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朝她伸出的手
溫迎並不擔心司冬霖真會把她當賭注輸出去，這瘋子雖然混不吝，但在這種原則問題上，她隱約覺得他還不至於那麼沒底線。
她的注意力，更多被樓下越來越激烈、甚至開始失控的戰況吸引。
她又看了一眼對面的程寅生。
男人神色依舊冰冷，似乎早已見慣，那種置身事外的漠然，讓她心中最後那點微弱的火苗，也漸漸熄滅了。
她自嘲了笑了笑，自己好像確實有點昏頭了，也許，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許，真的是一個巧合。
“砰！砰砰砰！”
“啊——殺人了！”
“快跑——！”
樓下，不再是單純的搏鬥嘶吼和賭徒歡呼，是槍響、尖叫、憤怒的咆哮和打砸破壞的混亂。
原本就沸騰的場館，徹底失控。
程寅生和司冬霖同時站了起來，臉色凝重地望向包廂那面單向玻璃外的混亂景象。
樓下人影憧憧，槍火閃爍，桌椅翻飛，一副小型戰場的模樣。
幾名保鏢迅速推門而入，面色嚴肅地彙報：“少爺，下面發生大規模暴亂，暫時無法確定是哪一方勢力挑起。此地已不安全，請立刻隨我們從安全通道撤離！”
司冬霖也不猶豫，拉起還有些發懵的溫迎，跟著程寅生一行人迅速退出包廂。
然而，一出包廂，外面的情況比想象中更加混亂。
暴亂似乎已經從底層蔓延到了上層，不少其他包廂的權貴子弟也驚慌失措地湧出，與從樓下衝上來的暴徒、以及試圖維持秩序或趁火打劫的城寨居民混作一團。
原本寬敞的走廊頓時變得擁擠不堪。
在一個岔路口，一股人流衝撞過來，溫迎只覺得手臂一痛，被人狠狠撞開，腳下高跟鞋一崴，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混亂的人潮倒去。
“過來！”
兩聲同時響起的急切男聲，穿透嘈雜的噪音，從她左右兩側傳來。
溫迎在混亂中倉促抬頭。
左邊，司冬霖正奮力撥開人群，手臂拼命地朝她伸來。
右邊，隔著晃動的人影，程寅生不知何時竟也脫離了保鏢的護衛圈，站在另一條相對通暢的逃生通道入口，同樣朝她伸出了手。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此刻卻藏不住那份緊張。
溫迎的心臟狂跳，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她想也沒想，在身體摔倒的前一刻，朝著右邊那隻手伸了過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令人安心的溫暖和力量傳來。
程寅生將她從混亂的人潮邊緣拽了回來，天旋地轉間，溫迎撞進一個堅實熟悉的懷抱。
男人一手緊緊環住她的腰，將她牢牢護在懷裡，另一隻手迅速在通道旁一個不起眼的按鈕上按了一下。
“嘀——”
一聲輕響，一扇隱蔽的電梯門滑開。
程寅生攬著她，閃身而入。
門在身後迅速合攏，將外面所有的混亂以及……司冬霖那要噴出火來的怒吼和難以置信的目光，徹底隔絕。
逼仄的專用電梯內，燈光冷白。
空間狹小到只能容納兩三人。
此刻，只有他們。
溫迎背靠著冰涼的電梯壁，驚魂未定，心臟還在亂跳。
她喘息著，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程寅生站在電梯按鈕旁，背對著她，只留給她一個難以靠近的冷硬背影。
他按下了按鈕，然後便沉默地站著。
封閉的空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細微的呼吸聲，以及溫迎自己那仍未平復的心跳。
他救了她……他剛才，他現在單獨和她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
難道他終於要承認了嗎？他終於肯面對她，肯告訴她一切了？
不管他是周玉徵，還是程寅生，不管他有甚麼苦衷，有甚麼天大的秘密，只要他肯給她一個解釋……
溫迎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又開始發熱。
她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著，如果他真的坦白，那她肯定不能輕易原諒他。
這個混蛋，讓她哭了那麼久，擔驚受怕，心碎了一次又一次……她一定要讓他好好哄她，求她，答應她好多好多條件才行……
心裡亂七八糟的念頭翻滾著。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她輕輕向前挪了一小步，然後將自己身體輕輕地靠在了男人挺直的後背上，額頭抵著他。
她閉上眼睛，汲取著這片刻的溫暖和親近。
喉嚨哽咽，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輕輕地呢喃：
“周玉徵……”
“周玉徵……”
每一聲，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血與淚。
她感覺到，身前男人的身體，在她靠上去的瞬間，驟然僵直。
她能感覺到他後背肌肉的緊繃，甚至能感覺到，那沉穩的心跳變得沉重、紊亂。
他聽到了……他一定聽到了。
然而，就在她以為下一秒，男人會轉身，會用力將她擁入懷中，會用那熟悉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時。
程寅生動了。
他不是轉身。
而是，向前邁了一步。
乾脆利落地，拉開了與她身體之間的距離。
溫迎猝不及防，靠了個空，身體晃了晃，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與此同時，“叮”的一聲輕響，電梯抵達了，光滑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外，是早已等候在此、神色肅穆的丘墨和數名黑衣保鏢。
程寅生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邁開長腿，大步走出了電梯。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穩，彷彿剛才電梯裡那短暫的靠近和呢喃，從未發生。
只留下溫迎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冰冷的電梯轎廂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他不是周玉徵，他只是程寅生。
一個……對她毫無感覺，甚至可能覺得她是個麻煩的、陌生的男人。
眼淚模糊了視線，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電梯外，程寅生腳步未停，徑直朝著不遠處的安全出口走去。
經過丘墨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側頭低聲吩咐了一句：
“帶上後面那個女人。確保她安全離開這裡。”
“是，程總。”丘墨頷首領命，隨即對身邊兩名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名身材高大的保鏢立刻走到電梯口，對著裡面失魂落魄、淚流滿面的溫迎，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
“小姐，請跟我們走。程總吩咐，送您安全離開。”
溫迎機械地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前方那個即將消失在安全門後的背影。
心，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