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 133 章 在招待所住了三天沒出……
孟枝枝受不了周涉川這麼一本正經說這話的樣子, 她呸了一口,剛準備起身,外面就傳來一陣說話聲。
“媽媽媽媽, 文君姐姐給我了一條魚。”
是安安的聲音, 她提著小水桶一路跑了進來。
孟枝枝立馬把自己收拾整齊, 她低頭一看, 還好周涉川給她穿好了, 她這才跳下炕, 轉頭開啟門。
安安站在門口似乎有些疑惑, “媽媽, 你白天關門做甚麼?”
孟枝枝有些羞赧,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還是周涉川信步走了過來, 他面不改色, “媽媽準備給爸爸織毛衣, 量下尺寸。”
毛線還放在炕櫃上面,很是明顯。
安安掃了一眼便轉移了注意力, “媽媽, 你看魚。”
一條鯽魚在水桶裡面游來游去。
“文君姐姐給的。”
孟枝枝還有些納悶, 這都要快年三十了,怎麼還有魚。
周涉川倒是知道, “早上政委這邊組織了人,去河泡子鑿冰弄了一批魚回來,打算過年用。”
這下孟枝枝倒是理解了, 她低頭摸了下魚,“這怕是不好養,外面太冷了容易結冰, 安安你就把魚養在家裡,聽天由命了。”
安安想哭,她不想讓魚死。
孟枝枝揉揉頭,“你好好養,萬一死了,咱們再養一條。”
養魚嗎?
不就是死死死死死生死死死。
習慣了就好了。
周涉川聽到這話,忍不住勾了勾唇,這算是甚麼安慰啊。
不過,偏偏安安聽了進去。
這讓他也哭笑不得,安安給孟枝枝炫耀完了,轉頭就提著魚跑沒影了。
她出來收拾東西,這才發現隔壁屋子黑乎乎的,她還有些意外,“周野今天值班了嗎?”
明珠在首都一時半會回不來,那周野按理說應該在家才是。
周涉川搖頭,“他休年假了,回首都陪趙明珠過年了。”
“啊?”
看得出來孟枝枝很震驚,她是一點訊息都不知道的,“周野回首都了?”
“對。”
“昨天走的。”周涉川掐著指頭算了算,“正常來說今天能到的。”
周野挑的是快車,正常來說兩天一夜就差不多到了。
還真如同周涉川猜測的那樣,臘月二十九號晚上十一點,周野抵達到了首都火車站,再次站在首都的地盤上。
他有種恍惚的感覺。
人家說年少時期在哪裡長大,哪裡就是故鄉。
對於周野來說,首都就是他的故鄉,他習慣了首都的飯菜,但是因為工作原因,他在駐隊待的時間快要比年少時期還久了。
這讓周野有些不習慣。
他站在人潮湧動的火車站門口,找準方向便往外t走。
半個小時後,他抵達到了第四招待所門口,和招待所的幹事出具了軍人證,結婚證後,這才進去。
周野輕車熟路的敲開了三零一的大門,過了一會里面傳來警惕的聲音,“誰?”
是趙明珠的聲音。
周野沒說話,讓招待所的幹事開口,“是我,趙同志。”
趙明珠這才開門,下一秒,就和周野四目相對。
趙明珠有些恍惚,“周野,你怎麼來了?”
周野衝著她笑,笑容燦爛,“趙明珠,你想我沒?”
瞧著這兩小夫妻熟悉的樣子,招待所的幹事還多嘴地問了一句,“趙同志,他說是你愛人,如果是的話,那我就走了。”
這年頭對於住宿,男女關係查的很是嚴格。
趙明珠點頭,“他是我愛人。”
招待所幹事這才離開。
下一秒,整個走廊道只剩下周野和趙明珠了,趙明珠還有幾分恍惚,“周野,你怎麼來了?”
這是第二次詢問。
顯然她很是震驚,周野怎麼會出現在她住的招待所門口。
周野歪頭,暈黃的燈光下,青年面容白淨,清瘦陰鬱,只是此刻面對的是最喜歡的人。
那一雙向來陰沉的眼睛,都盛滿了歡喜。
“趙明珠,我想你了啊。”
他想趙明珠了,所以他千里迢迢來找趙明珠了。
趙明珠的眼睛不知為何莫名酸澀起來,她上前用力抱住了周野。
周野手裡的行李也應聲落下,他緊緊摟著趙明珠,下一秒,兩人便進了房間。
門鎖咔噠落下的瞬間,周野身上的雪松氣息便跟著壓了下來。
趙明珠的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身前卻是他勁瘦滾.燙的體魄。
那聲含糊的“周——”野剛溢位唇瓣,下一秒就被周野帶著風塵僕僕氣息的唇狠狠堵住。
不是淺嘗即止,而是像壓抑的思念終於找到了傾瀉口一樣。
他的吻又兇又狠又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趙明珠給生吞活剝了去。
趙明珠只覺得肺腑間的空氣都被他全部攫取,她有些無法呼吸。
她嗚咽一聲,不再是抵抗,而是迎上去,手臂緊緊攀附著他精瘦的腰身,指骨捏得發白。
兩人跌跌撞撞地向那張窄小的單人木床移動,散落的外套,解了一半的襯衫,她的小皮鞋,凌亂地丟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搖晃聲。
緊接著,燈光熄滅,窗外的月光無言地映照著,窄床上抵死纏綿的一雙身影。
等趙明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了,她還有些恍惚,饒是她體力再好,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也不免痠痛起來。
她一抬頭,就瞧著周野依靠在床頭,只穿著一件凌亂的襯衫,正饒有興致地玩著她頭髮。
趙明珠張嘴,“周——”野,這個字還沒發出來,就已經發現不對了。
她喉嚨啞了。
嘶啞的厲害,完全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周野立馬跳下床,轉頭去給她倒了一杯水,趙明珠喝的時候發現是溫的,溫度剛剛好,不冷不燙的那種。
她有些疑惑,周野挑眉,唇紅齒白,“我提前倒著晾的。”
趙明珠嗯了一聲,她一口氣喝了半杯水,這才覺得自己嘶啞乾涸的喉嚨得到了滋潤。
“你甚麼時候醒的?”
“早醒了。”
駐隊生活讓周野早已經習慣了五點半的生物鐘,他一宿幾乎沒睡,但是卻依然神采奕奕。
“明珠,還來嗎?”
趙明珠一巴掌扇過去,周野咂咂嘴,帶著幾分回味,“那我們出去吃飯?”
趙明珠雙臂支撐著床邊,靠在枕頭上,她聲音低啞,“今天年三十,外面怎麼還會有飯菜吃?”
“就是國營飯店都沒開門。”
周野這才反應過來,“那怎麼搞?我去問問招待所有飯菜沒?”
趙明珠嗯了一聲,她閉著眼睛休息,有些累。
周野卻利索地站在床邊穿衣服,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襯衣,正往褲子裡面扎,最後套上了皮帶。
皮帶一束縛,那勁瘦的腰便立馬顯現了出來。
趙明珠盯著看了兩秒,這才垂眸收起了目光,周野這人看著清瘦,實際上腰間卻都是腹肌,極為有力。
恨不得能把人給撞散架去。
周野穿好衣服,回頭交代,“我馬上回來,你別害怕。”
很難想象這話是周野來說趙明珠的。
趙明珠那身手,普通人都不是她的對手,但是在周野眼裡卻不一樣。
他不是擔心趙明珠害怕,而是害怕她孤獨。
臘月二十九一個人住在招待所,舉目無親,那種孤獨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趙明珠抬頭,燈光照在她白膩的臉上,帶著幾分恍惚,“嗯,我知道。”
周野離開後,她瞧著屋內那散落的東西,許多都是周野的。
她知道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了。
去年過年她一個人在招待所,太孤獨了,後面她便回了趙家,她的到來並不太好。
趙家也過了一個不歡而散的年,而今年過年周野卻來了。
趙明珠的心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她倚靠在床頭,安靜地發呆。
周野去的快,來的也快,“招待所食堂年三十有人值班,我去要了一份土豆紅燒肉澆飯。”
“還要了一份青椒肉絲飯。”
這也是過年招待所的伙食好,他這才能打到兩份飯。
趙明珠嗯了一聲,她不想動,周野還借來了一個煤爐子,把飯菜放在煤爐子裡面熱著。
“刷牙了嗎?”
周野問趙明珠。
趙明珠搖頭,“沒呢。”
她臉色有些蒼白,人也沒啥大力氣,這半個月的廣告活動,售賣現場,需要趙明珠用高精力來對待。
昨晚上兩人又胡鬧了半宿,再好的身體也經不住這樣造。
周野喔了一聲,轉頭提著暖水壺給她倒了一杯水,牙刷上擠了牙膏,就那樣端了過來,“就在床上刷,吐盆子裡。”
趙明珠受不得這樣,她要起來,卻被周野按了回去,她有些不耐煩,“周野,你當我坐月子呢。”
這話一落,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似乎有甚麼不一樣了,周野沒再強求她,而是由著她從床上下來,他則是端著盆子,趙明珠在旁邊刷牙,滿口泡沫。
周野盯著她看,“明珠,你真好看。”
眼裡都是喜歡。
趙明珠翻了個白眼,呼嚕嚕的漱口,“周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哪裡有人刷牙還好看的。”
周野把毛巾遞過去,“就是好看。”
“我家明珠任何時候都好看。”
趙明珠扯了扯嘴角,走到了小桌子旁,飯菜還是溫熱的,她也餓了低頭便吃了起來。
周野把碗裡面的肉絲都挑了過去,“明珠,就我們兩個人過好不好?”
趙明珠愣了下,她嗯了一聲,周野這才揚起笑臉,“就我們兩個人一輩子白頭到老。”
他會給明珠當柺杖,也會照顧伺候明珠。
他們不要孩子。
這一點兩人都沒提,卻都心照不宣的預設了。
趙明珠吃過飯有些犯困,她便又躺在了床上,周野利落的收拾乾淨,也跟著躺了下去。
兩人吃飽喝足犯困,躺著躺著就不安分了起來。
你摸我,我摸你。
摸著摸著就著火了。
完全屬於睡醒就做,做完就吃,吃完就困,困完再做。
足足三天啊。
整整三天,趙明珠沒出過房間,周野除了出去弄飯打熱水回來,他也不出房間。
大年初二,聽著外面的鞭炮聲,趙明珠都有些恍惚了,“周野,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下啊?”
周野愛死了這種日子,他給趙明珠揉肚子,“不回。”
這種日子他還沒過夠呢。
趙明珠,“不回你家?”
周野嗯了一聲。
“那也不回我家。”
趙明珠這話剛落,周野就跟著坐了起來,“那不行。”他眼底帶著幾分青黑,顯然這幾天也透支過度了,“要去你家。”
“明珠,我要去你家。”
他和趙明珠結婚這麼多年,還沒去趙家拜年過呢。
也就是說,他和岳父和岳母的接觸幾乎為零。
趙明珠似乎在思考,周野已經做了決定,他撈起來床頭的衣服,給趙明珠一件件穿了上去。
“我要去見下岳父岳母,告訴他們,我會把你照顧好的。”
以前是沒機會,如今有機會了自然不能錯過。
趙明珠不想動,她也不想穿衣服,又懶洋洋的躺了回去,“你不想今天再待在招待所一天了?”
這是色誘
她知道周野最好這一口。
這幾天周野幾乎是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周野也糾結了片刻,不過,他很快就做了決定,“醜媳婦也要見公婆,明珠,我想去見見你的父母。”
他抬眸,那一雙桃花眼裡面此刻卻盛滿了認真,“我要去告訴他們,明珠很好很好。”
趙明珠在趙家從來都不是被偏t愛的那一個。
但是,此刻的趙明珠卻聽到了周野說的這話,卻讓她沉默了許久,趙明珠伸手緊緊地抱著周野,她一個字都沒說,只是接下來她卻不再抵抗。
兩人收拾妥當後,趙明珠出了招待所,再次見到外面的陽光,她抬頭看了過去,喃喃道,“陽光真好啊。”
天可憐見的,她已經三天沒有見到外面的陽光了。
想到這裡,趙明珠回頭瞪了一眼周野,周野嬉皮笑臉,“明珠。”他抬手搭在趙明珠的肩膀上,“等明年我再攢一年的假,我們再出來住招待所好不好?”
這裡沒有人認識他們,他們就是一週不出門,也沒有人傳閒話。
但是家屬院不一樣,家屬院過了黑夜,白天就必須起來了。不然,閒話一傳出去,政委都能上門上思想政治課了。
但是在外面就不一樣了,招待所房間門一關,根本沒人知道他們在幹嘛。
趙明珠抬手擰他耳朵,“想得還挺美。”
周野被擰耳朵,他也不生氣,反而還笑,“就這樣決定了,以後每年我們都出來住一週。”
這樣誰都不認識他們。
他們就可以一週不出門,在床上胡亂造了。
真是神仙日子。
趙明珠呵了一聲,出了招待所,周野沒急著去趙家,而是去了一趟國營商店,國營商店是開門了的。
因為拜年要買年禮,以至於國營商店門口都擺滿了東西。
周野過去了就是一頓買,兩條大前門,兩瓶黃桃罐頭,兩斤白糖,一罐麥乳精,外加一塊長長的一吊五花肉。
趙明珠不想買這麼多東西,對於她來說,給趙家人吃這麼好的東西浪費了。
周野卻說,“不是給他們吃的,這是給我要面子。”
“到底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門呢,拿禮少了,你會被人看輕。”
趙明珠想說她不在乎,她早已經不在乎自己在趙家人眼裡是甚麼形象了,但是周野卻說,“我在乎。”
“我家明珠就是最好的。”
誰都不能說他家明珠不好。
就是趙家人也不行。
趙明珠怔了下,她沒說話,索性在門口去等周野了。
周野買完了就出來了,轉頭跟趙明珠一起去了趙家。
“我家平反了,現在不住石頭衚衕了。”趙明珠說,“搬回到原來的房子了。”
周野其實還沒太大的感受,但是當走到趙家門口,看到那院兒的大門時,周野還有些恍惚,“明珠,你家住這啊?”
趙明珠點頭。
周野,“這裡住了幾家?”
“一家。”
周野,“……”
周野愣了好久,他便開始傻笑起來,“我周野也是出息了,這也是娶到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這要是擱著一百年前,他怕是連趙家的門都進不去。
趙明珠瞪他一眼,“少貧嘴,走了。”
周野嗯了一聲,跟著去敲門。這邊門還沒開,那邊趙明秋和林東澤也在初二回孃家。
趙明秋看到趙明珠站在門口的時候,她還有幾分恍惚,“姐。”
“你怎麼回來了?”
而且她姐旁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男人,對方生得十分好,細條條的個子,清瘦的臉,唇紅齒白,很是俊秀。
其實,趙明珠結婚都七年了,但是趙明秋一次都沒見過姐夫。
對方還提著這麼多東西。
這讓趙明秋有些尷尬,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自己提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
趙明珠好似沒看見一樣,她冷淡道,“你能回來,我不能回來?”
趙明秋急赤白臉,“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下意識地去看周野,想讓姐夫幫忙說一句公道話,她姐這個性子真是見人就刺,他怎麼不管啊。
周野抬手扇了扇,“一大早就遇到晦氣,好了,明珠,我們進去吧。”
這嘴巴真是毒得不行。
周野沒見過趙明秋,但是卻能敏銳地感知到這裡面的彎彎繞。
趙明秋的臉瞬間白了,她愛人林東澤皺眉,“你們這兩口子怎麼回事?我愛人好好的和你們打招呼,一個二個這麼沒禮貌。”
周野,“打了狗,主人來了,一起在吠。”
真的,周野這一張嘴除了對趙明珠和藹點,對其他人真是無差別攻擊。
林東澤的臉瞬間紅了,“你這人你這人?”
周野一擼袖子,剛要說不服就打一架,好在下一秒趙家的門開啟了。
是趙父和趙母,兩人聽到外面有聲音就出來看一看,結果門一開,就瞧著兩個閨女都帶著女婿回來了。
趙母眼睛一掃,瞧著趙明珠身上雖然沒帶東西,但是周野身上卻提著大包小包。
她還是第一次見周野,趙母眼裡閃過一絲驚豔,她倒是不知道自家這個大女婿生得這般好了。
男生女相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俊美。
周野提著東西,乾脆利落的喊了一聲,“媽,我是周野,明珠的愛人。”
“這幾年因為職業的原因不方便回來,是女婿的不是。”
他把東西往前一遞,“就當是女婿給爸媽的賠禮了。”
起碼這禮節上絕對沒有錯。
都是女婿,這下就高下立見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別說,周野還生得這般好,趙母當即笑得合不攏嘴,“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快進來。”
趙父也在看周野,當初他們只是在閨女出嫁當天見過女婿,見的還是周涉川,而不是周野。
嚴格來說,這是他們雙方第一次見面。
趙父看完,起碼從外表來看,女婿和女兒站在一塊當真是宛若一對璧人。
趙父滿意地點點頭,“你是軍人,保家衛國是職責,回不來也正常。”
“走,進去,今天中午我們翁婿喝一杯。”
眼瞧著父母把目光都放在了大姐兩口子身上,這讓趙明秋心裡極為不是滋味,“爸,媽!”
她跺腳喊了一聲。
趙明秋結婚才兩年,這是第二次回來過年。
趙父看了一眼趙明秋,這才衝著林東澤說,“東澤也來了,進來吧。”
他開始覺得三女婿挺好的,後面他們家平反後,三女婿就從原先的不想來趙家,變成了經常跑到趙家來。
這就讓趙父不太喜歡了。
都是男人,都是當丈夫過來的,他可比誰都瞭解這是為甚麼了。
男人一旦惦記起老婆家裡的財產,那也不會有大出息就是了。
林東澤能夠明顯感覺到,岳父對他的冷淡,他微微皺眉,不過到底是提著禮物一起進來了。
每次進趙家,都會讓人感到震驚。
林東澤家裡也是住大雜院的,他家條件算好,分了兩個房間,但是和趙家比起來,這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趙家這房子是個一進的院子,前後七八間房間,都是歸趙家一家所有。
趙家平反後組織也把他們原先的房子還回來了,這些年雖然破敗了一些,但是自從裡面住進來人後,慢慢的也有了人氣。
林東澤從頭到尾都在看,他沒說話。
周野倒是難得活絡起來,或者說,是他故意在趙家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活絡。
“爸,我和明珠很好,你不用擔心。”
有了這話,趙父這才鬆口氣,他目光掃過趙明珠的肚子,大閨女結婚七年了,這還沒個動靜。
說不著急那是假話。
周野不是沒看見,他很快就接了一句,“爸,是我不能生,所以這麼多年明珠才沒孩子。”
這下,滿桌子上的人都看了過來。
就連林東澤也是,同為女婿,也同為男人,他不明白周野為甚麼,能把自己不行說的如此大聲。
他不覺得丟臉嗎?
趙父也看了過來,“小周,你也是?”
周野面不改色,“當年出任務凍得沒知覺了,後來就不能生孩子了。”
這——
屋內又是一片安靜。
趙父沒說話,如果是閨女不能生,他可能就要讓閨女忍一忍,委屈委屈了。畢竟,結婚不容易。
可這是女婿不能生啊。
他閨女做甚麼還要過這種清湯寡水的苦日子啊?
趙父看了一眼趙明珠,趙明珠沒吱聲,趙父就知道自家閨女對對方還是有感情的。
他話到嘴邊便給全部嚥了回去。
趙明秋幽幽道,“姐夫,如果你不能生,我姐要是想要孩子怎麼辦?”
說她關心趙明珠吧,她這話帶著幾分惡意。
但是說她不關心趙明珠吧,她又能說出這種話。
趙明珠要說話,卻被周野給按著了,他衝著趙明秋一挑眉,“這麼關心你姐姐?”
“不如,你和妹夫生了孩子以後,抱給我們一個?”
“畢竟,你這麼關心你姐姐。”
這——
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趙明秋的臉色瞬間白了,趙明珠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她心說,就周野這個嘴巴,他不去宮斗真是可惜了。
趙明秋囁嚅了半天沒能說出話t來,林東澤瞪了她一眼,這才說道,“姐夫這話過分了,我和明秋的孩子,怎麼能抱給大姐呢?”
周野面色不變,他盯著林東澤看,“是你愛人先過分的。”
“我和我媳婦生不生孩子,關你屁事。”
“用得著你愛人來說嗎?”
“她既然說了,那就要做好被人反擊的準備,別哭喪著臉裝白蓮花,她說那話的時候,怎麼不哭喪著臉裝可憐了?”
周野這戰鬥力真是彪悍啊。
一瞬間,把林東澤和趙明秋都給擠兌了進去,趙明秋白著臉,“我沒有,我不是。”
“你閉嘴。”
林東澤回頭,他起身要拉走趙明秋,趙明秋卻不肯走,“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能幫我勸勸姐夫嗎?”
趙明珠,“那你就是有意的?”
眼看著氣氛又膠著了起來,趙母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難得我們一家子團圓,快吃飯。”
“我去看看明玉值班回來了嗎?”
她起身出門去看,恰逢趙明玉從單位值班回來,他穿著一件靛藍色棉猴,戴著一個黑框眼鏡,面板很白,下頜線條分明,文質彬彬。
“媽。”
他剛一進來,看到趙明珠和周野也在這裡,他頓時有些意外,也有些驚喜,“明珠,妹夫,你們回來過年了啊?”
去年那事出了以後,這一次趙明珠回首都打廣告,做活動,半個月都沒踏入趙家門一次。
趙明玉勸過沒用,到了後面他這才作罷。
所以,這會看到趙明珠回來過年,才會讓趙明玉覺得驚喜。
趙明珠點頭,“哥。”
周野婦唱夫隨,也跟著喊了一聲,“哥。”
趙明玉點頭,洗了手邊坐了下來,“我還在和媽說,擔心明珠過年沒地方去,你肯回來就好。”
趙母也說,“是啊,你大哥可關心你了。”
她的本意是在趙明珠面前討個好,好讓趙明珠今後再多幫幫趙明玉。
她也是才知道,自家大閨女竟然這麼有本事,兒子在首都日報的工作都是她給介紹去的。
這可不光是錢的問題了,這得有權有地位才行。
不然首都日報社的工作,哪裡輪得到他們這些資本家進去做啊。
趙母這話一落,空氣中就跟著安靜了下來。
趙明珠沒理。
趙明玉則是嘆氣,他很不喜歡他母親這樣功利,“媽,我對明珠好那是應該的,我是她大哥,我不對她好誰對她好?”
“下次你別說這種話了,平白傷感情。”
趙母訕訕,“我就是想著明珠這麼有本事,能把你介紹給首都日報社去,能不能給明秋也找個工作?”
終於來了。
趙明秋立馬殷切地看了過來,她嫁給林東澤後,因為沒有工作一直被婆家人看不起。
這下,林東澤也看了過來,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大姨子很有本事,能把之前掃廁所的大哥弄到日報社這種體面的單位去。
趙明珠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不好意思,我沒這個本事。”
拒絕的乾脆。
趙明秋剛要開口,趙明玉就率先打斷了,“你們夠了啊?難得吃個團圓飯,非要這樣嗎?弄到大家都不歡而散?”
“我這個工作不是我問明珠要的,是明珠主動幫忙介紹的。”
趙母下意識道,“那再讓明珠也給明秋介紹一個。”
當父母的就是這樣,她連偏心都覺得理所當然。
趙明玉冷笑,“給明秋介紹一個?明秋好大的臉,不說之前就說現在,明秋對明珠好過嗎?哪怕是好過一次嗎?”
“又嫉妒明珠,又要對明珠使壞,轉頭又要讓明珠給她介紹工作,她怎麼不上天?”
“對了,最好她上天的時候,把媽你也帶上,這樣是最好的,整個趙家都跟著清淨了。”
得了。
趙明珠從來不知道,她大哥的嘴皮子還能這麼好啊。
她哪裡知道,這是趙明玉當記者這一年曆練出來的。
趙明玉這話一落。
趙明秋和趙母都有些下不來臺,“明玉,你當記者當的,怎麼和家裡人說話的?”
趙明玉,“是你們先為難的。”
他起身,連飯都不吃了,拉著趙明珠和周野就往外走,“走了,去國營飯店吃。”
他的態度很強硬,直接拉人就走。
還不忘回頭看一眼趙父,“爸,你來不來?”
趙父立馬反應了過來,“來。”
他轉頭就跟著走,看得出來趙家如今這是陣營明確了,趙母站在趙明秋那邊,趙父站在趙明玉和趙明珠這邊。
大年初二的中午,飯都不吃了,他們這就要走了。
趙母覺得自己的臉子被人踩了,她低頭哭,趙明秋無奈,“媽,你別哭了,去攔著啊。”
再哭下去,他們都走了。
趙母這才如夢初醒,她條件反射地追了出去。可惜,趙明珠和周野他們已經快走到門口了。
趙母伸手攔著,說道,“你們不能走。”
“這大過年的你們這一出去吃飯,不出今天我就能成為這一片的笑話。”
趙父沒說話。
趙明玉盯著她,“媽,要不你就一視同仁,要不你就偏心,守著明秋過。”
“我帶著明珠和妹夫出去。”
“如果你還想繼續丟人,那就繼續吵,吵到整個衚衕前後的人都知道,你這個當媽的逼著自己大閨女給二閨女找工作,不給就不讓好好過年。”
趙母臉色瞬間白了。
她那伸展的胳膊,也慢慢地攤了下去,“我沒想著偏心誰,我就想著兄弟姐妹之間,過得好的幫襯過得不好的。”
趙明玉冷靜地問,“那我小叔叔他們過的不好,你為甚麼不讓我爸幫襯?”
父母總是這樣,自己和兄弟姐妹處的一塌糊塗。
到頭來卻要求子女互幫互助。
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甚麼環境養甚麼人,父母和兄弟姐妹的關係都不好,她憑甚麼要求孩子們之間的關係就要好?
趙母不說話。
趙明玉轉頭離開,她人很瘦,但是面容卻堅定,看得出來她已經拿出了趙家當家人的派頭了。
“你回去招待明秋和妹夫。”
“但是僅此而已。”趙明玉盯著趙母,“不要讓我知道你在答應他們任何條件。”
“這個家姓趙,趙明秋和林東澤要是離婚了,她回來當姑奶奶,我這個當大哥的養妹妹是天經地義。”
“但是萬萬沒有讓我這個當大哥的,來養妹夫一家人的。”
這話太過隱晦了。
趙母猛地看了過來,明秋只是私底下跟她提過一次,說婆家太擠了,想帶著林東澤和一歲的孩子搬回孃家住。
畢竟,孃家有這麼大的房子。
但是趙母這點還是拎得清的,她當時沒敢答應,也沒敢伸張,她完全沒想到自家兒子竟然知道這件事。
趙母有些悚然,她結巴道,“明玉啊,輕重我還是分得清的。”
趙明玉沒理,只是衝著屋內躲著的兩口子說,“妹夫,如果養不起明秋,可以和明秋離婚,我趙家養得起一個離婚歸家的姑奶奶。”
“但是,也僅限於此。”
屋內的林東澤聽了,麵皮子火辣辣的,有點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一樣,但是明明他沒有出去的。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趙明秋,“我林家住不下你啊?”
趙明秋也慌了,“我就是隨口一提而已,哪裡料到被我大哥說出來了。”
林東澤沒說話。
外面,趙明玉領著趙父,領著趙明珠和周野去國營飯店,他絲毫沒有任何情緒,“明珠,走了,國營飯店出了一個佛跳牆,我帶你們去嘗一嘗。”
趙明珠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家這個大哥一樣。
“你怎麼突然?”
趙明玉頓了下,他接過話,“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強硬了對嗎?”
趙明珠點頭,這下趙父和周野也看了過來。
趙明玉望著蒼茫的天空,北風呼嘯,颳得人眼睛睜不開,他眼裡的優柔寡斷逐漸變成了堅定。
他喃喃道,“因為我發現好好說話,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明珠。” 他回頭去看趙明珠,“如果三年前我能這般強勢,我們家會不會不會這樣?”
老的不好。
小的也不好。
趙明珠搖頭,“不會。”
“還會是這樣,你再強硬,也頂不住後面有人拖後腿。”
趙父輕咳一聲,“我沒拖啊,我最多就是沒主見。”
趙父是典型的富二代,趙爺爺當年很厲害,把他養成了一無是處的廢物,他又把趙明玉養成了優柔寡斷的性子。
因為趙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趙母當家的。
只是,後面發現了問題後,趙明玉這才接手。
聽到趙明珠的話,趙明玉輕輕地嘆口氣,“只能先盯著了。”他回頭去看趙父,“房子的名字寫的是你嗎?”
趙父點頭。
“那就盯t死了,別讓媽把房子名字改了。”
趙父下意識道,“那不可能,你媽還是最愛你的。”
趙明玉,“……”
“我怕她答應了明秋,讓林東澤把孩子帶進來住。”
請神容易送神難。
更何況,當初趙家平反後,之前一直看不上他們家的林東澤,轉頭就來得很殷勤。
對於趙明玉來說,經歷過低谷期再看這種巴結的人,她就會不喜歡。
窮的時候你不理。
富貴又和你有甚麼關係呢?
趙父搖頭,“應該不會。”
趙明玉沒和他辯解這個事,“你沒把錢給我媽吧?”
“沒有,只給了生活費,剩下的錢在我手裡捏著。”
趙明玉嗯了一聲,這才放心了些,他領著趙明珠和周野去國營飯店。
趙明珠突然問了一句,“哥,你為甚麼這麼防著趙明秋和林東澤住進來?”
趙明玉頓了下,他才回答,“明秋出嫁了,就把林家當做自己親人了,林東澤有個哥哥,他家孩子今年七歲剛好要讀一年級,他們那片學校不好,一直惦記著來我們這片讀書。”
趙家所處的位置,附近有最好的小學、初中和高中。
而趙家還有這麼多房子,這本身就是人人想咬一口的五花肉。
趙明珠懂了,“難怪,你這麼防著她。”
因為到時候住進來的就不是趙明秋了,而是林家人。
趙家人丁單薄,是弄不過林家的。
周野突然問了一句,“那明珠可以回來住嗎?”
趙明玉有些詫異,“她當然可以回來了,這是她家,她不回來這裡她去哪裡?”
周野追問,“那我呢?”
看得出來趙明玉好像很不喜歡女婿來他們家,有一種很是防範的感覺。
尤其是對林東澤!
趙明玉沉默了好一會,“你一個絕戶頭過來,我趕你走做甚麼?”
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