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 134 章 那你去賣牛仔褲?
趙明玉的這一張嘴甚麼時候毒成這樣了啊, 要知道兩年前趙明玉攢夠火車票去找趙明珠的時候。
當初周野還把趙明玉喝的亂醉,對方完全是不省人事。
嘴巴也不行,人腦子也不靈光。
但是現在就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這嘴皮子夠厲害的。
周野攬著趙明玉的肩膀, “哥, 你再說一遍?”
趙明玉沒吱聲, 主動轉移了話題, “明珠的房間還是以前的那個, 往後你們若是回首都沒落腳點, 回來住就好了。”
家裡大大小小一共八個房間, 趙明珠和周野都回來住, 那也是管夠的。
周野沒接這話,他去看趙明珠, 這種事情他不當家。
趙明珠好一會才說, “到時候再看吧。”
她並不想經常回趙家, 每次都是折騰, 還不如住招待所安靜一些。
趙明玉苦笑,“我想讓你回來住你是不想回來, 我不想讓明秋和東澤回來, 他們卻緊緊地盯著家裡的房子。”
只能說都是妹妹, 區別還是挺大的。
趙明珠沉默,她並不發表言論。
她不喜歡趙明秋, 同樣的也不喜歡趙明秋的物件林東澤。
只能說,一個被窩裡面睡不出兩種人。
趙明珠和趙父、趙明玉在國營飯店吃了頓安生飯,趁著趙明玉去廁所吐的時候, 周野去看著他。
他們倆一走,桌子上只餘下趙明珠和趙父兩個人,趙父猶豫了下, 這才問趙明珠,“明珠,我之前給你的東西?”
他沒提黃金,但是趙明珠知道他說的是甚麼。
趙明珠,“我可以拿給你,但是如果要是刀子在下來的時候,爸,到時候我就幫不了你了。”
趙父聽到這話臉色瞬間白了,“算了算了,東西先放你那吧。”
黃金拿回來也是招人眼,好不容易平反了,別到時候再給他扣上一個資本家的名頭。
趙明珠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周野過來問他們聊甚麼。
趙父很緊張,卻被趙明珠用一句話帶過了,這讓他鬆口氣,又忍不住一直看自家大閨女和女婿。
看得出來他家大閨女把女婿吃的死死的。
唯獨可惜,大女婿不能生孩子。
不然,這個女婿他是真喜歡的。
周野總覺得趙父的眼神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等吃飯結束後,他主動和對方提出告辭,“爸,大哥,我帶明珠再回一趟我家,等我們下次有時間了再回來團聚。”
趙父點頭,“回去看看你爸媽也是應該的。”
周野點頭,這才和趙明珠離開。
看著他們的背影,趙父突然來了一句,“如果周野能對明珠好一輩子,我覺得沒孩子就沒孩子了。”
看他生了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難搞。
不生也好。
趙明玉沒說話,好一會才喃喃道,“明珠沒孩子到了晚年怎麼辦?”
這才是最難的。
趙父,“要不你抓緊時間找個物件,多生一個孩子過繼給明珠家?”
這樣起碼那個孩子,也有明珠的血脈呢。
比全是男方家的孩子好上很多。
趙明玉看了他一眼,有些嫌棄,“主意很好,但是別出了。”
趙父,“……”
越來越覺得他像是個兒子了。
趙明玉才像爹!
*
周野和趙明珠離開後,趙明珠問他,“真回周家啊?”
周野嗯了一聲,“大哥交代我回去看一眼家裡怎麼樣。”
這下,趙明珠也不反對了,“買東西嗎?”
她問周野。
周野搖頭,“大哥給我拿了一百塊,我也打算拿一百塊,給我媽留兩百塊錢,至於買甚麼,她自己看著辦。”
這比買東西還方便。
趙明珠嗯了一聲,兩人坐上車這才抵達到了周家衚衕,他們到的時候,家裡冷冷清清的,只有周母和周父兩人。
也沒人過來拜年,周母也沒做飯,冷鍋冷碗冷盆冷灶。
至於周紅英,那是更沒有看到的。
“媽?”
趙明珠在門口喊了一聲,周母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唰的一下子起身出來一看。
好傢伙,還真是趙明珠。
一看到趙明珠,周母的眼淚唰的一下子下來了,“明珠啊。”
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樣,飛奔過來就抱著趙明珠哭。
趙明珠,“?”
伸展著胳膊有些無所適從,不明白這老太太這是怎麼回事。
“媽,誰欺負你了?”
趙明珠平日裡面欺負老太太歸欺負老太太,但是再怎麼說周母也是自家人,她可以欺負,別人肯定不能欺負。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周母的眼淚就快流乾了,“沒人欺負我,就是想你和枝枝了。”
她一手寵到大的閨女就跟得了失心瘋一樣,非要和她作對。
兒子們也不理她。
只有兒媳婦回來看她。
周野輕咳一聲,“我也是人。”
“我也回來看你了。”
周母不太稀罕兒子,從這些孩子生下來就是,不然她也不會拼命生閨女了。
可惜,閨女並不如她的意。
趙明珠瞧著她哭夠了,這才遞過去一張帕子問,“是爸欺負你了,還是紅英欺負你了?”
周母擦淚,回頭去看糟老頭子,“他個老頭子他怎麼可能欺負我?他欺負我,我不弄死他。”
那就不是周父欺負她了。
而是周紅英欺負她了。
趙明珠拿了一把瓜子出來,一邊嗑瓜子一邊問,“說說吧,周紅英這邊怎麼了?”
周母提起閨女,就氣得牙癢癢,“這死丫頭不要臉,還沒結婚就和陸長城住在一起,這沒名沒分的,孩子都流了倆了,陸長城也不娶她,她也不離開,就舔著臉和陸長城住在一塊。”
“這要是再往前數幾年,這丫頭和那野男人,都是要拖出去浸豬籠的。”
趙明珠沒想到還吃了這麼大一頓瓜,她咂摸了下嘴,“她沒想著藉著肚子裡面的孩子上位啊?”
她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周母就氣不打一處來,“她是個傻子,就是個大傻子,開始還心高氣傲想甩了陸長城,讓陸長城後悔,到了後面就著了那個男狐貍精的道,男狐貍精說現在年輕不想要孩子,她就去把孩子給打了?”
“你說她是不是傻子?”
周母自認為精明一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閨女能這麼蠢。
趙明珠也驚呆了,她放下瓜子,終於多了幾分鄭重的態度,“那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周母冷笑,“讓她去死算了,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在家裡守了她快兩年,都沒能把她給喊過來,不守了,我要去看我大孫子和大孫女去t。”
這——
趙明珠沒有直接答應下來,周母立馬察覺到不對,“怎麼了?”
趙明珠語氣淡淡,“現在枝枝的孃家媽在幫她帶孩子,而且也帶了兩年多了,你現在過去,肯定要和枝枝提前打招呼。”
不然,她冷不丁的把周母帶過去,那陳紅梅怎麼辦?
到時候枝枝也難堪。
周母下意識道,“我那是去我兒子家。”
她去自己兒子家,還需要兒媳婦同意嗎?
趙明珠看著她不說話,慢慢的周母自己也跟著弱勢了下來,她喃喃道,“那你幫我問問?”
“看看枝枝需要不需要我,如果不需要的話,我就——”不去。
可是她實在是想去。
想去看看她的大孫子和大孫女。
趙明珠,“你自己打電話吧,我不管。”
主要是她摸不準枝枝,或者說是陳紅梅的意思,陳紅梅幫枝枝帶了幾年的孩子,而孟得水一直一個人在家孤苦伶仃。
他們倆和周父以及周母的感情還不一樣。
所以,要不要周母去帶孩子,不在孟枝枝,而在陳紅梅。
看陳紅梅是想繼續帶孩子,還是回來陪孟得水一段時間。
周母給孟枝枝打了電話,期期艾艾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枝枝啊,我能過去嗎?”
帶著幾分弱勢,也沒了之前那種強勢。
孟枝枝頓了下,沒一口拒絕的乾脆,“媽,你等我們商量下再給你結果。”
她不能因為婆婆要來,就把給她帶了兩三年孩子的親媽給趕走。
周母有些失望,“成,如果姥姥要是繼續帶孩子,那我就在家糊火柴盒。”
這是以前的周母絕對不會說出來的話。
孟枝枝嗯了一聲,她掛了電話回去後和陳紅梅說了這事,陳紅梅不止沒有生氣,反而還有些驚喜,“你婆婆真來給你帶孩子啊?”
孟枝枝點頭,“她電話裡面是這麼說的。”
陳紅梅,“那你快讓她來!!!”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語氣。
孟枝枝的眼神有些幽怨,“媽,我還以為你會捨不得我,捨不得孩子,更會因為我婆婆來搶你的位置而生氣。”
陳紅梅,“……”
陳紅梅,“我是捨不得你,但是我真沒有捨不得倆孩子。”
“枝枝啊,你小時候有多好帶,只有你媽我自己知道,而你的倆孩子有多難帶,還是隻有你媽我知道。”
帶龍鳳胎等於短壽。
陳紅梅這幾年肯帶龍鳳胎,完全是看在閨女的面子上,但凡不是為了想讓閨女出去衝事業,她是絕對不會答應過來帶孩子的。
如今有人接替她的工作了,她巴不得!
一覺睡到大天亮不香嗎?
想甚麼時候吃就甚麼時候吃不香嗎?
住自己的家不想嗎?
不聽號角就睡覺不香嗎?
她現在過的是甚麼日子啊,這種苦日子也有人來搶。
陳紅梅覺得周母真是大好人啊。
孟枝枝瞧著她沒有任何勉強的意思,這才試探地說道,“那就讓我婆婆過來?”
陳紅梅喜滋滋,“可以,越快越好,她前腳來,我後腳走。”
她也不害臊,直接就說了,“我來了這麼久,也有些想你爸了。”
晚來夫妻老來伴,她和孟得水雖然是二婚夫妻,但是兩人感情著實不錯。
孟枝枝輕咳一聲,她觀察了下對方神色,確實不像勉強,“那行,我去給我婆婆回個電話。”
周母再次接到電話的時候,還有幾分忐忑,“枝枝啊,我能不能去看大孫子和大孫女啊?”
孟枝枝頓了下,“媽,你和明珠還有周野一起過來就是。”
有了這話,周母是徹底放心了。
不過掛電話之前孟枝枝問了一句,“媽,你不管周紅英了啊?”
她可是記得之前周母是因為周紅英出事,她這才從家屬院回的首都。
提起周紅英,周母的臉色淡了幾分,“她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管的這兩年沒有任何作用,反而還傷了她們之間母女的情分,既然這樣還不如不管。
周母這一句話,孟枝枝就能分析出七七八八了,她便說,“那你早點過來,問問爸要不要來?”
孟得水是捨不得工資,所以不管孟枝枝怎麼喊,他都不過來。
至於周父也是一樣。
提起他,周母就直接拒絕了,“你爸現在一個月還有五十八塊的工資,他肯定捨不得來。”
“而且現在走了,他將來連退休金都沒了。”
“他是肯定不能走的。”
孟枝枝一想也是,這才說讓他們注意安全。
周母掛了電話,衝著趙明珠說,“枝枝讓我過去看大孫子,大孫女。”
這話裡面透著幾分小得意。
趙明珠無語,不知道她在得意甚麼,不過難得沒有和她計較。她住習慣了大房子,如今再來擠周家這小房子,她覺得著實有些不舒服。
“定早點的票,越早越好。”
她想回家屬院住大房子了。
周野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他去訂票,趙明珠看著周家這小房子,她突然問了一句,“媽,咱們院兒有人要賣房子嗎?”
這還真把周母給問住了,她下意識道,“房子怎麼能賣?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這下,趙明珠心裡倒是有數了,八二年呢,出國熱還沒徹底流行起來。
賣房潮也沒有傳染。
那就只能再等等了,但是趙明珠仍然不放心,她擔心到時候別錯過了,便趁著還有時間跑了一趟首都日報社。
在單位裡面找到了趙明玉,趙明玉還以為她出事了,當即飛奔過來,“怎麼了?怎麼了?”
他是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的,不到萬不得已有事是不會找他的。
趙明珠瞧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心裡那一根弦好像也慢慢鬆了幾分,她說,“沒有大事,也沒出事。”
這下趙明玉鬆口氣,“那就行。”他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臉頰緋紅,要知道這可是正月啊。
還沒到春天也沒到夏天呢。
“就是想拜託你一件事。”
“你說便是。”
“我想讓你留意下我們家附近,若是有人賣房子,你就和我通個氣。”
趙明玉抬頭,他喘著氣,“你要買房子?”
不等趙明珠回答,他便自言自語道,“女孩子是要買個房子傍身,不過——”他皺眉,“家裡不是有房子嗎?你也有落腳的地方,你還買房子做甚麼?”
沒有家的女孩子是需要買個房子傍身。
可是趙明珠有啊,不管是駐隊家屬院,還是首都趙家,又或者是婆家,都給她留了一席之地的。
趙明珠語氣平靜,“就只是想有個落腳的地方,安靜一點不會有人吵著。”
趙家有個臥室給她,但是去趙家住,耳根不清淨。
不是爭吵,就是埋怨,再或者是索求。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不太好。
趙明玉不是個聰明的人,但是在此刻卻一下子聽明白了妹妹,話裡面的意思,他喃喃道,“你說的對。”
“這事我會給你留意的,只要我們家附近的嗎?”
趙家住在東城是一座一進的四合院,和那些大戶人家比起來,他們家不算大,但是勝在體面。
趙明珠道,“稍微遠一點也行。”這話一出口,她的目標就明確了幾分,“最好是離趙家遠點。”
清淨點。
“西城我也能接受,不過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必須二環內。”
趙明玉在報社上班,他的訊息自然是比別人靈通一些。
趙明玉點頭,“成,那我就先幫你留意著,有訊息我就給你打電話。”
趙明珠嗯了一聲,“我今天應該就要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這話其實是趙明玉想說的,他張了張嘴,“那你下次回來提前和我說,我去車站接你。”
趙明珠沒應,“看情況吧。”
她其實並不想麻煩對方。
趙明玉有些失望,目送著趙明珠離開後,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還是陳科長出來抽菸,瞧著這一幕走過來拍了拍趙明玉的肩膀,“好了,兄妹之間長大了就陌路了,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趙同志又是一個有能力的人,註定了你們今後送別會多於相見。”
見一次很難。
但是每一次送別都會記得特別清楚。
因為不知道下次相見在哪裡。
*
趙明珠沒急著回去,而是買了t一些首都特產,這才回到周家,她到的時候周野也回來了。
“明珠,你去哪裡了?”
顯然找不到趙明珠,周野就有些急躁。
趙明珠看了他一眼,“我去找我大哥了,說了兩句話,怎麼了?”
趙明珠出現的那一刻,周野那一顆急躁的心,也跟著安定了起來,“就是看不見你。”
剩下的話他不用說完,趙明珠就知道了,她上前輕輕地抱著了周野,“現在呢?”
周野,“現在心跳得好快。”
趙明珠笑了笑,“那好點了嗎?”
周野嗯了一聲,他低頭把臉埋在了趙明珠的脖子處,他喃喃道,“明珠,我離不開你。”
是真正意義上的離不開。
一不在一起,他就會滿腦子想她。
他怕明珠會不會不要他了。
也怕明珠出事了,他卻不知道。
趙明珠嗯了一聲,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那就不離開,我們回家。”
周家不是家。
趙家也不是家。
家屬院才是他們的家。
周野喜歡聽這句話,他抬頭盯著趙明珠就開始笑,不是那種精明、陰惻惻的笑。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傻笑。
“好啊,回家。”
火車出發時間是下午六點鐘的,正月初三走的,正月初五的下午才到,剛好兩天一夜。
黑省比首都要冷多了,明明這都是正月了,但是黑省的溫度卻還有零下二十多度。
趙明珠和周野年輕,而且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這邊的溫度,但是周母卻不習慣,她到底是年紀大了,一下火車就被凍得瑟瑟發抖。
最後還是周野找了一件自己的棉衣,披在了周母的身上,她這才覺得身上有了幾分熱乎勁。
起碼,那寒風不再往骨頭縫裡面灌了。
好在周涉川和孟枝枝在火車站門口等著,瞧著他們一出來,就立馬開了車門讓他們上來了。
車內和車外似乎成了兩個溫度。
周母一上來,便四處看了下,“我家平平安安沒來嗎?”
孟枝枝搖頭,“人多坐不下,我讓他們去愛梅嫂子家玩了。”而且外面也太冷了,她也不想帶著倆孩子出來挨凍。
周母有些失望,不過到底是沒說甚麼。
回去的路上,她覺得渾身都不抖了,這才問,“那親家呢?”
孟枝枝,“我媽知道你今天來,她昨天的車票便已經走了。”
周母小心翼翼地看著孟枝枝的臉色,瞧著她沒有生氣的樣子,這才試探道,“那親家沒有生氣嗎?”
她一來就把親家給趕走了。
孟枝枝搖頭,“沒有。”
周母還想再問,前面開車的周涉川咳嗽了一聲,車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枝枝挑眉看他,周涉川,“馬上拐彎,坐穩了。”
下了大雪地面上有些結冰,遇到拐彎的地方若是不坐穩,怕是能被衝出去。
大家瞬間抓緊了幾分,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總算是到了家屬院。
周涉川去還車,孟枝枝領著周母先回家,周母就惦記著平平和安安,孟枝枝便在家屬院門口喊了一聲。
過了一會,平平安安穿著棉襖,像是一個小企鵝一樣,歪歪扭扭的走了回來。
下雪又下雨,緊接著又出了太陽,地面上都是冰,著實有些不好走。
倆孩子有兩年沒見到周母了,看到她的第一感覺是有些陌生,下意識的要往孟枝枝身後躲去。
還是孟枝枝拉著他們的手,“這是帶過你們的奶奶呀?忘記了嗎?”
安安歪著頭,看著周母似乎陷入了回憶。
周母則是又心酸又難受,“這倆孩子都這麼高了。”她比劃著,“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只到我膝蓋呢。”
那個時候,倆孩子一天到晚追前攆後的喊奶奶。
一天不知道要喊多少遍。
她一說,安安就想起來了,“奶奶,你是我奶奶是不是?”
周母點頭,“是我呀,安安。”
以前她大孫女最喜歡她了,還會安慰她。
安安頓時撲過來,“奶奶,安安好想你啊。”
“你去哪裡了啊?安安都找不見你。”
當初周母走了以後,安安確實是找了一段時間她,可是小孩記性來的快,去的也快。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周母就開始嗷嗷哭了,“奶奶的大孫女啊,奶奶是真想你啊。”
一邊是不成器的閨女,一邊是大孫子和大孫女。
哪邊都是心頭肉。
她不哭還好,一哭把平平和安安嚇一跳,平平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下,倒是安安抬手給周母擦眼淚,“不哭不哭啊,安安給你呼呼。”
老天爺,這誰受得了。
周母本來就稀罕閨女,重女輕男,不然,她也不會把周紅英給慣成那個樣子了。
周母抱著安安稀罕的不行。
孟枝枝搖搖頭,心說她家安安這哄人的功力,比以前還好了。
她也沒管,轉頭去廚房看了看灶膛,趙明珠也不喜歡外面的膩歪,她跟著過來燒火。
“鍋裡面是小雞燉蘑菇?”
她剛一進來就聞到香了。
孟枝枝點頭,“對,年前周涉川做的臘雞,剛好今天一鍋燉了。”
“你是想吃餃子,還是想吃棒子麵餅?”
趙明珠眼睛蹭亮,“想吃餃子。”
有餃子誰還想吃棒子麵餅啊。
孟枝枝噯了一聲,轉頭把餃子餡拿了出來,當即就要包起來,是豬肉大蔥餡的,周涉川提前剁好了放在這裡。
這會拿出來包餃子倒是剛剛好。
趙明珠給灶膛裡面添柴,她洗了手也過來幫忙。
她倆倒是難得默契,都沒去打擾周母和倆孩子一起親熱。
“你回去還順利嗎?”
孟枝枝問趙明珠。
趙明珠點頭,她見周母帶孩子去房間玩了,她則是壓低了嗓音,“我讓我哥幫忙留意二環內的房子了,但凡是有人要賣的,他就會給我通知。”
“枝枝,我們到時候買一起吧,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寫上她們自己的名字。
趙家,周家,都沒有她們的名字。
家屬院的房子也是公家的。
趙明珠早都想置辦房產了,每次回首都工作著實不方便。
孟枝枝愣了下,她好一會才說,“確實該買了。”
按照現在的時間節點來看,只要有人往外賣房子,他們買房子不管怎麼樣都是划算的。
趙明珠嗯了一聲,“只是我打聽了下,目前賣房的人還不多。”
孟枝枝掐著指頭算了算,“距離出國熱還有好幾年的時間,我們可以慢慢準備了。”
準備錢。
準備去撿漏。
這就是知道未來歷史走向的好處。
趙明珠點頭,“我也是這個想法。”
先把錢準備夠了,到時候房子隨便他們挑,這一套不行就換下一套。
雙方順利達成一致。
餃子也包好了,孟枝枝先把小雞燉蘑菇給盛到了銅爐火鍋裡面,緊接著這才往鍋裡面加了水。
周母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要不我來做飯吧?”
她帶著幾分忐忑。
看得出來如今周母身上,是一點惡婆婆的影子都沒了。
相反,她還有點害怕孟枝枝和趙明珠。
孟枝枝搖頭,“媽,你坐了兩天車辛苦了,去休息一會。”
她又不是周扒皮,不至於這麼壓榨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周母越發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吃白飯的!”
孟枝枝,“那你來端菜盛飯拿筷子。”
周母有些感動,“枝枝,你對我還怪好咧。”
大頭活都做了,就讓她做這些無足輕重的活。
孟枝枝,“……”
*
周母是個又摳門又閒不住的,家裡的地幾乎一天恨不得拖幾次,除了拖地燒炕收拾屋子,就是帶孩子了。
倆孩子用了三天功夫,就和周母混熟了。
應該說他們本來就熟,只是隔開了一段時間,現在再次撿起來熟悉的速度也很快。
有了周母幫忙帶孩子,孟枝枝和周涉川幾乎都輕鬆了下來。
到了正月十四,錢主任找到了孟枝枝,“孟姐啊,年前那一批貨沒了。”
他蒼蠅搓手,“不知道能不能再一樣給我一百臺啊。”
駐隊供銷社不像是百貨大樓體量大,但是駐隊供銷社的好處是都是優質客戶。
大家有著體面的工作,高工資,而且住在家屬院一家買了電視機,其他家也都會來攀比。
孟枝t枝,“這我要打個電話才知道。”
錢主任點頭,“那你現在打?”
生怕孟枝枝跑了,他這邊就拿不到貨了。
孟枝枝也沒拒絕,當場就打到了羊城去,是周闖接的電話,聲音官方又板正,“你好,長紅製造廠。”
孟枝枝有些想笑,“周闖,是我。”
下一瞬,周闖的聲音就跟著變了,多了幾分親切,“大嫂。”
孟枝枝嗯了一聲,“廠子裡面還有庫存嗎?”
“有啊。”周闖說,“年後這半個月的貨幾乎都壓在倉庫了。”
年前因為有打廣告,所以銷量出的很快,到了年後廣告的效果差了下來,連帶著賣貨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孟枝枝回頭去看錢主任,“倉庫有貨,你要多少?”
“有貨啊?”錢主任生怕後面沒了,他便說,“那就十二寸的給我兩百臺,十四寸和十六寸一樣給我一百臺。”
他這樣往下分,數量基本就差不多了。
孟枝枝嗯了一聲,“那收音機和其他小商品要嗎?”
錢主任,“要,都要。”
“收音機也要兩百臺,其他的小商品你們看著發就好了,我們供銷社就是這個銷售能力,大的也沒有,但是也不能少。”
這屬於不會撐死,但也不會餓死的情況。
勝在穩定的型別。
孟枝枝,“那就電子手錶,口風琴,這些小物件一樣按照五百件來發。”
小物件不值錢,成本也低,賣的也快。
錢主任聽到這個數字倒是沒反對,因為五百件就是一個月的量,幾乎很快就沒了。
周闖一一記錄下來,“我曉得了。”
“等著吧,最快四天後到貨,慢的話可能要一週那樣。”
這全憑路上火車的速度了。
孟枝枝點頭準備掛電話,周闖卻捨不得,“大嫂,年前那一波銷量出去後,年後這半個月的產量,出了一半,還有一半放在倉庫呢,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廣告的後遺症也來了。
之前一天出四位數的貨,現在幾乎是腰斬到膝蓋以下,這讓所有人心裡都不得勁。
孟枝枝說,“周闖,這很正常,沒有一直持續的熱度。熱度降低後,你要麼想辦法開發其他城市,要麼研究新品,再次製造熱度。”
“或者是最後一種,你來接受熱度降低。”
周闖若有所思,“大嫂,我知道了。”
孟枝枝嗯了一聲,掛了電話,錢主任看了過來,他好奇地問了一句,“年前不是貨還不夠賣嗎?怎麼年後還有庫存了?”
年前他想要貨,催死了都催不來,還是走了孟枝枝的關係,這才勉強發了一百臺貨來。
孟枝枝,“年前那一批把產量提起來了,因為廣告熱度很大銷量也很大,年後廣告熱度下來了,而且大家也過完年了。”
沒了衝動消費的心思,銷量自然也就上不去了。
錢主任感慨道,“孟姐,你對市場把握的可真準。”
“不過,你要不要去北方試下?”
見孟枝枝疑惑,錢主任說,“北方好幾個城市購買能力都挺大的,長市,齊市。”頓了下,他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
孟枝枝,“錢主任,我們之間還有甚麼不能說的嗎?”
錢主任看了一眼門外,把辦公室門給關了去,這才小聲說道,“你知道新疆嗎?”
這孟枝枝怎麼能不知道。
新疆的葡萄乾可好吃了。
錢主任瞪她一眼,“孟姐,你這麼聰明的人可不能只顧著吃啊?”
“你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現在的政策嗎?”
孟枝枝茫然地看著他。
她每天就是做生意,帶孩子,陪老公。
外面的政策她是真不知道啊。
錢主任恨鐵不成鋼,“現在雙方關係解凍了啊,那邊現在有三日一市的活動,市場上每個月開放三天,雙方互相交易,好多人拿雞蛋換老毛子的大衣,不過這都不是重點,老毛子的人瘋狂迷戀我們這邊的暖水瓶和牛仔褲,據說一條牛仔褲能換半噸汽油。”
孟枝枝,“?”
“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啊?”
錢主任,“我的孟姐啊,我怎麼可能和你開這種玩笑?我要不是身份問題,我早都想去新疆當倒爺了。”
孟枝枝腦子轉得飛快,“那邊一個月就開三天的交易時間,我們這裡的電視機又是大件,不好運輸也不好賣。”
從羊城到新疆,這是天南地北的距離。
錢主任,“那你去賣牛仔褲?”
孟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