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那淒厲的尖叫聲直接穿透了玻璃，一直守在門外的景夏聽見，慌忙開始敲門：“小秋，小秋！你怎麼樣了？開門讓我進去！小秋！”
只能聽見門內傳來嗚嗚的哭泣聲，景夏越發著急，她一下一下撞著門，觸發了系統警報，刺耳的聲音和景夏撞門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但人力無法將特製的安全門撞開，景夏急得眼淚都快要下來了：“小秋，你開門啊……讓我進去看你一眼，就一眼……”
無人回應，連那嗚嗚的哭泣聲也消失了。
景夏心底的不安陡然擴大，她想到了最壞的那個可能。
“小秋！小秋！你不要衝動！”景夏一遍又一遍地叫著景秋，直到聲音嘶啞，淚流滿面。
由於心裡還惦記著景夏和景秋，季浮生沒有在那邊多停留。至於其她還執迷不悟的人，該說的季浮生都說了，只能看她們的造化了。隨後她找了個機會，跑到了夫諸身邊。
“快，我們快回去。”利落地爬到夫諸身上，季浮生催促道。
夫諸跑了起來，還不忘吐槽季浮生：“你這小丫頭，這麼心安理得地使喚起我了？”
“我說了謝謝的。”季浮生一本正經地解釋自己沒有心安理得地使喚。
夫諸一噎，安靜了一路。
到景秋家門口的時候，景夏已經聲嘶力竭，她伏在臺階上哭得喘不上氣。
季浮生翻身下鹿，她甚麼也沒說，站在門前舉起了拳頭。
乳白色的靈力流轉著變成了深沉的金色。
“轟——”季浮生一拳砸在門上，安全門瞬間凹陷進去，一個清晰的拳印出現在凹陷中心。
季浮生一挑眉：“還挺結實的。”
又是一拳砸下去，門發生了變形。門與門框之間出現了一道三角形的縫隙。再一拳，門徹底從門框裡脫了出來，轟然倒地。
客廳的地上有一灘血，一路拖行到了廁所。隨後血腳印從廁所出來，走進了廚房。
闖入廚房時，一個下巴尖尖、雙眼無神的女人手裡拿著刀，身邊的機器人外殼上頂著幾道刀痕，還在盡職盡責地勸導她。
“小秋！你不要衝動！”景夏狼狽地衝進來，看見景秋手裡的刀和抽搐的手指，急忙道，“孩子總會有的，你現在傷害了自己，未來孩子不敢來你這裡了怎麼辦？”
“我明明那麼小心……”景秋緊縮的瞳孔顫了顫，沙啞的嗓音好似破鑼，“為甚麼還是沒有了呢？我只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而已，為甚麼不給我呢？”
“你信教信得幾乎傾家蕩產，有甚麼資格養育好一個孩子？”季浮生靠在門框上，指尖閃爍著微弱的靈光，她言辭尖銳得刺耳，“哪個孩子想要一個這樣的母親？你看看你現在變成甚麼樣子了？你還是你自己嗎？還是已經變成了慾望的軀殼？”
“我……我沒有，我可以養好她的！”景秋猛地轉頭看向季浮生，她尖聲道，“我還有錢，我……我還是我嗎？”
景秋低頭看向自己，為了保護肚子裡的孩子，她惶惶不可終日，神經緊繃了幾個月。茶不思飯不想，現在整個人都瘦成了皮包骨，而且面板蒼白，頭髮乾枯凌亂——這是她嗎？
趁著景秋分神，季浮生手中靈光射出，沒入景秋的身體。
“哐啷。”刀掉在地上，景秋身體一軟，歪倒下來。
景夏跑過去，在她倒在地上之前接住了她。
“等她醒來應該會冷靜一些。”季浮生說，“等她的情況穩定一些，你可以帶著她多接觸接觸其她的孩子。有些人的孩子註定是收養來的，但沒有自己的血脈你就能否認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嗎？她也會叫你‘母親’。”
“我知道了，謝謝你浮生。”緊緊抱著自己的妹妹，景夏抽泣一聲，“我會多勸勸她，到時候我就帶她離開這裡。”
“不用謝，這本來也算是我惹來的禍端。”季浮生搖頭，她轉身離開，“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懸在心頭的事情終於解決了，季浮生繃緊的神經也鬆懈下來。她伸著懶腰，回到了艾瑪家。將這個好訊息告訴艾瑪後，她也回房間睡下了。
翌日。
經過一夜的冷靜，景秋似乎也想開了一些。她與景夏一同來向季浮生道謝，卻得知清晨時候季浮生已經離開了。
說著，艾瑪從桌上拿起兩隻毛氈。這是季浮生起了個大早專門做的，艾瑪和景夏分別是學生和老師，所以給她們留的是令頭腦清醒、思路清晰的白澤毛氈，而一直想要孩子的景秋得到的則是鹿蜀毛氈。
鹿蜀的毛氈沒有那麼邪門的能力，只能稍微增強一些玄學上所說的子女緣。
“這是生生送給你們的禮物。”艾瑪說。
千光原車站，季浮生的腳尖撥弄著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視野裡忽然出現一雙乾淨的鞋子——一個人停在了她面前。
季浮生抬起頭，來者穿得嚴實，又戴著墨鏡又戴著口罩的，她不認識她。
那人小心地抬起墨鏡，摘下口罩。季浮生認出了她。
是海倫。
她有些疑惑，她與海倫根本沒有交流，而且在飛船上的時間裡她一直隱身，講道理，海倫是不可能知道她的。
“我看到你了，那天我去了石像那。”海倫低聲說，她重新戴上願景和口罩，“我知道你，你是那位講故事的主播，我有時候也會聽你的故事。”
“那天謝謝你幫我。”季浮生恍然點頭，她說，“但是你是通緝犯吧，這麼過來真的沒事嗎？”
海倫搖頭：“是我要謝謝你，給了我一個機會，解決了她們。”
“啊？”諦聽祂們沒有告訴季浮生金烏髮飆之後具體發生了甚麼，她只知道那些流放者都死了，但沒想到竟然是海倫解決的。
“啊，是金烏。金烏讓她們失去反抗能力，我做了最後一步。”海倫說，“我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也沒有那麼壞。如果不是為了媽媽，我也不會殺人……那些人做了不可饒恕的事，她們該死。可我也違背了媽媽的期願，確實做錯了事，我該認的都會去認了。”
海倫沒有細說，但語氣中的憤恨聽得出她對死在她手上的人深刻的恨意。
“我會去贖罪。”海倫朝季浮生笑道，聲音輕快，一直佝僂的身體也在說出這句話之後挺直了，“等我贖完罪，我可以去找你嗎？”
“當然可以，等你贖完罪，我會歡迎你。”季浮生也沒有細問，她對海倫說。
海倫笑著笑著落下淚，眼淚打溼了口罩，將口罩上緣染成了深色。她哽咽著，再次道謝：“謝謝你，浮生，我們以後再見。”
“再見。”
女人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季浮生的思緒回籠，登上了剛剛停穩的飛船。
還沒抵達躍遷點，季浮生收到了來自科學院院長艾娃的資訊：
［浮生，你現在在哪裡？如看到訊息，請儘快來到因思博瑞星科學院，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請你幫忙。］
眉間浮現些許疑惑，季浮生猶豫著，沒有回信。她將光腦關閉，看向窗外的宇宙。
這次躍遷，季浮生老實了，她戴著眼罩，直到聽到躍遷結束的提示。
駕駛飛船返回藍星的路上，季浮生再次收到了艾娃催促的資訊：
［浮生，看到訊息請回復！］
她依舊沒有理會，眉頭卻忍不住皺了起來。能讓科學院分部的院長兩次三番發訊息來催促卻又不明說的，絕對不是簡單的事。她得回去問問白澤的意見。
飛船剛剛停穩，季浮生就從飛船上下來了。她離開的這幾天裡，藍星一切都還好。
見她回來，留在藍星上的文鰩和句芒都迎了上來，祂們一左一右地佔據了季浮生的肩膀。
文鰩歡快的表情忽然頓住了，祂貼上季浮生的臉頰，冰涼濡溼的觸感讓季浮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隨後，文鰩的翅膀在季浮生頭上一拍，祂露出生氣的神情，身上亮起光芒。
“這才離開幾天，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會治療術也不用心給自己治療！”
冰涼的靈力透過面板，舒爽得季浮生渾身毛孔都張開了。她討好般地蹭蹭文鰩的翅膀：“這不是當時的情況比較緊急嗎？靈力也沒多少了，就隨便治了一下……後面忘記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記！”文鰩更生氣了，祂抬起翅膀，似乎還想要拍季浮生，可最後還是輕輕撫摸了少女的頭，聲音也軟了下來，“以後出門在外，一定要好好保護好自己呀，你的安全應該要放在首位才是。”
“我知道了，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季浮生老實道。
治好季浮生後，白澤來到了季浮生身邊：“出去一趟，修為又精進了一些呢，夫諸和鹿蜀不出來見見老朋友嗎？”
老友呼喚，夫諸和鹿蜀自然出現。看著遠處荒蕪的景色，夫諸嘖嘖稱奇：
“這得到甚麼時候才能復甦藍星？萬一帶回來幾個需要海洋環境的——”
“慢慢來，不用著急。”鹿蜀說，“有你在，海洋也會慢慢填上。”
“原來我來就是做苦力？”
兩獸插科打諢，季浮生則將艾娃的資訊給白澤看：“我應該去嗎？這種遮遮掩掩的樣子，感覺不是甚麼好事……”
“對你來說既是好事也是壞事，你去之後，她們自然會告訴你是甚麼事。”白澤說，“然後你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參與。”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給她回信。”
話音剛落，艾娃的催促資訊第三次彈了出來：
［浮生，看到資訊請回復，我們想請你幫忙，必定有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