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帶著孩子回家過團圓年
算嗎?
怎麼不算。
林春生今年才二十六, 他原本應該是二十六歲的營長,他在綏市駐隊本該是前途無量的。
如今,他被綏市駐隊開除, 徹底離開這裡。
他這個年紀真的還能融入到其他駐隊嗎?
答案是否定的。
宋綿不說話, 她死死地咬著唇, 嘴裡都是鐵鏽味, 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 “你活該!”
林春生擦了擦臉上的吐沫, “你不是嗎?”
“宋綿你不是活該嗎?”
他活該。
宋綿也活該。
他們都是活該。
宋綿聽到這話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林春生看著她哭, 他閉了閉眼一言不發,轉頭離去。
宋綿在病房裡面哭。
宋母坐在椅子上, 問她, “你明知道林春生和寡婦不清不楚, 你當初為甚麼要火急火燎的嫁給他?”
宋綿不說話。
宋母喃喃道, “你哥被一個寡婦攪的翻天覆地,輪到你, 你覺得自己有本事, 一定能製得住林春生嗎?”
宋綿還是不說話, 只是那豆大的眼淚卻一顆顆往下掉。
她喃喃道,“媽, 我年輕漂亮有文化,我為甚麼管不住?”
宋母抬手用著食指去戳她的額頭,“你起了貪心啊, 是你先起了貪心,起來了歪念,你怎麼管?夫妻之間要坦誠, 要信任,要互相尊敬,你有嗎?”
宋綿咬著唇不說話,好一會才說,“我想過和他好好過日子的。”
是林春生不珍惜。
宋母,“你過了嗎?”
兩口子心都不往一塊使,這算甚麼好好過日子?
想到這裡,宋母喃喃道,“你如今落到這個地步——”
宋母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去怪誰。
怪林春生嗎?
可是女兒動機不純。
可是不怪林春生嗎?
她女兒又因為林春生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宋母,“這是一本糊塗賬。”
“當初你不起歪念貪念,也不會是今天這個結果。”
宋綿也後悔了,她撲在床上嚎啕大哭,“當時大哥和大嫂吵架,天天鬧離婚,薛小琴也恐嚇我,他們離婚了,我就無處可去。”
“她還勾引林春生,如果我當時不把林春生都把握住,在家屬院就再也沒有我立足的地方了。”
“媽,我當時是沒辦法。”
宋母低頭看著女兒,一字一頓,“你可以回去。”
“你可以回家,不管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回家。”
“我和你爸活著一天,我們的家就是你的家。”
“可是你沒有,你嫌棄,你貪心,你留戀著駐隊的繁華,你走上了這條路。”
“宋綿,這是你的報應啊。”
也是她的報應。
如果她當初在兒子第一次幫那寡婦的情況下,她就阻止的話。
會不會就不是今天這個結果了?
這話一落,宋綿臉色慘白,宋母也知道自己這話太過嚴重了。
她起身給宋綿擦臉,“娃啊,今年我們沒考上,我們明年再考。”
宋綿低低地嗯了一聲,她喃喃道,“我明年再考。”
*
林春生走了,從今往後綏市組隊再也沒有了他的軍籍,他帶著自己的檔案收拾了行李,轉頭便出了駐隊門口。
周涉川,周野,甚至還有何政委,邱團長,往日的這些老戰友,他們都出來送他了。
林春生提著行李,他回頭看著自己往日的戰友。
他們都看著他。
誰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邱團長先開口,“春生,往後招子放亮一點,也離女人遠一點。”
林春生這一系列的事情,是他沒腦子是他壞。
當然,也都是和女人相關的。
林春生苦笑了一聲,他沒說話。
周野冷譏了一句,“看你以後還敢對老婆不好不?”
他不懂,娶了老婆就是要回來疼的,怎麼林春生這個傻逼,做的這些事情盡是把老婆往外推的。
林春生頓了下,“周野,我和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林春生,“起碼趙明珠是踏踏實實和你過日子的,宋綿不是。”
“我是宋綿的長期飯票,也是她從薛小琴那搶回的戰利品。”
不喜歡,不愛。
所以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畸形的。
畸形的關係導致瞭如今這個局面。
周野嗤了一聲,“少特孃的找這些藉口,甭管喜歡不喜歡的,我就問你,人家宋綿是不是嫁給你了?”
林春生不說話。
周野抬手戳他胸口,“你是不是和她領了結婚證?”
林春生還是不說話。
周野毒舌道,“那還不是你渣?婚前再怎麼不好,領了結婚證你倆就是兩口子,你不好好和她過日子,你在外面起么蛾子。”
“如今落到這個地步也不虧。”
說到這裡,周野話鋒一轉,“兒砸,你去了鵬城駐隊守灘塗的時候,別忘記了爸給你交代的話。”
“做人要地道,要愛老婆。”
“愛老婆的人才會升官發財。”
明明離別是一件很傷感的事情,經過周野這麼一插科打諢,那離別的傷感倒是被沖淡了幾分。
林春生說,“或許你說的對。”
“如今我也遭到了報應。”
他看著周野,“祝你幸福。”
周野摸了摸鼻子,很不習慣他這般懟了他以後,林春生竟然沒有反駁。
“我肯定會幸福的。”
“我周野這輩子只有趙明珠這一個老婆,我不對她好,我對誰好?”
林春生聽完這話,他竟然有些羨慕周野,周野這人的感情很是純粹。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他突然記起,當初周野第一次見宋綿的時候,就很不喜歡。
“你為甚麼不喜歡宋綿?”
也是在這一刻要徹底分開了,他這才問出了心底裡面的話。
之前周野可討厭宋綿了,是見一次懟一次的那種。
這還真把周野給問到了,他思索了好一會,“沒甚麼原因,就是不喜歡。”
他看到宋綿那個裝貨,就特討厭。
林春生苦笑了一聲,他沒說話,而是衝著周涉川和何政委拱拱手,“老周謝謝你,政委,也謝謝你。”
到了這一步,若不是他們在中間斡旋,他怕是連去鵬城駐隊守灘塗的機會都沒有。
周涉川直言,“不必謝我們,也和我們沒有關係。”
“是你自己。”他語氣冷靜,“是你自己身上還有價值,所以領導這才介紹你去鵬城守灘塗。”
“守邊境線。”
“林春生,你以後保重。”
鵬城駐隊那是比羊城駐隊更為艱辛,更為危險的地方。
這裡隔著香江,每天都會有人偷渡,每天都會有人犧牲。
其實周涉川不知道,下次聽到林春生的訊息會是甚麼。
他怕聽到的是他犧牲的訊息。
但是這條路是林春生自己作的,他一路走到了這個地步。
林春生知道他的意思,他衝著周涉川敬禮,“寧可犧牲,也絕不認輸,絕不投降,絕不放棄。”
林春生從綏市駐隊離開。
他這輩子生是綏市駐隊的人,死是綏市駐隊的鬼。
就算是換了駐隊,他也絕對不會給駐隊丟臉。
周涉川衝著他敬禮,這一刻,所有人都目送著林春生離開。
林春生沒有直接去火車上,而是在臨走之前先去了一趟薛小琴和宋建國的家,白天宋建國出去找工作了。
家裡只有薛小琴一個人,她在描眉塗口紅,打扮的很是漂亮。
薛小琴這人哪怕是處境再艱難,她都從未放棄過自己,每天都要保證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這才能出去見人。
聽到門口的動靜,薛小琴回頭,在看到林春生高大的人影立在門口時,她頓時有些驚喜,立馬從椅子上起來,“春生,春生你來了。”
她有著一頭烏黑的秀髮,還沒來得及辮起,及腰,蓬鬆又漂亮。
起碼從背影來看,一點都看不出來她是一位孩子的母親。
她就這樣跑了過來,帶著幾分依賴和驚喜,沒有任何掩飾。
林春生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那天故意和我說,天冷若是打溼了就甚麼活都做不了了對嗎?”
薛小琴一驚,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春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麼。”
她還沒退完,就被林春生給擒住了,他抬手一推,薛小琴跌落在地上,康康撲過來一邊扶著她,一邊大哭地喊林叔叔。
林春生好似沒有聽見,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薛小琴和康康震驚的目光下,他把屋內的一切都給砸了。
薛小琴去攔著,“春生,你看看我是你薛嫂子啊,你把家裡都給砸了,我和康康可怎麼辦?”
林春生t的動作停滯了片刻,他回頭去看薛小琴,“你在暗示我做那件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在這一刻,那個甜甜的林弟弟,似乎變成了一個猙獰的魔鬼。
薛小琴下意識地往後退兩步,雙腿有些發軟,“春生,你在說甚麼?甚麼叫我暗示你。”
到了這一步,薛小琴還在裝傻白甜。
林春生冷笑,砸完了最後一件傢俱,轉頭就走,留下一句話,“薛小琴,這是我最後一次上你當。”
在這一刻,曾經感情很好的兩個人,如今也徹底破裂了。
林春生離開後。
薛小琴還有些回不過神,她看著那滿地狼藉,失聲痛哭起來,“林春生。”
幾乎到了咬牙切齒的地步。
這個家,這個家是她好不容易才佈置起來的,家裡一點一滴都是她和宋建國一點點咬牙攢起來的。
攢了快一年的家底,隨著林春生的到來徹底一夜回到解放前。
而這一切,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和宋建國解釋。
一想到宋建國的拳頭,薛小琴就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她該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在這一刻,薛小琴是真的迷茫了,她有些懷念老徐了,如果老徐在,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
周涉川送走了林春生後,這才轉頭回家,孟枝枝問他林春生的處罰結果。
等周涉川說完,向來脾氣好的孟枝枝,都忍不住說了一句,“這算是處罰嗎?”
“這算是對林春生的處罰嗎?”
讓他去了鵬城駐隊,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來走,那麼林春生反而是高升了才是。
要知道鵬城駐隊在未來,可是比綏市駐隊好太多了。
周涉川卻不知道孟枝枝的所想,他點頭說,“是。”
“枝枝,你不知道鵬城駐隊的每年犧牲量有多高,他們駐隊幾乎每年都在招兵,而且還不夠,還需要向周圍的駐隊要支援。”
“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這個孟枝枝還真不知道,她搖頭。
周涉川,“因為鵬城屬於海岸線,而且對面是香江,不少特務,人販子,間諜,甚至是包括走私生意,都是從這裡走的。”
“有這些案件就註定了會有犧牲。”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林春生能不能活著回來,沒有人能知道。”
這下孟枝枝也說不出,這個處罰太輕”的話了。
七七年的鵬城,和九七年的鵬城是完全不一樣的。
她不能去用未來的眼光來看現在,未來的鵬城能夠好,那是因為早些年流過的血足夠多。
這才鑄就了未來的輝煌。
想到這裡,孟枝枝輕嘆一口氣,“算了,當我沒說。”
周涉川嗯了一聲,他摟著孟枝枝的肩膀,低聲說,“駐隊的處罰不會輕的,宋建國是第一個,林春生是第二個。”
“駐隊也需要殺雞儆猴,更需要以儆效尤。”
他們兩個便是。
一個開除。
一個流放。
前者沒了身上的那一層綠皮,或許能保住一條命。
而後者林春生能不能活下去,還是未知數。
*
臘月二十三是北方小年,因周涉川假期不多,他們便掐著時間點回家過年。
所以小年這天,他們還是在家屬院過的。
北方小年吃餃子,為此,孟枝枝和趙明珠特意去供銷社買了一袋富強粉回來。
五斤的富強粉一下子用了兩斤半去,他們剁了一塊五花肉進去,混著大蔥一起。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餡油潤髮亮,混著剁得細碎的老蔥白,翠綠的蔥花也混在裡面。
還沒包呢,就已經聞到了一股蔥肉的香味。
包餃子的麵皮必須要手擀才好吃,孟枝枝一口氣擀了兩百三十多個麵皮。
趙明珠和周母,甚至還有周野負責包餃子。
周涉川則是帶倆娃。
白白胖胖的餃子剛一包好,就迫不及待下鍋了。
所有人都圍著鍋咽口水。
實在是太久沒吃過餃子了。
餃子煮開後,一人便撈起來了一大碗,就連平平安安也一人分了五個。
孟枝枝還擔心他倆吃不完,沒想到這倆吃貨,搶著吃不說,吃完了五個,還要。
孟枝枝怕他們吃多了不舒服,便一人給了兩個。
“這兩個吃完沒有了,不能再吃了。”
安安有些不高興。
平平板著臉,“沒吃飽。”
孟枝枝一人給他們舀了一勺餃子湯,“喝湯。”
搞定了孩子,大人這才開吃。
剛撈出鍋的餃子一口咬下去,滾燙的肉質噗嗤一聲飆出,燙的人一激靈,卻捨不得吐。
實在是太鮮了,餃子餡肥處油潤化開,剁得細密的蔥粒去腥提鮮,嚼開后辛鮮回甜。
厚薄剛好的麵皮筋道彈牙,裹著鹹鮮滾燙的餡料。
每一口對於孟枝枝來說,都是享受。
她一口氣吃六個。
周野更恐怖,他也顧不上燙,一口塞一個的吃,一邊吃一邊說,“大嫂,你走之前能不能再幫我們調個餃子餡。”
“餃子皮我和明珠自己來弄,你只管把餃子餡調好了,我們來包。”
這樣的話,到時候孟枝枝就算是回了首都過年也沒關係。他和明珠在家下餃子,也能吃的很好。
孟枝枝去看趙明珠,趙明珠,“沒那麼多肉票吧。”
孟枝枝想了想,“還有一斤半的肉票,你們要是能搶來一斤半的五花肉,我到時候全給你們調上餃子餡。”
一斤半的肉,再混著兩斤大蔥,若是有多的再剁點白菜進去。
少說能包兩百個餃子往上,這樣的話,也足夠趙明珠和周野吃個兩三天。
“我來弄肉。”
“你們幾號走?”
孟枝枝,“二十五號。”
“其實算下來還有兩天了,只要你們兩天內把餃子餡的材料弄齊了,我這邊就沒問題。”
周野的速度很快,第二天早上也不知道從哪裡搶到的,剛好一斤半的五花肉。
肥瘦相間,厚薄適中。
看得出來他這是下了血本了,還捎來了一捆大蔥,每一根大蔥都堪比成人指頭粗。
“來了大嫂。”
孟枝枝也不辜負他,轉眼把剩下的兩斤半面粉,全部都做成了餃子皮。
包餃子則是交給了周野和趙明珠,一簸箕一簸箕的餃子端出去,被凍在院子裡面。
這讓趙明珠和周野都有了濃濃的安全感,就好像是孟枝枝走了,他倆也不一定會餓死了。
瞧著他們這樣,周涉川嘲諷周野,“要不給你弄個大餅掛脖子上?”
周野,“也不是不行,只要是我大嫂做的,我都愛吃。”
這是個不要臉的。
周涉川都對他無語了。
到了臘月二十四號,也就是要出發前的一天晚上。趙明珠把晾曬在他們院子的那些臘鴨和臘雞臘魚,都給帶了過來。
臘鴨兩隻,臘雞兩隻,還有臘魚四條,都是摸勻了辣椒麵,趙明珠一口氣全部都給孟枝枝裝了起來。
“你都帶回去,首都甚麼都缺。”
孟枝枝,“你吃甚麼?”
這是過年的年貨了。
趙明珠無所謂的擺手,“我想吃了再和周野去河泡子打就是了,你們回了首都想吃,沒有那可是真的沒有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孟枝枝自然不會和閨蜜再客氣了。
這些肉全部都裝在了蛇皮袋子裡面,一起打包帶走。
除此之外,就是孩子的東西了。光給倆孩子的衣服,一人準備了四套,實在是怕回去了尿溼褲子不夠換。
為此,把之前夏天戒掉的尿布,也都給一起裝了一打。
臘月二十五號早上,孟枝枝、周涉川、周母,外加平平安安,一起坐上了去火車站的火車。
趙明珠向來是愛睡懶覺的性子,在聽到外面的動靜後,她也不由得從被窩裡面鑽了出來。
呆呆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媳婦?”
周野睡的迷迷糊糊,伸手一撈,把趙明珠給撈到了懷裡,“快睡覺。”
趙明珠嗯了一聲,有些冷,她鑽到了被窩,周野就像是火爐子一樣,她貼過去喃喃道,“這還是我和枝枝第一次分開。”
自從她和枝枝來到這裡後,不管做甚麼都是一起的。
可還是第一次,兩人分開這麼遠。
周野摸摸頭,“你想去找她嗎?”
他睡眼惺忪,唯獨一張面龐卻分外精緻。
趙明珠搖頭,“我不想見趙家人。”
有些人的過年是過年。
有些人的過年是討債。
趙明珠回趙家的過年就是討債,她的母親會和她不斷訴說著家裡的貧窮和麻煩,會不厭其煩的從她這裡要東西。
這些趙明珠都不喜歡,與其讓她回去過年,還不如讓她和周野在家屬院。
起碼在這個房子裡面的一切,都是屬於趙明珠的。
她可以隨意的選擇床單的顏色,也可以選擇喜歡的窗簾。
更可以撅著屁股,一覺睡到十一點沒有人會說她懶,也沒有人會罵她不給家裡幫忙。
趙明珠低頭看著赤裸著上半身的t周野,她這才驚覺,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周野的存在。
也習慣了,在周野面前這麼放鬆。
“周野。”
“嗯?”
周野摟著她,他特別喜歡趙明珠的身體,身上有肉抱著也特別舒服。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當這話一落,周野嘩啦一聲從炕上坐了起來,赤裸著白皙的臂膀,就那樣一下子一覽無餘。
“真的?”
周野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震驚。
趙明珠沒說話,只是躺在那,她看著屋頂上的橫樑,“我不太會喜歡一個人。”
“但是我不想回家過年,我就想和你待在家屬院,在我的眼裡只有家屬院的這個家。”
說到這裡,趙明珠轉頭看向周野,雙目無神,“周野,我發現我在你面前才是最放鬆的。”
之前有一個枝枝。
現在有一個周野。
只是枝枝比周野來得早。
周野聽到這話,像是一個野人一樣,嘩啦一下子站了起來,把趙明珠從被窩裡面撈起來就拋了起來。
“趙明珠,你還說你不知道甚麼是喜歡,這就是喜歡啊。”
他哈哈的大笑,用著自己才長出一夜的青胡茬去刮趙明珠的臉,“趙明珠,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哈哈哈哈哈。
對於周野來說,天底下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趙明珠被冷的要命,她抬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去扇周野的臉,“還不放我下來,想要凍死我啊?”
周野被扇了,不止沒有生氣,反而還把另外一邊臉湊過去,“明珠明珠,你在扇扇我,看看我是不是做夢?”
趙明珠沒理他,從周野身上跳了下來,鑽到被窩裡去了。
周野看到她這樣,忍不住咧嘴笑,“趙明珠。”
“我宣佈我周野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喜歡的人,也喜歡著他。
他得多幸運啊,才能讓他遇見這種事情。
他上輩子一定是燒了好多好多高香,這輩子才能娶到趙明珠。
*
三天四夜的火車抵達到了首都,孟枝枝一路帶著倆孩子,她覺得自己人都快累癱了。
兩歲四個月的小孩兒就算是再乖,在火車上憋了幾天也是受不了啊。
孟枝枝簡直不敢想,上一次周涉川一人帶著倆孩子,從羊城回家屬院是怎麼做到的?
她看過來,明明甚麼都沒說。
但是那一雙杏眼好像甚麼都表達出來了。
周涉川倒是精神頭還不錯,一手抱著一個孩子,語氣不疾不徐,“我一個人帶他們的時候,他們很乖的。”
“前面抱一個,後面背一個,不管我去哪裡都把他們帶上就夠了。”
孟枝枝是真佩服他了。
出了首都火車站,平平和安安有些應接不暇了,兩人的眼睛都忍不住四處亂看。
實在是首都火車站太過繁華了一些,人山人海,簡直是一雙眼睛都不夠用。
“我們是怎麼弄?先回周家還是先去我家?”
孟枝枝問周涉川。
周涉川,“先回周家東西多,先把東西安置起來。”
孟家沒有多餘的房間。
更別說,住下他和孟枝枝,還有兩個孩子了。
孟枝枝也瞬間反應過來了,“那先回你家。”說到這裡,她嘀咕了一聲,“我以後有錢了,肯定要把我家附近的屋子都買下來。”
不管鄰居家誰賣房子,她都要買了!
然後打通做成一個家。
這樣就不擔心自己將來帶著孩子回去住不下了。
孟枝枝在家裡其實有個小臥室的,她以前一個人住著還行,若是帶著倆孩子一起回去住,那就有些住不下了。
周涉川挑眉,“成,都買。”
扛著大包小包的周母叉著腿走路,聞言,像僕人一樣白了一眼,“你把房子買了,別人住哪?”
孟枝枝沒理她,轉頭瞧著有賣包子的,當即買了幾個包子,一個塞到了周母的嘴裡,“吃包子,別說話。”
周母,“……”
她有時候懷疑孟枝枝是不待見她,可是她又給自己喂包子。
應該是假的吧。
如果不待見她,別說給她買富強粉做的大肉包子了,就是連雜糧面饃饃都沒有啊。
想到這裡,周母嘴裡銜著包子,身上揹著行李,抬頭問孟枝枝,“枝枝啊,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這話一問,一行人都跟著落下了腳步。
周涉川不解,他不明白他媽為甚麼,能問出和周闖一樣白痴的問題。
孟枝枝喜歡周闖?
孟枝枝喜歡她婆婆?
還能不能更離譜點啊。
都來和他搶老婆!
偏偏,在周涉川以為孟枝枝會反駁的時候,她卻笑盈盈地開口了,“是啊媽,我最喜歡你了。”
“我不能沒有你。”
周母翹了下嘴,“我就知道。”
有了孟枝枝這一句話,一路上週母都跟老黃牛一樣,任勞任怨。
三包東西呢,周涉川抱倆孩子,孟枝枝扛著一個,剩下的兩包就在周母身上了。
一路從火車站到了大雜院,還沒進去呢。
周母就有些膽怯了,還是院子裡面的鄰居認出了她,喊了一聲。
周母這才應,“是我。”
這下,整個大雜院瞬間炸了,“大家快出來啊,苗翠花回來了。”
這一喊不打緊,整個院子都出了大半的人。
瞬間把周母,孟枝枝,還有周涉川和孩子給圍著了。
當然,大多數人都是為了來看孩子的。
“這就是你家的兩個雙胞胎啊?”
當初,孟枝枝生了雙胞胎的訊息傳回來,大雜院兒裡面不少人都羨慕周母呢。
說周家基因好,先是周母生了周闖和周紅英這一對雙胞胎,緊接著下一輩裡面,孟枝枝又生了一對龍鳳胎。
這是甚麼?
這說一句祖墳冒青煙也不為過吧。
平平和安安好奇地看著他們,兩歲多的孩子,奶萌奶萌的,也不怯場,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家。
別說了,那些老輩子不知道怎麼稀罕。
就連最摳門的張奶奶,都忍不住摸了兩顆糖出來,一人分了一顆,“給給給,奶奶給你們分糖吃。”
“這孩子長的跟年畫娃娃一樣,真好看啊。”
平平下意識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點頭了,他這才接了過來,“謝謝奶奶。”
安安也說,“謝謝奶奶。”
這小嘴兒甜的,一會會就收了不少糖進口袋。
誰說這年代的糖珍貴了,這倆孩子簡直是手到擒來。
他們到家的時候,家裡只有周父一個人,聽到外面的動靜,他跑出來看,不過人多擠不進去。
他索性就等在門口,反正他們到最後還是要回來的。
周母一回頭,就瞧著自家老伴瘦了一大圈,立在門口緊張地看著他們。
也不知道怎麼的,周母就有些心痛了,她走到周父身邊,看了他好一會,這才說道,“瘦了。”
眼圈通紅。
周父看著周母,“胖了。”
“胖成了一個球。”
周家伙食好,孟枝枝做的也好吃,長此以往下來,周母不胖才怪。
周母有些不好意思,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招呼周涉川抱著孩子過來,“老頭子,你快看這倆孩子。”
“小平頭是哥哥平平,扎著小揪揪的是妹妹安安。”
倆孩子生的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布靈布靈的看著周父,那眼睛裡面還帶著幾分好奇。
最後還是安安先開口,“爺爺,安安好想你。”
還不等周父反應過來,她便已經張開小胳膊撲了過去。
老天爺。
周父已經有快二十年沒接觸過這種奶糰子了。
安安撲過來的那一瞬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先伸出去胳膊,還是先伸出去腿了。
還是周母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孩子讓你抱呢?你瞎啊?”
兇的一批。
果然,大孫女比男人還重要多了。
周父和她這才剛見面呢,就被打了一巴掌,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安安粉嘟嘟的小嘴兒一癟,“爺爺抱!”
這下好了,周父反應過來了,立馬接過安安抱了起來,“我是爺爺。”
“我是安安。”
有那麼一瞬間,血脈的傳承在這一刻,完美地達成了連線。
進了屋,周母瞧著那屋子內的髒樣子,她簡直是有些沒地下腳了,“我不在家,你們在家連地都不掃啊。”
連帶著吃飯的桌子,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周父理所當然道,“你不在家誰掃啊?”
他用自己的袖子抹了一個乾淨的位置,轉頭把安安放了上去,“誰髒都可以,不能髒著我大孫女了。”
老輩子們很奇怪,明明當年也沒有多愛孩子。
可是到了孫子輩的時候,那滿腔的親情好像突然被喚醒了一樣。
周涉川沉默著看著周父的動作,他一言不發的領著孟枝枝,先回了自己的房間。
床有些小,根本睡不下一家四口,周涉川直接把房間內原本的小桌子給挪了出去,轉頭又把周野和趙明珠房間的那一張小床挪了過來。
兩張床拼在了一t起,就成了一張大床。
就是有些奇怪,整個屋子好像也只塞得下這兩張床了,就連人想進去,也必須先從床上走過去才行。
孟枝枝站在門口歪著頭看。
周涉川有些苦惱,“先將就一晚上,如果實在是不方便,我們就去住招待所。”
孟枝枝拍了拍大床,“這個寬度好,平平和安安可以滿床滾了。”
周涉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便上前輕輕地抱著她,“枝枝,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嫌棄我。
謝謝你保護了我那微弱的自尊心。
孟枝枝摸了摸他臉,“好了好了,你家比我家還好多了。”
她的房間想整理出來兩張床拼起來都不行,她睡的是一張一米二的床,以前睡一個人自然是沒問題的。
但是睡四個人百分百是睡不下的。
她家,和周涉川家都算不得條件好。
但是沒關係。
“以後我們會有很多很多大房子的。”
孟枝枝輕聲說道。
周涉川笑了笑,沒說話。
因為他想象不到那個以後,在房屋不允許買賣,只允許分配的年代,想要很多很多大房子,這無疑是痴人說夢的狀態。
不過哪怕是知道不可能,周涉川也不可能去打擊孟枝枝。
隔天一早。
周涉川最先起來,他先是和周母滿屋子打掃衛生,到了九點四十的時候,孟枝枝的生物鐘也醒了。
驟然醒在三個平方的小屋子裡面,她還有些恍惚,還是旁邊的奶糰子喊媽媽,她這才反應過來。
她迅速收拾乾淨,還把兩個孩子都穿好了,這才出了門。
家裡已經煥然一新了,明明是臘月的天氣,周涉川卻滿頭冒汗,看得出來他這一早上怕是忙得不輕。
孟枝枝掃了一眼,“媽,我今天去我媽家,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周母自然是知道的。
她猶豫了下,“那你問問玉樹。”
孟枝枝明知故問,“問玉樹做甚麼?”
周母白了她一眼,端著水盆去天井處接水去了,周涉川這邊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便準備和孟枝枝一起回孟家去。
路上,孟枝枝也是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怎麼沒看到紅英?”
她昨晚上回來就沒看到她,今天早上起來還是沒看到她。
夜不歸宿。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周涉川頓了下,“爸說紅英處了一個物件。”
孟枝枝,“所以她就直接住在物件家裡了?”
周涉川嗯了一聲,他似乎很不想提起周紅英,孟枝枝心裡有數,便不再多言。
好在也到了孟家衚衕外面,孟枝枝拿著東西,周涉川抱著孩子。
他們剛一出現在大雜院門口,瞬間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
“枝枝?”
是納鞋底的胡奶奶,第一個發現了孟枝枝。
孟枝枝噯了一聲,讓周涉川抱著孩子過來給胡奶奶看。
胡奶奶看到平平和安安的一瞬間,她眼睛都瞪大了幾分,“喲,這一雙孩子生得可真好。”
“兒子和你愛人長得一樣,閨女和你長得一樣。”
她一聲喲,把大雜院兒的鄰居都給驚動了出來,紛紛圍著孟枝枝和孩子說起話來。
比起在周家的陌生,孟枝枝發現自己其實更熟悉孃家這邊的鄰居。
她一一打了招呼,“我爸媽他們呢?”
“快進去,你爸媽都在家,你那個弟弟也在家。”
孟枝枝噯了一聲,和大傢伙告辭,這才從大雜院兒的一進院跑到了後面的院子。
她還沒進屋呢,就瞧著陳紅梅站在門口,支稜起耳朵在聽外面的動靜,一邊聽一邊還不忘和屋內的孟得水說話,“我怎麼覺得好像聽到了枝枝的聲音。”
孟得水想也沒想地說道,“那你肯定聽錯了。”
“這都到了臘月二十九了,枝枝怎麼會回來?”
天氣冷若是回來過年,大人孩子都受罪。
這話剛落,孟枝枝就已經到了,她抱著安安立在門口喊了一聲,“媽。”
這一喊不打緊,陳紅梅嗷了一嗓子叫了出來,“老孟,我就說我沒聽錯吧,我家枝枝回來了。”
她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剛一過來就把安安從孟枝枝手裡接了過去,“你這孩子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
孟枝枝笑了笑,“想給你個驚喜呀。”
陳紅梅輕飄飄的拍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裡面透著幾分喜愛,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抱著安安,眼睛卻是看著孟枝枝,一秒都沒離開過。
“我家枝枝瘦了一些。”
孟枝枝捏了捏臉,笑眯眯地推著陳紅梅往裡面走。
陳紅梅卻又去招呼周涉川。
周涉川喊了一聲媽,懷裡的平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顯然平平已經記不得陳紅梅了。
倒是安安教訓他,“哥哥,喊外婆呀。”
“這是我們外婆。”
兩歲四個月的安安,已經能對答如流了。
甚至還能帶著平平和人打招呼。
這讓陳紅梅有些驚喜,“安安還記得外婆啊?”
安安對陳紅梅的印象其實不多了,奶聲奶氣道,“媽媽早上說我們要回來看外婆。”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陳紅梅抱著她,就好像是看到了孟枝枝小時候一樣,她忍不住親了又親,“和你媽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哪裡有甚麼隔輩親,不過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的幼年期,想要把當年沒做到的事情,全部都彌補一遍。
陳紅梅是。
周父也是。
孟得水站在門口,喜的直搓手,“這就是倆孩子吧?”
他其實還沒見過平平和安安。
以至於這會有些緊張,他一邊問,一邊忐忑地看著孩子,怕孩子們不喜歡他。
孟枝枝點頭,把平平從周涉川懷裡薅出來,遞給了孟得水,“爸,你抱抱,這是哥哥平平。”
“不過這倆孩子可不輕。”
孟得水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掂量了下,恰逢平平仰頭看了過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倒影著孟得水的身影。
平平想起來妹妹的教訓,他咬著唇,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外公。”
這一喊,孟得水的眼睛都跟著一紅,“噯,乖孩子。”
“真好看。”
“這孩子真好看。”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對於孟枝枝來說,或許這就是她回家的意義,把她生的兩個孩子都帶回來,她的爸媽看一看。
這就夠了。
“玉樹呢?”
她回來這麼久,都沒見到周玉樹出來。
孟得水,“他一早上出去查分了。”
“連著三天早上都出去問分,只是這分數到底是哪一天出來,還不清楚。”
這話剛落,周玉樹一路小跑進來,滿面潮紅,顯然是剛一進衚衕口,就得知了孟枝枝帶著孩子回來的訊息。
清瘦的少年一路從衚衕外面跑了進來,寒風凜冽,刮的臉頰都跟著起了一片潮紅。
“大嫂。”
“姐。”
明明是兩個不搭邊的稱呼,周玉樹卻一口氣全部喊了出來。
那一雙眼睛也離不開孟枝枝,全程都在她身上。
周涉川輕咳一聲,“玉樹,我也回來了。”
周玉樹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一樣,他喊了一聲,“大哥。”
孟枝枝拽了下週涉川,覺得這人找事,她問周玉樹,“分數出來了嗎?”
年前考試的,距離現在年底也過去了也有個把月了。
周玉樹搖頭,“我去查的還沒有出來。”
他也有些失望。
他已經一連著去了三次了,分數都沒出來。
這話剛落,一位戴眼鏡,裹著棉襖的街道辦主任過來了。
他不是別人,正是黎主任。
只見到他胳膊下面夾著文件夾,一路小跑到了孟家門口,氣喘吁吁的大聲喊,“周玉樹,周玉樹,你的高考分數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