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青丘
再次與懷裡的小狐貍互換,有蘇芸幾下爬上季浮生的肩膀,跳進她的懷裡。
白色的狐貍爪子與修長的人類手掌相疊,靈力從她們的掌心迸發。
鐵灰色的門被一層瑩潤的流光包裹覆蓋,逐漸變成了棕色,其上的紋理看上去與木頭無異。
一點點芽葉從門上冒出,在門框邊緣迅速生長。等到這一線嫩綠將門框包圍,門也開啟了一條縫隙。
將有蘇芸放在地上,季浮生沒多猶豫,直接推開了門。
繁榮的景象在她的面前展現——
葳蕤草地一望無際,遠處丘陵此起彼伏。無數花草在生長盛放,溪流潺潺,水中魚躍嬉戲。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狐貍們在玩耍嬉笑,一隻每一根毛髮都散發著珠光的狐貍趴在一旁小憩,九條尾巴像是裙襬,鋪在祂的身後。
再一眨眼,這些景色便消失不見,只留下荒蕪的土地和乾涸的水域。狐貍石雕仍舊遍佈,碎裂的石塊掉在地上,死氣沉沉。
眼前一切如同幕布上放映的電影,季浮生將自己的思緒收回,終於看到了一點別樣的景色。
比起樓下那冰冷的白色,牆後的區域顯然經過更加用心的建造。各種裝飾點綴在天花板、牆面和地板上,精心繪製的圖案早已在時光中褪色開裂。地板上如樹根般的東西蜿蜒到了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那張最後改變了形態的金屬門也是這些樹根組成的。
正中央的位置,被樹根包裹的凸起似乎是一個巨大的懸浮展臺,扭曲的空間形成一個圓球在站臺上漂浮,時不時洩出些許顏色或畫面,也就是季浮生推門進來時看到的那些景象。
看樣子,那個球形就是被封印的青丘了。她們感知不到青丘的存在,很大機率就是因為這些樹根。
白色的小狐貍走了進來,它靈敏地穿梭在虯結的樹根之間,很快就爬上了懸浮展臺。
“嚶嚶!”小狐貍朝季浮生叫喚起來,似乎在催促季浮生過來。
季浮生回頭看了一眼大門,若有所思地往前走了兩步。
“砰!”身後大門轟然關上,再回頭,那裡還有小狐貍崽子的身影?
門外,門關得猝不及防,有蘇芸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它開始用爪子撓門,身後“有蘇芸”的幻術也在此刻瞬間消失。
令人牙酸的金屬膨脹變形的聲音在空間之中迴盪,季浮生看著眼前的樹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她能夠站立的空間也隨之迅速縮小。
【救命!!!空間幽閉症要犯了。】
【這東西想幹甚麼?它要擠死生生嗎?】
【生生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有蘇芸開始嘗試用剛剛的方法開門,她向內輸送靈力,卻不知這些靈力成為了樹根迅速生長的養分。
枝條長出,綠芽繁茂。嫩葉幾乎貼上了季浮生的臉,它們擠壓著少女的生存空間,只有一條狹窄得只能允許她人側身進入的小道,通向展臺。
身後的樹根頂住了背,它們還在生長,推著季浮生往展臺的方向走去。
撓了撓被嫩葉蹭得有些發癢的臉,季浮生抬腿往展臺走去。
懸浮的球形空間也被樹根壓了下來,幾乎完全貼在了展臺上。
“我該怎麼做?”季浮生問。
一根手指粗細的枝條拍拍球形空間,催生出一片綠葉。
“用靈力?”
枝條上下搖擺,好像是在點頭。
季浮生沒有冒然下手,她說:“你把門開啟,讓外面的小狐貍進來。否則我不會用靈力的。”
面前搖晃的枝條猛然一僵,它迅速膨脹,尖端裂開成數瓣,竟然露出了肉色的內裡!層層疊疊的尖銳牙齒深入到枝條裡面看不清的地方,肉色的褶皺帶著不明黏液蠕動著,開叉的舌尖帶著粘稠的涎水從口腔探出,幾乎要貼上季浮生的鼻尖。
季浮生面露嫌棄,她後退幾步,火屬性的靈力往枝條面前一送,直接將它的舌頭給燒斷了。
掉在地上的舌頭還在蠕動,隨後又被樹根包裹,消失在季浮生的面前。
“快點開門。”說著,季浮生手中的火焰又大了一圈。
枝條怯怯地收回了利齒和舌頭,討好般地環繞在季浮生周圍。但這看上去更像是在尋找季浮生的破綻,然後在合適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
季浮生的目光緊追著那根會開裂的枝條,她蹙起眉,有些不耐煩了:“開門,別讓我說第四次。”
枝條仍然不為所動,甚至有些得意地左右搖晃起來。
“嘖。”季浮生惱了,她一揚手,火焰在她的身邊圍成一個圓環,迅速擴散出去。
火焰圓環所過之處,所有枝條都燃燒起來。只是它們燃燒得未免太快,幾乎在接觸到火焰的一瞬間就變成了灰燼,落在地上。而且無論季浮生怎麼燒,它們的數量都不見減少。
季浮生增加了靈力的輸出,火環瞬間暴漲,形成一個球形向外擴散。
不再有枝條與樹根能夠靠近季浮生了,她環顧四周,目光鎖定了一個方向。
燒掉層疊的樹根,季浮生看見了一棵紮根在角落的樹。它只有巴掌大小,有著黑色的枝幹和茂密的枝葉,四片花瓣的白色花朵點綴在葉片之間——像是按照原本的體型等比縮小了。
火焰在指尖躍動,季浮生蹲下來,聲音輕柔:“把幻術收回去,讓門外的人和狐貍進來。”
巴掌大的小樹一動不動,好似死物。
“周圍的東西都聽得懂我說話,就你聽不懂?真神奇,不會是迷陣的陣眼吧?”季浮生嘴角挑起,她笑吟吟地道,“燒一下試試。”
火焰靠近,外焰的高溫直接將小樹樹冠上的葉子給燎燒得焦黑,一朵花叢樹冠脫落掉在地上。
把這指頭大小的花撿起,花便在季浮生的掌心膨脹到了巴掌大。
“都露餡了,還裝死?”季浮生又把火焰送得更近了,整顆小樹都開始瑟瑟發抖。但少女惡劣一笑,直接裝看不見,“真的沒反應?燒了吧。”
站起身,季浮生神色漠然地一彈指,火焰從天而降,直直地落在小樹的樹冠上。
“嘩啦啦——”火焰還沒完全落到小樹上,就被它忽然生長出來的枝條給拍滅了。此時,它的體型也膨脹到了房頂的高度,白花散發著清幽的香氣。
周圍的枝條如粒子般消散,門也開啟了一條縫。
一隻小白狐從門縫裡竄了進來,直接撲進季浮生的懷裡。
安撫著懷裡不安的小白狐,“有蘇芸”走了進來。她驚訝地看了一眼“頂天立地”的有著黑色樹幹的樹木,隨後看向了展臺。
球形空間仍然懸浮在站臺之上,剛剛看到的都是這棵樹製造出來的幻象。
“所以……你是甚麼呢?”季浮生的手掌貼上樹幹,清楚地感覺到面前的樹在她的手掌下顫抖起來。
她看向“有蘇芸”。
另一道聲音回答了季浮生:“這是迷轂,它的花有讓人不受迷惑的能力。”
原來是休息在《山海經》中的鹿蜀,若是論出處,祂與青丘九尾算是同鄉。
“你可以把這些話送給你的粉絲們。”鹿蜀提議道。
季浮生點頭,將迷轂花收進《山海經》的空間裡,隨後又將迷轂收了進去——雖然迷轂想要反抗,但季浮生一亮出火焰,它就老實了。
最後,季浮生將目光投向中間懸浮的球形空間。
小狐貍回到“有蘇芸”懷裡,片刻後,有蘇芸開口:“狐族大多修習幻術,迷轂樹也有致幻的能力,二者相輔相成,所以青丘附近經常會長出迷轂樹來。”
“原來是這樣。”季浮生若有所思,“我的靈力剛剛消耗得差不多了,等明天再解除封印好了。”
有蘇芸懷裡的小狐貍點頭表示贊同。
二人坐在展臺下方的空地上,閉目養神。
次日,季浮生經過考慮,沒有開直播,直接與有蘇芸一同將手按在了球形空間上。
一股強大的吸力爆發出來,季浮生猝不及防,險些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可憐狐貍崽子沒站住,整隻狐都飛了起來,牢牢地貼在了球形空間上。
對上狐貍崽茫然又震驚的眼睛,季浮生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聲。等笑夠了,她小心地伸出手,穿過小狐貍的腹部,輕輕將它從球形空間上剝下來。
一人一狐的靈力被球形空間鯨吞,漸漸出現後繼不足的情況。季浮生的臉色變得蒼白,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狐貍,它的情況顯然也好不到哪去。
不斷變換扭曲的球形空間下半部分逐漸穩定下來,露出些許空間內部的景色。只不過看的不是很真切。
等到她們的靈力徹底被吸收殆盡,那股吸力才戀戀不捨地變小消失。
她們癱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
耗費了這麼多的靈力,整個球形空間才穩定下來不到五分之一。這樣下去,甚麼時候才能完全將青丘解封?
想到這兒,季浮生調動痠軟的手腳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從腰腹的隱藏口袋裡把《山海經》拿了出來,小心地往上貼。
“別!”書靈的出現打斷了季浮生的動作,它用筆頭推著季浮生離球形空間遠了些,“你要是貼上去了,《山海經》裡的靈力都會直接被吸乾的!到時候,我、還有其祂異獸怎麼辦?”
“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放在這裡吧?”季浮生看看球形空間的樣子,撇嘴,“帶又帶不走,我們的靈力也沒辦法解除封印啊。”
書靈沒好氣道:“你難道急於這一時?塗山不是找到了嗎?恢復塗山都夠你喝一壺的,更別說加上青丘了!”
“再說了,放在這裡也沒甚麼,沒有你帶路,誰到得了藍星,到得了這裡?”書靈恨鐵不成鋼道,“而且你不是學了陣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