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飽的人
季浮生沒有理會，她的注意力彷彿全在鍋裡的菜上。
敲門聲響了好一會兒，突然停了。接著，季浮生感受到了一道貪婪的視線釘在自己背上。
“生生，好香呀~”詭譎語調混雜著吞嚥的聲音，女孩甜膩的聲音幾乎貼在耳邊響起。
季浮生緩緩回頭，連著數天在她們這兒蹭飯的小姑娘不知道甚麼時候闖了進來，她站在季浮生身後，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她抬著頭，嘴巴開合，便見口中尖銳的牙齒與尖長的舌頭。
“生生，我好餓，好餓……”陶陶低聲說，她呢喃著兩個字，聲音逐漸消失在她的喉嚨，卻響在整個房間裡，沙啞沉悶的聲音不斷地迴響。影子在陶陶的身後膨脹扭曲，好似有自己的意識，尖銳的爪子一寸寸靠近季浮生的臉。
“把你也吃掉好不好？”陶陶猛地大笑起來，她猛地撲了過去。
季浮生的靈力還在炒菜，她垂眸看著撲過來的小姑娘：“你不打算吃飯了嗎？”
陶陶的身體猛地凝固在半空，她緩緩落在地上：“對哦，先吃飯，再吃你好了。”
儘管如此，陶陶還是在緩緩靠近。她環繞在季浮生身邊，貪婪地嗅聞著她身上的味道：“啊，靈力滲透每個細胞之後，你的味道真的好香、好香啊——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嚐嚐你的味道了。”
猩紅的舌尖舔過季浮生的手腕，帶來一陣強烈的刺痛。
季浮生猛地抽回手，被舔過的地方好像被陶陶的舌頭颳去了一層皮，泛起一層血色。涎水黏在面板上，閃著瑩亮的光。
“嘖，你老實點。”季浮生用靈力將手腕洗乾淨，她按住陶陶的腦袋，“我也可以讓這頓飯變得很難吃的。”
挾天子以令諸侯，陶陶果不其然變得老實了些。但她一直在吞嚥，咕嘟咕嘟的聲音聽得人有些心慌。季浮生倒是想把她請出去，但陶陶不肯，無論季浮生怎麼推她，她都穩穩地站在地上，紋絲不動。
一盤菜出鍋，剛放在灶臺上，就被陶陶一把端起。她好像不怕燙，直接將熱氣騰騰的飯菜倒進嘴裡——季浮生在旁看著她的嘴巴張大，大到嘴角裂開一直到耳朵，露出血色的牙齦與森白的利齒。
“你在別人面前也是這麼吃飯的麼？”季浮生嘴角一抽，問道。
陶陶的嘴巴合攏，裂開的部分很快彌合，不見任何傷口。她搖頭：“不是呀，最開始和你們吃飯的時候，陶陶不是一直都在好好吃飯嗎？”
“誰見過你這個樣子？”季浮生又道。
“很多人哦。”陶陶說，“但是她們都在陶陶的肚子裡啦，等會兒生生可以進去找她們一起玩呢！”
季浮生不說話了。
菜一盤盤出鍋，甚至不需要盛進盤子裡，就被陶陶半路截胡，直接落到她的肚子裡了。
所有菜全部抄完，季浮生面露疲色：“吃飽了？”
“生生又忘記了。”陶陶嗔怪道，“陶陶早就告訴你了，陶陶吃不飽的呀——不過沒關係，生生，我會原諒你的，因為你也要被我吃掉啦！”
女孩放肆地笑了起來，她的影子再度扭曲膨脹，這一次，她也弓下身體。
本屬於人類的面板逐漸裂開，露出內裡青白色的毛髮，一對尖長彎曲的角穿透了女孩額前的面板生長出來，她的臉部拉長，眼睛消失……
當一頭有著青白色毛髮但沒有眼睛的羊站在季浮生面前的時候，她也緩緩說出了羊的名字：“饕餮，是吧？”
饕餮的四肢不是羊蹄，而是類似於人手的爪子，指甲尖長，落在地板上，地板已經被祂抓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祂點頭，聲音不似人身時清脆：“你倒是認出我來了。”
“本來只覺得不對勁，不過有人告訴了我一些線索，就猜到了。”季浮生笑了笑，“山海筵是你開的，對吧？”
“是。”饕餮承認得乾脆，“你們想去吃？”
“對。”
“等我吃了你，就讓你的朋友去山海筵吃飯。”說著，饕餮張開嘴，朝季浮生咬了下來。
“饕餮的本性是貪婪，但我想你也不是傻子。”季浮生後退兩步，“可持續發展的我還是一次性的我，哪個選擇好處更大，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而且……你吃飯太用心了。”季浮生揚了揚手中的《山海經》，笑得狡黠，“猜猜看，我是甚麼時候把它拍在你身上的？”
饕餮的動作頓在原地，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季浮生手中的《山海經》，二者僵持片刻，饕餮不情不願地化作了小姑娘的模樣：
“好吧，這場遊戲你贏了，但你也別想我聽話！”陶陶不滿地開口，“陰險的人類！黑暗的手段！”
“比不上你吃人黑暗——”季浮生收了笑臉，“告訴我，你吃了多少人，有沒有通緝令？”
“沒有。”陶陶板著臉，“陶陶吃的都是通緝令上的人。”
“……好吧。”季浮生鬆了口氣，“你要繼續留在這裡開山海筵嗎？還是跟我回藍星？”
“……”陶陶露出猶豫的表情，她問道，“藍星，現在怎麼樣了？你對藍星有甚麼規劃？”
季浮生便將自己的計劃盡數告訴了陶陶，而得知季浮生打算在藍星上開一家餐館，並且逐步將藍星過去的食物重新做出來售賣的時候，陶陶的眼睛便頻頻看向季浮生。
季浮生全當看不見，還告訴陶陶她透過賬號的留言篩選出了一批有做飯天賦的人，未來餐館建成之後，她們就是參觀的廚師。
聽著聽著，陶陶開始走神。她鼓起腮幫子，打斷了季浮生：“你明明知道我是山海筵的老闆和廚師，為甚麼不叫我去？！”
等的就是這句話，季浮生輕笑：“可是你這裡有餐館，有食客基礎呀。到我那裡，都不一定有人會來呢。”
“藍星也是陶陶的藍星！”陶陶氣鼓鼓道，“我要去藍星開餐館，我在哪，山海筵在哪，還怕沒有人吃我做的飯？”
“這可是你說的。”季浮生點了點光腦，光腦中播放起了陶陶剛剛說的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是肯定的，不過還是等藍星有人去再說。”陶陶掃了一眼廚房，“要不要嚐嚐陶陶做的菜？味道肯定比你的好！如果不是現在靈力不夠，陶陶才不會是現在這副弱小的樣子，也不至於不能用靈力做菜！”
“好啊，那我再叫個朋友來吃飯——你蹭飯蹭了這麼多回，總該換過來了吧？一次就行。”季浮生笑吟吟道。
陶陶自然是答應的，在季浮生面前展現廚藝，她顯得迫不及待。
如果不是時代限制，懂這些菜的人會更多，那時候，饕餮才不屑於在季浮生面前展現自己的廚藝——只能說是沾了來自同時代的光。
將吳斐君叫回來，季浮生頂著她驚訝的目光向吳斐君介紹道：“這位陶陶，就是山海筵的老闆兼廚師。”
“她？她不是說自己沒地方住嗎？這麼大的餐館的老闆，居然為了蹭飯對我們撒謊？！”吳斐君不敢置信，她大聲道，“那連她都要吃你做的飯菜，是不是說明，你做的飯菜比她做的飯菜要好吃？！”
“喂！你也太不禮貌了！”陶陶站在廚房，雙手叉腰，“難道被陶陶吃過的飯菜都是做得比陶陶好的嗎？生生做飯有一個你不知道的優點吸引陶陶而已！不代表她做飯就比陶陶好吃——陶陶做的飯菜肯定是全星際、全宇宙最好吃的！”
吳斐君攤手，頗有幾分無賴的氣勢：“反正生生的飯菜好吃我是見識過的，至於你——不好意思，排不上隊，吃不著，沒法評。”
“呵，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陶陶不滿地揮舞著鍋鏟，滿臉不服氣。
當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端上桌，吳斐君也不得不承認，山海筵生意火爆是有原因的。
三人坐在桌邊，動了筷子。
一口熱騰騰的飯菜下肚，季浮生幾乎要落下淚來。這熟悉的口感和味道，彷彿讓她重新回到了她的時代。
三人大快朵頤，陶陶抽空道：“怎麼樣？”
“唔……好吃！好吃！”吳斐君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都吞下去，她豎起大拇指，“陶陶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剛剛是我說話聲音太大了哈哈……”
就連平時不怎麼吃東西的季浮生都罕見地吃了兩碗，桌上所有的菜品全都吃得一乾二淨，連湯汁都不剩。
吳斐君仰躺在椅子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這……嗝，這是我這輩子吃到的最好吃的飯菜！而且做飯的手法和生生好像啊……”
“這還差不多，陶陶早就說過的，陶陶做的飯菜是全宇宙最好吃的！”陶陶舔著嘴唇，垂涎的目光不時瞥向季浮生，“吃得陶陶胃口都開啟了……”
季浮生嘴角一抽，威脅似的在桌底拍了拍《山海經》，陶陶便萎靡下來。
“如果山海筵開到其它星球去，並且開啟線上預約——你願意不遠萬里去吃一頓飯嗎？”季浮生擦乾淨嘴，看向吳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