑來這種地方,但她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推開包廂的門,裡面昏暗的光線和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舒蕎本以為會看到甚麼不堪入目的場景,畢竟這種地方,能做甚麼好事?
但讓她有些意外,偌大的包廂裡,只有程曜一個人。
他癱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橫七豎八擺著好幾個空酒瓶,手裡還攥著一杯沒喝完的威士忌。
他頭髮凌亂,襯衫領口敞著,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狼狽又頹廢。
舒蕎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一喜,她端起架子,維持著慣常的溫婉姿態,款款走了過去。
然而,程曜只是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沒有了往日的熱切和傾慕,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隨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喝酒,彷彿她只是一團空氣。
舒蕎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見他毫無反應,只好咬了咬牙,放軟了姿態。
她站起身,試探著坐到他腿邊的地毯上,伸手輕輕奪過了他手裡的酒杯。
“阿曜,”她放柔了聲音,滿臉都是關切,“少喝點酒,太傷身體了,你現在要好好照顧自己呀。”
程曜的目光終於落回她臉上。
那張溫婉的容顏,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眸,那是他年少起就偷偷喜歡著的姐姐。
可現在……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不知道是笑還是哭的表情,聲音沙啞得厲害:“舒蕎姐,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舒蕎搖搖頭,一臉的溫順服從,彷彿只是單純地關心他:“沒事。就是很擔心你啊,阿曜。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喝悶酒,我怎麼能放心?”
“擔心我甚麼?”
程曜看著她,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一直都知道,舒蕎喜歡的是他哥哥程寅生。
從小到大,她的目光永遠追著那個優秀耀眼的長子,而他,只是那個“弟弟”,那個永遠被忽視的影子。
可現在……如果她知道,她喜歡的那個人,早就已經不在了,而現在的“程寅生”,只是一個頂著那張臉的冒牌貨,她會怎麼樣?
她會難過死吧?
舒蕎眼神閃了閃,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柔的笑臉。
她的手輕輕撫上男人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身體靠得很近,近到程曜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粉味。
看似是安撫,實則是不動聲色的引誘。
“擔心你是沒有原因的呀,”她的聲音軟得像要滴出水來,“酒喝多了,你的胃會難受的,我不想讓你難受。”
程曜渾身僵硬了一瞬,他閉了閉眼,深深地嘆了口氣,聲音疲憊:
“舒蕎姐,你放心,舒家做的事,跟你無關。我會……保下你的。”
這句話,本該是舒蕎想要的承諾,但她並沒有滿足,這遠遠不夠。
她要的不是“保下”,她要的是更多,要的是程曜的信任,要的是程曜百分百對她的呵護,像以前那樣。
她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腰側,整個人貼了上去,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阿曜,你對我真好……在這個世界上,我現在只有你了……”
那聲音,似哭訴,似哀求,帶著無盡的委屈。
程曜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暱激得渾身一顫,猛地站了起來,帶倒了旁邊茶几上的空酒瓶。
“怎麼了?”舒蕎臉上閃過一絲臊意,但她還是強撐著,努力維持著鎮定。
程曜甩了甩頭,想甩掉腦子裡那些混亂的念頭。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我想我該回去了,我媽還在酒店等我。”
舒蕎立刻站起身,臉上浮現出善解人意的微笑,伸手攙住他的一隻胳膊,帶著他往外走:“我也回去。我們一起。”
程曜沒有推開她。
他任由她攙著,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心裡卻亂得像一團麻。
本來,得知哥哥是冒牌貨這件事,已經讓他崩潰到無法承受。現在,舒蕎突然對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更是讓他不知所措。
她以前,連正眼都不看他一下的,為甚麼偏偏是現在?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劃過他的腦海。
難道……舒蕎也發現了程寅生的秘密?
程曜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覺得,這世界,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
……
夜色漸深,石澳的海灘被深藍色的夜幕籠罩。
溫迎跟司冬霖罵罵咧咧完,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朝海邊喊了一聲:“小寶!小宇!回家了!”
兩個小傢伙聽見呼喚,提著滿滿當當的小桶,噠噠噠地跑了回來。
小寶的小臉蛋紅撲撲的,渾身都是沙子和海水的痕跡,興奮地舉著桶給溫迎看:“媽媽!好多貝殼!還有兩隻螃蟹!”
溫迎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乖,回家讓阿姨們給你們洗乾淨,明天可以養在魚缸裡。”
司宇提著桶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不遠處那個靠在礁石旁邊的男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低著頭喊了一聲:“哥哥。”
司冬霖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算是回應。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另一個小身影吸引了過去,司冬霖突然邁步走過去,一把將小寶抱了起來。
“誒!”溫迎沒反應過來,孩子已經到了司冬霖懷裡。
小寶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張妖孽的臉,不知道該叫甚麼,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司冬霖故意板著臉,語氣惡劣地嚇唬他:“小屁孩,每次就你不叫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身份可多著呢!說出來嚇死你!”
小寶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小臉上滿是茫然。
溫迎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男人又開始了,爭論這些有的沒的,有完沒完啊?
她正要上前搶回孩子,司冬霖卻已經抱著小寶大步往前走,邊走邊回頭挑釁地看她一眼。
“你站住!”溫迎氣急敗壞地在後面追。
司宇不知所措地提著桶,小跑著跟上這“隊伍”。
一路打打鬧鬧,竟就這樣回了別墅附近。
終於,在沉家別墅大門前,溫迎氣喘吁吁地追上了司冬霖,一把從他懷裡搶回了小寶,她一張臉泛著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熱的。
司冬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情莫名好了起來,他伸手輕輕撥開她臉頰邊因為奔跑而散落的幾縷髮絲,語氣裡帶著笑意:
“看看,你也就這點能耐?跑都跑不過我。”
溫迎真想放狗咬死他。這個混賬,真是幼稚個沒完了。
但就在她準備開口罵人的時候,一道壓迫性的目光從別墅門邊射了過來。
她下意識轉頭望去。
沉家別墅的門廊下,程寅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目光深邃冷沉,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目光落在司冬霖撥弄她髮絲的手上,又緩緩移回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