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年輕氣盛的繼子
老宅深處，一間僻靜客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間的嘈雜。
司冬霖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鬆垮下來，他脫下那件厚重的黑色大衣隨手扔在椅背上，接著解開裡面早已被血浸透黏在面板上的襯衫紐扣。
布料被剝離，露出精悍蒼白的上身。
腹部纏繞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染紅，甚至還在緩慢地向外滲著新的血跡。
隨著他脫衣的動作，傷口被牽扯，男人額角瞬間沁出冷汗，唇色更白了幾分。
他走到房間配備的盥洗盆前，擰開冷水，胡亂洗了把臉，水珠混著未擦淨的血跡順著下巴滴落。
鏡中的男人，面色慘白，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壓抑的風暴。
老管家吳叔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頗大的老式醫藥箱。
看到司冬霖腹部的傷勢，他佈滿皺紋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少爺，您這……”吳叔聲音帶著心疼。
司冬霖擺擺手，示意無妨。
他走到床邊坐下，喘了口氣，伸手去解那已被血汙弄得一團糟的繃帶。
動作間，腹部肌肉收縮，傷口傳來更劇烈的痛楚，他眉峰緊蹙，卻一聲不吭。
繃帶完全解開，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一枚彈頭嵌在血肉之中，周圍皮肉翻卷，猙獰可怖。
看位置，再偏幾分，便是要害。
司冬霖額角青筋暴起，他咬緊牙關，從醫藥箱裡翻出鑷子和消毒酒精。
沒有麻藥，他就直接咬住一卷乾淨的紗布，然後，用酒精澆過鑷子，探向傷口。
司冬霖身體瞬間繃緊，汗水沿著他的下頜不斷滑落，很快浸溼了他敞開的衣襟和身下的床單，他握著鑷子的手穩得可怕，彈頭最終落在事先準備好的托盤裡。
司冬霖鬆開咬著的紗布，大口喘著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溼透的黑髮貼在額前，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清明。
吳叔立刻上前，動作嫻熟地用藥棉清理創口周圍的血汙，然後從一個精緻的瓷瓶裡倒出一些淡黃色的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接著，他用乾淨的新繃帶，仔細地將傷口重新包紮好。
“少爺，這傷真的不用請醫生來仔細看看嗎？萬一感染……”吳叔憂心忡忡。
司冬霖靠在床頭，閉目緩了緩才開口，聲音沙啞：“趙黔怎麼樣了？”
吳叔忙道：“剛剛醫院那邊來了電話，手術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要害，靜養一段時間應該就無大礙了。”
司冬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閉著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轉動，似在思索。
房間內一時安靜，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吳叔看著自家少爺蒼白的側臉，嘆了口氣，低聲道：“這次先生遭此橫禍，去得突然……二房那邊，動作太快了。現在您回來，他們定然不會甘心，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
司冬霖聞言，嗤笑一聲，那笑聲輕飄飄的，卻帶著無邊的冷意與嘲諷。
“還能翻天不成。”他淡淡道，語氣裡的篤定與漠然，讓吳叔心中一凜，卻也莫名安定了些。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輕輕叩響。
吳叔看了司冬霖一眼，見他沒甚麼表示，便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李月芙，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絲絨旗袍，妝容精緻，眼尾微紅，牽著小兒子。
看到開門的吳叔，她勉強笑了笑，目光卻急切地往屋內瞟。
吳叔猶豫了一瞬，側身讓開了路。
李月芙立刻拉著兒子走進房間。
她聞到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和藥味，蹙了蹙眉，待看清靠在床頭、衣衫不整、面色蒼白的司冬霖，以及他腹部那仍透出些許淡紅痕跡的繃帶時，她驚訝地掩住口。
“小霖！你……你受傷了？”
她聲音帶著驚惶，幾步走到床邊，想伸手去碰又不敢，只焦急地看著他，“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怎麼弄成這樣？”
司冬霖慢條斯理地將敞開的襯衫攏了攏，遮住繃帶，聞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故作擔憂的臉上和她身後那個一臉漠然的小男孩身上掃過，語氣沒甚麼波瀾：
“有事？”
李月芙被他這冷漠的態度噎了一下，眼圈立刻更紅了。
她拉著兒子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上了委屈的哭腔：“我還能有甚麼事？先生他突然就這麼走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還有小宇，他還這麼小，就沒了爸爸……”
她說著，掏出絲帕按了按眼角，哽咽道：“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司冬霖聽著她嬌嬌怯怯的哭訴，眼底掠過一絲煩躁。
他偏過頭，像是懶得看她這副做派，不耐煩地打斷：“怎麼？老宅誰不讓你住了？還是你急著想出去給哪個老男人做小？”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倒是不介意。你把司家媳婦的身份摘乾淨了就行。”
“你！”
李月芙被他這粗魯直白又刻薄的話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好歹也曾是風光無限的大明星，如今雖是未亡人，但自認風韻猶存，何曾被人如此輕賤地評價過？
更何況，眼前這個繼子，年紀比她小不了幾歲，竟這般不懂得憐香惜玉！
她下意識地捂住身旁兒子的耳朵，彷彿怕小孩子聽到這些汙言穢語，美眸含怨帶怒地瞪向司冬霖。
“小宇還在呢！你亂講甚麼？我……當然是留在司家，這裡也是小宇的家。我只是怕有些人，想趁機把我們母子趕出去……尤其是你二叔他們……”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飄向門外，又轉回司冬霖身上，帶著試探和隱隱的依賴與哀求。
司冬霖卻像是聽到了甚麼無關緊要的話，甚至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不再看她，撐著身體坐直些，伸手拿過旁邊的大衣穿好，站起身，徑直朝門口走去，經過李月芙身邊時，腳步未停。
吳叔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不知所措的李月芙微微躬身，低聲道：“太太，您放寬心。少爺他……既然回來了，就不會不管你們母子。二房那邊，您也不必過於憂心。”
李月芙聞言，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看著司冬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