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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芙蓉面,修羅心

2026-04-07 作者:小令羽

第二百三十八章 芙蓉面,修羅心

匯豐銀行的沈主席攜夫人和千金前來弔唁,無疑給這場本就備受關注的喪事又增添了幾分重量。

司伯遠作為香江商界和某些灰色地帶都有影響力的人物,他的葬禮,儼然成了各路人士亮相、交際、甚至暗中較量的舞臺。

不少中小商人擠破頭也想進來,試圖攀附上那些平日難得一見的權貴。

沈主席夫婦很快被一群上前寒暄、表達哀悼或別有用心的人圍住了。

他們的女兒,沈毓靈,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洋裝,容貌秀麗,氣質高雅,但此刻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佈置成靈堂的大廳和旁邊的接待廳裡繞了好幾圈,目光在眾多黑衣賓客中搜尋,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拉住一個匆匆走過的司家傭人,壓低聲音問道:“誒,沉家的人……今天沒來嗎?沉伯父和伯母他們……”

傭人禮貌但疏離地搖搖頭:“沉先生和沉太太早上已經來弔唁過了,上過香,稍坐片刻便離開了。”

沈毓靈不死心,又追問一句:“那……沉祈月呢?他在哪裡?來了嗎?”

傭人依舊是搖頭:“沉少爺沒有出現過。”

沈毓靈鬆開手,任由傭人離開,心裡不由得納悶起來。

司伯遠再怎麼也是沉祈月名義上的大舅,就算兩家關係不睦,表面功夫總該做一做吧?

沉祈月居然連面都不露?

這不符合他向來注重禮數週全的作風。

難道……他不在香江?

她有些煩躁地抿了抿唇,目光掃過滿廳虛情假意的面孔,覺得憋悶得很。

她轉身,提著裙襬,獨自朝著連線主宅的後花園走去,想透透氣。

夜晚的花園裡亮著幽暗的地燈,空氣中瀰漫著夜來香濃烈又有些甜膩的氣息,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哀樂聲被厚重的牆壁隔開,沈毓靈沿著鵝卵石小徑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接近花園深處一棵高大的洋紫荊樹下。

她腳步一頓。

樹下陰影裡,一點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

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高大男人,正懶洋洋地倚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指間夾著一支菸。

他微微仰著頭,對著深藍色的夜空吐出淡灰色的煙霧,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

男人面板很白,是一種近乎冷感的蒼白,鼻樑高挺,眼窩深邃,而他那雙眼睛在夜色和煙霧中,隱約透出一種淡淡的藍色,頭髮有些長,帶著自然的微卷,幾縷不羈地垂落在額前,半遮住眼眸。

他聽見腳步聲,微微偏過頭,淡藍色的眸子淡淡地掃了沈毓靈一眼,眼神漠然,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他又轉回頭,繼續望著不知名的遠方,抽他的煙。

沈毓靈皺了皺眉,她認出了這個男人。

司家老四,據說是當年司老爺子一次“意外”後,和一個義大利女人生下的孩子。

那女人拿了一大筆錢就消失了,司老夫人心善,將這個孩子接回司家養大,但他在司家一直是個沒甚麼存在感、也幾乎不參與家族事務的邊緣人物。

沈毓靈對這些所謂的“私生子”、“庶出”向來沒甚麼好感,覺得他們身份尷尬,心思也往往難以揣測。

尤其是此刻,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疏離、冷漠,甚至帶著點頹廢不羈的氣息,以及空氣中飄散的煙味,都讓她覺得有些不適和……輕微的厭惡。

她沒說話,只是略帶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便轉開視線,加快腳步,朝著更亮堂的前廳方向走去。

洋紫荊樹下,男人彷彿對沈毓靈的來去毫無所覺。

他掐滅了菸頭,隨手彈進一旁的垃圾桶,雙手插回皮衣口袋,依舊倚著樹,淡藍色的眼眸望著前廳隱約透出的光亮和嘈雜,眼底一片沉寂的冰涼,如同冬日結凍的湖面,不起絲毫波瀾。

沈毓靈重新回到前廳時,發現氣氛似乎比剛才更熱烈了一些。

……

司仲遠站在主位附近,端著沉痛的表情應酬往來,心中卻盤算著如何趁亂將家主權柄牢牢攥入手中。

直到那個身影,穿過重重人影,踏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入這片刻意營造的悲慟之中。

司仲遠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中的白菊差點沒捏碎,他死死盯著來人,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麼還能回來?!

男人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長大衣,肩頭與衣襬還沾染著些許塵灰,昭示著一路的風塵僕僕。

那張過分精緻的臉,本該是風流含情的桃花面,此刻卻因眼角旁一抹未乾涸的暗紅血跡,透出森然鬼氣。

他彷彿沒察覺到滿廳凝滯的氣氛和無數道驚疑探究的目光,抬手,用指腹隨意擦過眼尾。

男人捕捉到司仲遠驚怒交加的視線,緩緩地,勾唇笑了。

那笑容綻放在這張芙蓉面上,漂亮得驚心動魄,也冰冷得讓人脊背生寒。

“二叔,能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啊?”

他邊說,邊走向司仲遠的方向,將尚且發愣的司仲遠攬進懷裡。

“我還要多謝二叔,”司冬霖湊近他耳邊,“為我父親料理後事。辛苦了。”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在司仲遠僵硬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那姿態,不像是對待血脈相連的叔父,倒像是打發一個辦事得力的……僕從。

拍完,他自然地鬆開手臂,轉向旁邊幾位在香江頗有分量的商界耆老和家族代表,頷首致意,侃侃而談起來。

方才還對司仲遠虛與委蛇或觀望的賓客們,此刻竟大多對這位剛剛歸來的司家長子表現出了明顯的重視與客氣,彷彿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司仲遠被晾在一旁,臉色青白交加,他死死盯著司冬霖遊刃有餘的背影。

他踉蹌著走向角落,找到自己的心腹手下,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人拖到更暗處的陰影裡。

“怎麼回事?”司仲遠從牙縫裡擠出質問,眼球充血,“他怎麼還能活著回來?我派出去的三波人,都是死人嗎?!”

手下被他猙獰的表情嚇住,面色惶恐,結結巴巴:“二、二爺,我們也不知道啊……派出去的人全都失聯了,一個都沒回來覆命……”

“一個都沒回來?”司仲遠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他閉了閉眼,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聲音沙啞:“看來這隻小瘋狗還沒那麼簡單,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去跟劉雄江那邊通個氣,就告訴他司冬霖回來了。”

手下連忙點頭,匆匆退下。

司仲遠獨自靠在陰冷的牆邊,望著靈堂中央那個被眾人隱隱圍住的黑色身影,只覺得胸口窒悶,眼前陣陣發黑。

他佈局多時,眼看就要將司家權柄收入囊中,卻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被這個本以為早已葬身大陸的男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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