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著
金烏的爪子用力掰了一下夫諸的角,夫諸抽著氣,順著金烏的力道把頭偏了過去。祂反應過來,悻悻地道:“呃,不是……因為這些法術都比較基礎哦,我還以為每個持有者都會呢。”
“是嗎?”季浮生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夫諸,對著那雙流淌的藍色眼睛,季浮生還是壓下了所有的懷疑,“好吧,那我們趕緊回去,艾瑪她們會擔心的。”
其祂異獸均回到了《山海經》中休息,夫諸只是走了一段路,加之平時一直都待在地下暗河,所以留在了外面。
“你應該沒多少靈力了,我帶你回去吧?”夫諸笑眯眯地靠近季浮生,柔軟的短毛輕輕蹭著季浮生的臉頰,好似在撒嬌,“我的速度也很快哦。”
想想自己仍然還痠軟無力的手腳,再看看目露興奮、毛遂自薦的夫諸,季浮生點頭答應了:“好,謝謝你。”
夫諸搖頭:“不用謝呢。”
等季浮生爬上夫諸的背,白鹿輕吟一聲,往前一躍,奔跑起來。
夫諸的速度快歸快,但實在顛簸。從祂背上下來之後,季浮生先跑到一旁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直了身體。她環顧四周,才發覺這裡的景色似乎與自己離開前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樹葉的顏色從黑色到黃色到綠色,彷彿黑色的那一面被高溫親吻過。但千光原甚麼時候有這麼熱的天了?她掉進地下暗河好像沒過多久。
抱著疑惑,季浮生按響了艾瑪家的門。
透過監控看到來著是季浮生後,艾瑪立刻開啟門,撲了上去:“生生!你沒事就好!天啊,你的衣服怎麼破成這樣了?快進來換掉!對了,之前我還以為恆星墜落到千光原了……是金烏吧?出甚麼事了?”
“嗯?”季浮生滿臉茫然,“甚麼發生甚麼事了?我剛想問你這裡的植物怎麼一下子變成那個樣子了……”
“你不知道?”艾瑪也有些疑惑,“那麼亮的光,那麼高的溫度,除了金烏,總不能真的是恆星掉下來了吧?那我們千光原應該已經不復存在了才對。”
兩人面面相覷,既然艾瑪幾次提起金烏,季浮生乾脆把金烏叫了出來,詢問她進入深林之後金烏那邊發生了甚麼事。
金烏一出來就站在了季浮生的肩膀上,聽到她的疑問,解釋道:“諦聽聽到你出事了,這邊流放者們糾纏得太緊,我用了些能力而已。”
“祂就是擔心你出事,爆發了。”夫諸插話道,祂的四支角太大了,沒辦法進門。但突然出現的腦袋還是嚇了艾瑪一跳。
金烏瞪了祂一眼,沒說話了。
“這是夫諸。”季浮生介紹道。
“哦哦……我們星球上竟然還有異獸嗎?!”艾瑪驚喜道,她看了看優雅的白鹿,又看看季浮生,“對了,生生,去換一身衣服吧,你看你這一身……有沒有受傷?我給你拿醫療箱來。”
“沒事。”季浮生搖頭,“謝謝你呀。”
接下來兩天,季浮生一直往返於艾瑪家和鹿蜀的石像,不斷地輸入靈力,終於在第三天,石像上出現了明亮的紋路,祂很快就要甦醒了。
但第三天也是這個教派邀請信徒們舉行盛大儀式的時候,雖然所有的流放者——除了海倫——全都死亡,但這些瘋狂的信徒們失去了組織,似乎仍然打算將這場儀式舉行下去。尤其石像上的變化加重了她們的狂熱。
如果不是她們的信仰,這尊石像怎麼會發生變化?
一直默默貢獻靈力的季浮生有些無語,她躲在鹿蜀石像的後方,聽著兩名信徒安排晚上儀式的各項準備。她們的言語中還提起曾捐獻掉的金銀珠寶全都回來了,是否是神明顯靈?亦或是神明看不上這些東西?她們要不要再捐一次,這次換成更珍貴的東西,比如說能源晶石之類的物品……
嘆了口氣,季浮生還以為解決完流放者後,這些信徒們會慢慢放棄這些,沒想到居然這麼有執念。她繞開這些信徒,重新返回了艾瑪家。
“今天晚上我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的。”季浮生將自己聽到的事情告訴艾瑪,“這次你讓你的姨母去參加儀式就好。”
艾瑪點頭:“好……謝謝你,生生。”
景秋越發瘋狂了,為了肚子裡那個虛假的孩子。景夏靠近不能,這兩天只能在艾瑪家借宿。
兩人對完話,季浮生轉頭看向景夏:“因為景秋的孩子實際上是不存在的,今天晚上等我把事情解決,她的孩子大機率會消失……那時候景秋的情緒可能會起伏比較大,很可能做出甚麼危險的舉動,你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陪在她身邊,好嗎?”
聞言,景夏也有些緊張起來:“可是現在我不能靠近她……我該怎麼辦?”
季浮生搖頭:“她是你的妹妹,你遠比我瞭解她。這件事只有你做得到,你是這顆星球上她唯一的親人了,不是嗎?”
“好……好,你說得對,這是我該做的。”景夏說完,立刻站起身,“我現在就去想辦法!”
景夏匆匆忙忙地從艾瑪家離開,季浮生與艾瑪坐在沙發上,靜候夜晚的到來。
深夜,艾瑪腦袋一點一點地,她很少熬夜,這會兒已經有些撐不住了。季浮生的注意力一直停在隔壁的房子,聽見一聲輕響,她知道,艾瑪的姨母出門了。
她緩緩起身,艾瑪已經倚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給艾瑪蓋上毯子,季浮生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姨母開著懸浮摩托,這會兒已經變成了天邊一點。
季浮生環顧一週,她正要跑起來,一截枯枝從一旁探出來,夫諸湛藍色的眼睛看著她,眸子裡盈著一個問題——要不要我載你?
想起第一次騎夫諸的體驗,季浮生眼角一抽,正要搖頭拒絕,又聽夫諸道:“放心吧,這次保證穩穩的。”
“怎麼,你上次耍我玩?”季浮生一眯眸子,危險問道。但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她直接爬上了夫諸的背,“再信你一次。”
這次確實又平穩又快,冰涼的夜風拂過臉頰,季浮生掌心是夫諸柔軟的短毛。她們很快就追上了姨母,不遠不近地墜在其後方,直到看見鹿蜀的石像。
將季浮生放下來,夫諸自覺地離遠了些,以免被發現。畢竟這裡靠近金烏髮飆的地方,高溫將這裡崎嶇的地形變得平坦一片,一眼就能望到地平線。
除了景秋,信徒們三三兩兩地到達了鹿蜀的石像之下。姨母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幾人低聲交談,姨母忍不住抱怨景秋的不虔誠,否則這麼盛大的儀式怎麼能夠缺席?被這樣的人引薦,姨母感到有些羞愧。
其餘人自然安慰起她,只要她自己足夠虔誠,還管是誰引薦的嗎?而且景秋好不容易得來一個孩子,好好珍惜沒有錯,她們應該體諒一個孕婦。
“咳咳,各位,肅靜!”透過擴音器有些失真的聲音響起,所有的竊竊私語都消失了。信徒們嚴肅地看向石像,她們靜默無聲,目光灼灼地看向儀式主持人,準確來說是石像,“相信各位已經收到了神明退回的財寶……”
季浮生找機會藏到了石像後方,她聽著主持人激情洋溢的演講,有些無聊地抬起頭數星星。
在數到第四千八百九十七顆星星的時候,季浮生打了個哈欠,終於聽見主持人結束了她的演講:“……現在,儀式正式開始!”
最開始是信徒們獻上自己收集來的各種寶貝,她們輪流走到石像下,低聲禱告,然後將這些亮晶晶的東西堆放在鹿蜀腳下。
季浮生精神一振,她將手掌按在鹿蜀身上,靈力再次流轉起來。
石像上的紋路次第亮了起來,它們越來越亮,逐漸遍佈了石像全身,並且還有增多的趨勢。
“神明顯靈了……神明顯靈了!”
低聲的議論逐漸變成激動的喊叫,最後合併成了呼號,她們整齊地喊著流放者們隨意編撰的口號。
“咔嚓、咔嚓——”石頭碎裂剝落的聲音響起,抬起的馬蹄狠狠落下,地面震動起來。
“唏律律——”鹿蜀轉頭看到腳下堆積的各種新奇的寶貝,沒有回過神,季浮生的手邊貼在祂的身上。
鹿蜀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逐漸平和下來,隨後,季浮生用靈力將聲音擴大:
“是甚麼人借用我的名號傳播邪惡的思想?”
下方的信徒們面面相覷,主持人膽戰心驚地跪下來,她說:“神明啊,我們的主教告訴我們信仰您就能夠得到您的賜福,擁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可笑!荒謬!”季浮生怒喝一聲,鹿蜀十分配合地一跺蹄子,“你們該有的孩子一定會在合適的時候來到你們身邊,沒有孩子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得到一個孩子。”
“透過歪門邪道得到的所謂子嗣,你們憑甚麼覺得會是真實存在的?每一個懷孕的人,你們再小心,可見有孩子平安降生過嗎?!”季浮生繼續道。
“可我們太想要一個孩子了!求您賜予我們一個真正存在的孩子吧!”姨母流下眼淚,她高聲呼喊,“我喜歡孩子,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她的!”
季浮生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聽到這句話,姨母跌坐在地。她捂著臉哭起來:“我付出了這麼多,難道不配擁有自己的孩子嗎?”
“從來沒有配與不配,或許是時機不夠,或許是緣分未到。”季浮生輕嘆,“往後切莫再相信這些歪門邪道,否則傷財傷神,更傷家人的心。難道要為了一個不一定會存在的東西,傷害你們最親近的人嗎?著相了。”
“想想這段時間,你們的家人有多擔心你們?”
季浮生說完,輕拍鹿蜀的身體。
鹿蜀長吟一聲,做出踏雲而去的模樣,實則化作流光一道,收進了《山海經》中。
季浮生藏在碎石堆後,聽著信徒們陸續醒悟的聲音。
而景秋的家中,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尖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