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筵
“嗯……你有客人？”季浮生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吳斐君猛搖頭：“沒有啊，我這次出門連助理都沒帶呢，這裡也是第一次來，沒有認識的人。”
“那會是誰呢？”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起身去了門口。
開啟門，一個小姑娘站在門口。見門開了，她便往門裡張望，直接將站在門口的兩人忽略了。
“好香……好香……”小姑娘唸唸有詞，兩人只能看見小姑娘頭頂。
若是她們與之平視，就能看見小姑娘針尖大小的瞳孔和唇齒開合間尖銳的牙齒與牙齒上黏連的涎水。
小姑娘舔了舔唇，尖長的猩紅舌尖擦過嘴唇，她呼吸急促：“好香啊……”
“小朋友，你從哪兒來的，叫甚麼名字？”吳斐君和季浮生都不認識她，作為套房的住戶，吳斐君先開了口。
恨不得擠進門裡的小姑娘似乎終於回了神，她嚥了咽口水，抬起頭，大大的暗紅色眼睛掃過兩人，在季浮生的臉上停頓下來：“我叫陶陶，陶陶聞到了好香的味道——可以讓陶陶吃一點嗎？就吃一點點。”
說著，小姑娘拇指和食指靠攏，比劃著一個小小的範圍。
季浮生疑惑地看了一眼陶陶，總覺得似乎有甚麼不對。她攔住陶陶：“你聞到的？你是怎麼聞到的？我們的廚房在最裡面，到門口的時候已經沒有味道了。”
“陶陶的鼻子好。”陶陶無辜地睜著那雙大眼睛，驕傲道，“陶陶就是聞得到！”
“你家人呢？”季浮生問。
陶陶眨巴著眼睛：“陶陶沒有家人哦，姐姐，好姐姐，就給陶陶吃一點吧，求你們了！陶陶好餓，陶陶一直沒吃飽過。”
對小姑娘的撒嬌攻勢，吳斐君顯然十分受用。她動搖了，於是看向季浮生。
季浮生探究地看了一眼陶陶，讓開了位置。
小姑娘歡呼一聲，風一樣跑進了餐廳——看樣子，她似乎對房間的佈局也十分了解。
給小姑娘拿了碗筷，三人開始吃飯。
【所以，我也可以賣萌來蹭飯嗎？】
【我也想……】
雖然陶陶說她只吃一點點，但作為成年人的季浮生和吳斐君不可能真的只讓她吃一點點。但……
季浮生沒吃多少就放了筷子，吳斐君和陶陶兩個人埋頭苦吃，筷子用得都快出現殘影了。
本以為一個十二三歲樣子的小姑娘吃不了多少，結果吳斐君都吃撐了，她還能一碗接一碗地吃下去，甚至肚子都還是平的，也不知道吃下去這麼多東西都到了哪裡。
最後一點湯汁也被陶陶喝完，吳斐君已經目瞪口呆。她上下看看陶陶，忍不住問道：“你吃飽了嗎？”
陶陶摸著自己的肚子，靦腆地笑著：“陶陶沒有吃飽。”
“但是不能給你做了，你這麼大，吃太多了對身體不好。”季浮生攤手，道。
“沒關係，謝謝姐姐！陶陶還有別的可以吃。”小姑娘咯咯地笑了起來，眼睛再次看向季浮生，眼底流露出一縷貪婪，快得還沒等季浮生捕捉到又再次消失。
送走陶陶，季浮生看著碗筷沉思：“你說一個這麼點大的小姑娘吃這麼多正常嗎？”
“不太清楚，不同種族的幼崽食量都不一樣。”吳斐君也有些奇怪，“但是那小姑娘看上去也不是走丟的或者在流浪，為甚麼說自己一直沒吃飽過？她真的能吃下那麼多東西嗎？”
兩人雖然都有些疑惑，但畢竟只是個過來蹭飯的小姑娘而已，便也沒多想。
但第二天、第三天……連著好幾天，陶陶都在季浮生做飯的時候準時準點地敲響了門，無論飯菜多少都吃得一乾二淨，然後再離開之後，兩人也不得不多想了。
“陶陶，你家在哪裡？”吳斐君攔住了想走的陶陶，和顏悅色地問道。
小姑娘眼珠一轉，她搖頭道：“陶陶沒有家哦。”
“那你每天都去哪裡睡覺？”吳斐君接著問道。
“找到甚麼地方就在甚麼地方睡覺。”
吳斐君回頭與季浮生對視一眼，她說：“那姐姐幫你找個領養家庭好不好？”
“姐姐要讓警察把陶陶抓起來嗎？”小姑娘的表情依舊純真，說出來的話卻讓吳斐君臉色有了變化。
她勉強笑道：“怎麼能叫抓起來呢？她們都是好人呀。幫你找個領養家庭，以後就不用擔心吃不飽或者沒地方睡覺了。”
“陶陶不要。”陶陶一搖頭，轉身就跑了。
“誒！”沒攔住，眼睜睜地看著陶陶跑出了門，吳斐君懊惱道，“早知道就抓著她了。”
“抓不住的，可能等我做飯的時候她又會來。”季浮生搖頭，“我們今天去排隊吧，試試排一天一夜能不能排到位置。”
“……行。”
山海筵前的隊伍長得看不到頭，季浮生站在隊伍中，低聲與吳斐君交流賬號的經營經驗。有粉絲認出了兩人，就會來要簽名或者聊幾句，然後又激動但安靜地離開。
季浮生遇到粉絲，都會隨手把身上帶著的一些小東西送給粉絲們，可能是水果製品，也可能是異獸們身上的羽毛或者鱗片。主打一個摸到甚麼就送甚麼。
“這幾天怎麼回事？每次到吃飯的時間隊伍就不動了？！”
“山海筵的廚師和老闆都是一個人，她想做的時候就做，有時候連門都不開呢。”
“這也太隨心所欲了！”
“有錢任性，要吃的是我們也不是老闆啊。”
季浮生抬起頭，隊伍前方斷斷續續地傳來抱怨與勸解的聲音，她一查，最近關於山海筵的抱怨都集中在固定的時間段，而這個時間點，都是她和吳斐君帶著陶陶吃飯的時間。
有這麼巧的事？
季浮生眉頭擰了起來。
隊伍緩慢地前移，時間也在等待中流逝。
天色昏暗，路燈長明。隊伍前方發生了一些騷動，陸陸續續有人從隊伍之中走了出來，一個個面帶遺憾。
打聽之後才知道，因為老闆的原因，山海筵明天不會開門。
“不是，怎麼這麼倒黴啊？！”吳斐君當即怒了，“我都排隊等到現在了，這老闆是不是太隨心所欲了點？！開個線上預約都行啊！就這樣純排隊，我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季浮生抓住吳斐君的手，輕輕搖頭：“彆著急，肯定有人不願意放棄，在這裡排隊。我們也等等吧，我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老闆不開門，放棄的人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隊伍，季浮生她們得以快速前移，很快就看到了山海筵的大門。
硃紅色大門緊閉，季浮生踮起腳，終於看見了大門的樣子。金色門釘緊密排列在大門之上，九橫九縱，電子門鎖做成了獸首銜環的樣子，鋪首是一隻沒有眼睛的羊頭。
“九橫九縱，這不是……”季浮生睜大了眼睛，九橫九縱的門釘是古時候只有皇室才能夠使用的規格，這張門到底是哪裡來的？用這個設計的人真的知道九橫九縱的含義嗎？
仔細觀看這座高樓，左右對稱，飛簷翹角。正脊上鴟吻俯首，垂脊末端仙人騎鳳，龍鳳獅子等一次排列其上……
季浮生有點懷疑，這座建築是某處遺蹟了。但建築豔麗厚重的顏色以及電子鎖都告訴她，它不是遺蹟。
是有懂行的人建造的嗎？貍力？季浮生將照片拍給貍力，詢問祂是否是這座樓的設計師，如果不是，祂能否看出這棟樓建造了多少年？
沒等多久，季浮生就收到了貍力的回答。這棟樓不是祂設計的，但看起來與某個朝代的皇宮設計有九成九的相似度，所以可能是參考了遺蹟，亦或是某隻異獸參與了建築或設計。如果是異獸的話——
沒有眼睛的羊這個鋪首就很明顯地指向了一隻異獸，加上這座樓是餐館，答案也很明顯了。
季浮生沒事的時候也會翻看《山海經》，看過裡面的虛影。隨著她修為的提升，季浮生透過《山海經》能看到的內容越來越多，自然而然地對一些她本來記憶模糊或不熟悉的異獸有了瞭解。
貍力幾乎把答案告訴她了，她垂眸思索片刻，對吳斐君道：“你在這裡排隊，我回去一趟，可以嗎？如果順利的話，我們今天晚上可以吃到山海筵的飯菜。”
“真的嗎？”吳斐君激動起來，她壓低了聲音，“你有把握？”
“嗯……百分之八十。”季浮生笑著告訴她，“以後說不定你能一直吃得到。”
“太好了！生生，我相信你！等你的好訊息。”
返回酒店，季浮生從網上訂購了一大批食材，凝神釋放出靈力。
靈力成為了她的雙手，幫她將這些食材一一處理。靈力流轉間，食材之中也被靈力浸潤，素材變得更加水靈，葷菜中的腥氣也減弱了許多。香料的香味進一步被激發，整個廚房彷彿都籠罩在了一股朦朧的香氣之中。
靈力成水，洗去泥沙或血液，靈力化刃，切片亦或切塊，處理好的食材分門別類地擺放在盆碗之中。
這一批食材處理完，差不多夠得上季浮生和吳斐君兩個人四五天的量。
起鍋點火，食材在季浮生的操控下落入鍋中。
“刺啦——”濃烈的香氣在這一瞬間迸發出來。
門外，響起了熟悉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