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小野貓太粘人
通天擂臺。
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遠非香江缽蘭街那些地下拳場可以比擬的混亂與絕望。
如果說缽蘭街只是平民賭徒宣洩慾望、尋求刺激的灰色地帶,那麼通天擂臺,則是真正意義上,被踩在最底層的貧民窟螻蟻們,用血肉和生命搏取一線渺茫生機的生死煉獄。
這裡沒有規則,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叢林法則。
擂臺上搏殺的,是最低賤的貧民、被資本豢養的“鬥犬”、或是揹負鉅債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
他們的戰鬥沒有點數,沒有裁判叫停,只有一方徹底倒下,再也無法站起,才算終結。
而擂臺之上,那層層疊疊、如同金字塔般壘砌的看臺包廂,則是另一個世界。
越往上,裝潢越是極盡奢華,這裡是香江乃至東南亞頂端權貴們尋求極致刺激、進行各種見不得光的黑色交易的場所。
毒品、軍火、人口、器官……在這裡,慾望被無限放大,道德被徹底剝離。
九龍城寨沒有“被迫”而來的人,只有被野心和慾望驅策,或被絕望逼入絕境的亡魂。每一雙眼睛都虎視眈眈,盯著每一塊可能分食的肥肉。
溫迎被司冬霖半摟半抱著,穿過瘋狂叫囂的底層看臺。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被擂臺上那赤裸裸的暴力與死亡吸引。
她看到兩個幾乎不成人形的男人在鐵絲網圍成的狹小空間裡殊死搏鬥,其中一個被對手用膝蓋狠狠頂中喉骨,抽搐兩下,再無動靜。
臺下爆發出更狂熱的歡呼,無人為那逝去的生命流露出一絲憐憫。
溫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慘白。
司冬霖只是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手臂收緊,快步走向通往上層包廂的樓梯。
每個包廂門口都侍立著身穿黑西裝的保鏢,司冬霖徑直走向走廊最深處的一間包廂。
門口的守衛見到他,只是微微頷首,便無聲地推開了門。
包廂內的景象,比外面更加奢華靡麗,空氣中飄蕩著慵懶的爵士樂。
程曜正斜倚在中央沙發上,左擁右抱,兩個金髮碧眼、身材火辣的外籍女郎依偎在他身側。
看見司冬霖進來,他挑了挑眉,“喲,司大少,還真來了?在馬場贏了我一把,我還以為你不敢來我的地盤看看了呢。”
司冬霖攬著溫迎,面色如常地走到側邊的沙發坐下,語氣隨意:“馬場那點小彩頭,勝之不武,這不,特意來程二少的地盤開開眼。”
溫迎一進包廂,目光就急切地搜尋,最終定格在主位那張獨立的單人沙發上。
程寅生獨自坐在那裡。
他依舊是那副沉靜冷漠的樣子,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絲絨襯衫,領口鬆了一顆紐扣。
手裡端著一杯酒卻沒有喝,只是緩緩晃動著,目光低垂,似乎杯中搖曳的液體比包廂內的一切都更吸引人。
他身邊沒有女人。
這讓溫迎緊繃的心絃鬆了一瞬,隨即又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真是沒出息!到了這種地方,還在乎這個?
程曜的目光落到溫迎身上,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他沒想到竟然是司冬霖帶來的。嘖,可惜了,本來還覺得挺對胃口。
“司大少爺這是……”程曜目光放肆地在溫迎被司冬霖外套包裹的身段上流連,“嫌棄我們九龍城寨的姑娘不夠靚?還得自己帶個私房菜來?”
司冬霖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面始終未發一言的程寅生,嘴角扯了扯。
他故意將懷裡的女人摟緊了些,還在她發頂親了親,故作無奈地嘆氣:“哎呀,沒辦法。家裡這隻小野貓,粘人得緊,脾氣又大,離了我一會兒都不行。”
溫迎被他這舉動弄得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掙脫,卻被司冬霖牢牢箍住。
她抬眼,再次望向程寅生。
男人依舊垂著眼,幽暗的燈光勾勒出他冷硬深邃的側臉輪廓,鼻樑高挺,薄唇緊抿,眼尾那顆淺色的小痣在光影下愈發清晰。
他對包廂內的一切,包括司冬霖那刻意為之的挑釁和親暱,都無動於衷。
溫迎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真的不是他嗎?只是巧合?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連氣質神韻都如出一轍的兩個人?
程曜見司冬霖如此護食,又瞥見自家大哥那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樣,也就失了繼續調侃的興致。
畢竟司冬霖是家族目前有意拉攏的重要合作物件,鬧得太僵沒好處。
他的目光轉向旁邊獨自沉默飲酒的程寅生,眼神暗了暗,對身邊的一個金髮女郎使了個眼色。
那名女郎會意,扭著腰款款走到程寅生身邊,拿起桌上的酒瓶,姿態嫵媚地想要為他添酒。
然而,程寅生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側避開了。
女郎並不氣餒,塗著鮮紅指甲油的纖手,試探性地朝著男人包裹在黑色西褲下撫去。
程寅生終於有了反應。
男人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冰冷地掃向身側的女人。
沒有任何言語,但那眼神裡蘊含的警告和厭惡,足以讓任何有眼力見的人退避三舍。
女郎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回手。
“好了好了,莉利婭,快過來。”程曜適時出聲,打著哈哈,眼神卻是諷意,“我哥可不是甚麼隨便的男人,他啊……心裡有人,要為他那位未婚妻守身如玉呢。”
他這一番話,讓包廂內三個人都不鎮定了。
溫迎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了褪盡血色的臉頰。
雖然早有猜測,雖然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再抱幻想,但親耳聽到,還是很難受。
她只顧著沉浸在打擊中,卻錯過了對面男人控制不住地朝她方向投來的那一瞥。
那一眼裡,沒有冰冷,沒有疏離,只有深切的緊張和痛楚。
但也僅僅只有一瞬,快得如同幻覺,他便迅速恢復了那副無懈可擊的冷漠面具。
司冬霖將溫迎的僵硬和蒼白盡收眼底,心頭有些煩躁和心疼。
但他臉上卻揚起笑容,看向程寅生,“是嗎?沒想到程總不僅能力超群,還是個如此痴情的男人?真是……令人自愧不如啊。”
說著,他用力地搓了搓溫迎的肩膀,動作親暱又帶著某種刻意的佔有。
包廂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凝滯,空氣裡彷彿有看不見的火藥線在滋滋燃燒。
恰在此時,樓下擂臺的搏鬥進入了白熱化的最後階段。
嘶吼、撞擊聲、以及看客們的吶喊傳上來,暫時衝散了包廂內緊繃的對峙。
程曜興奮地站了起來,看向司冬霖,眼中重新燃起賭徒的光芒:“司大少,來都來了,光看有甚麼意思?這次,要不要再賭一把?”
司冬霖端起桌上的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姿態悠閒:“為甚麼不呢?”
“光是賭錢多沒勁,”程曜的目光再次瞟向溫迎,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
“不如……我們換個賭注?就用各自帶來的女伴,怎麼樣?輸了的人,把自己的女伴,送給對方……一晚。”
話音落下,包廂內溫度驟降。
程寅生眉頭蹙起,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司冬霖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就在程寅生準備開口打斷這荒唐提議時,司冬霖卻先一步嗤笑出聲,語氣警告:“這可不好辦啊,程二少。我家這隻小野貓,爪子利得很,撓起人來可不分物件。”
程曜卻舔了舔嘴唇,眼神更加露骨地盯著溫迎:“巧了,我就喜歡會撓人的小貓,夠勁兒!”
“程曜。” 程寅生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冷意,“父親今晚的電話,你還沒回。他最近脾氣不太好,你最好現在就去。”
程曜臉上的興奮凝固,男人顯然對父親和兄長有著的忌憚,臉色變了變,不甘心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低聲罵了句甚麼,起身匆匆離開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