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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你的前途也沒了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108章 第 108 章 你的前途也沒了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不會再有重新開始了。

她視林春生為她這輩子的苦難, 既然視為苦難,那自然不會有重新開始。

看著宋綿離開的背影,林春生知道他和宋綿再也不會有未來了。

可是他好不甘心啊, 明明宋綿是他最為期盼的那個人, 最為喜歡的那個人。

他曾為了追求宋綿, 甚至對宋建國都是死纏爛打, 到最後他也終於娶到了宋綿。

但是他也弄丟了宋綿。

想到這裡, 林春生抬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恨自己的無能。

他想, 他應該把宋綿重新追回來的。

但是他一連著追了宋綿一個星期, 宋綿對他都是冷若冰霜,和之前那個笑盈盈喊他宋大哥的綿綿, 完全判若兩人。

林春生有些無奈, “綿綿, 我究竟要怎麼做, 你才能接受我?”

宋綿手裡抱著課本,她抬頭面帶不解, “林春生, 我說的話還不夠清楚嗎?我和你再無可能, 又談甚麼接受?”

她剛說完,恰逢一個學生過來喊她, “宋老師,這個知識點我沒t弄懂,你能幫我看看嗎?”

“我看您做的高考卷子, 這點就很好。”

宋綿點頭,“馬上就來。”

她要走,林春生不撒手, 旁邊的學生看到了以後,轉頭一手劈在林春生的手腕上,“走了,宋老師,等高考完了,就見不到這渣男了。”

看來學校裡面的學生都知道,宋綿和林春生離婚了。

而且林春生還是個渣男,畢竟他當初和薛小琴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宋老師被逼得沒辦法,這才離婚的,甚至剛離婚的時候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還是劉主任和學生家長這邊一起想辦法,這才給了宋綿一個安身之處。

眼瞧著宋綿被一個人高馬大的學生帶走,林春生站在原地,他的手腕還有些刺痛,對方的力著實不小。

他也是駐隊大院兒裡出來的孩子,還能在駐隊高中讀高中,父親的職位肯定不低。

想到這裡,林春生只能自認倒黴,只是他剛揉著手腕的時候,突然意識到甚麼。

“宋綿要參加高考嗎?”

她一個離婚的婦女參加高考做甚麼?

可惜,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而學校裡確實是一片積極學習的景象。

“宋老師,如果姓林的下次再來找你,你只管來喊我們就是了,我一個打不過他,但是我們這麼多人呢,還不痛扁他。”

宋綿有些感動,她挨個摸摸頭,“謝謝你們,不過不用打他,我和他離婚後就各自生活了。”

大家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對了,我去了周老師家裡問了問,他家裡人告訴我,他也會參加高考。”

“你們也好好複習啊,爭取和周老師考到同一所大學。”

學生們面面相覷,好一會才說,“我就知道周老師也會參加高考,不過我們肯定和他考不到一起去。”

周老師的成績實在是太嚇人了。

那種學神和學渣的區別。

“周老師考哪個學校,宋老師你知道嗎?”

這個宋綿還真不知道,她搖搖頭。

“那太可惜了,不然到時候我們說不得還能去看看周老師呢。”

宋綿想了想,“那我下次有機會了,再去周家幫你們問一問。”

其中一個留著平頭的少年,他笑了笑,“老師,我讓我媽自己去問周老師的家裡人。”

他叫陳舟鶴,也是陳師長和明嫂子的二兒子。

更是之前在外面,一手劈在林春生手上的那個少年。

因為是他,所以林春生甚至都沒有反抗。

宋綿想到陳舟鶴的家世,便點了點頭。

明嫂子的速度很快,當天晚上就去了周家,她還特意找到了孟枝枝問了問,“枝枝,你知道你家那個周老師,他要報考哪個學校嗎?”

孟枝枝面色不顯,“明嫂子,怎麼會這麼問?”

明嫂子擺擺手,“還不是我家那個混世魔王,之前你家周老師教過他一段時間,現在不是恢復高考了嗎?他難得有個目標,想和周老師考一個學校。”

孟枝枝就算知道周玉樹想考甚麼學校,這會也不會說的。

她笑了笑,“這誰知道,明嫂子,你要知道考哪個學校,不是現在能定的,而是要等,等他們考的分數出來了以後再去報考學校。”

“現在說甚麼都是空的。”

明嫂子還真不懂這些,不過被孟枝枝這一說,她倒是明白了許多,“成,那等周老師分數出來了,你幫我帶個話問一問,他考哪裡,到時候我給我們家孩子也準備準備。”

孟枝枝笑著點頭,等明嫂子走了,趙明珠冒出來,她有些不解,“這有啥準備的,孩子能考多少分誰還能定不成?”

孟枝枝若有所思,“估計還以為像是以前那樣,可以工農兵大學推薦吧。”

“不過,陳家孩子的未來我們也不用操心。”

人家爸是駐隊的大領導,將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趙明珠點了點頭,“你幾號走?”

“年底走。”

孟枝枝問了一句,“你真不回去啊?”

趙明珠其實已經決定好不回去了,她搖頭,“不回。”

見她堅決,孟枝枝這才不再勸說,“不知道我給我媽寄的東西,她收到沒?”

還真那麼巧。

她前腳說,後腳陳紅梅就收到了,還是郵差騎車送上門的,“孟得水,陳紅梅,有你們的信。”

這話一落,陳紅梅立馬從屋內跑了出來,她朝著郵差道謝,還沒拆開呢。院兒裡面的其他鄰居,都跟著七嘴八舌地說道,“紅梅,還不開啟看看?是不是你家閨女又給你寄好東西了?”

這話真是問的巧,剛好趙母也出來倒煤渣,她就那樣剛好看了過來。

陳紅梅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還是周玉樹出來了,他從陳紅梅的手裡,順手把信封接了過去。

“這是我老師給我寄的信,我先帶進去看了。”

周玉樹生得白白淨淨,許是當了兩年老師的緣故,他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疏離感。

這讓原先還鬧哄哄的大雜院,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不敢再插科打諢了,一直等到周玉樹進屋後。

旁邊嬸子才和陳紅梅小聲說道,“你家認的這個乾兒子,有點厲害啊。”

他一出來,大家連話都不敢說了。

陳紅梅,“甚麼叫乾兒子,這是我親兒子。”

“好了,孩子老師寄回來的信,你們就不要八卦了。”

旁邊的人沒說信還是不信,倒是趙母放下了手裡的笤帚,她擦了擦手,衝著郵差走過來問,“同志,我想問問有沒有我家的信啊?”

她其實已經問過很多次了。

郵差甚至知道趙母叫甚麼了,他整理了下信封,搖頭,“沒有一位姓趙的同志寄信。”

趙母有些失望,她突然問了一句,“那有姓孟的同志寄信嗎?”

這下,郵差剛要開口說,之前那一封不就是嗎?

比他更快的是陳紅梅,她瞪了一眼過去,“趙家的,你問你閨女,你問我閨女做甚麼?”

“我閨女寄信不寄信,和你有甚麼關係?”

說完,她就送了郵差出了大雜院,轉頭還剜了一眼趙母,“自己對閨女不好,還指望閨女給你寄信,寄信做甚麼?好讓你按時吸她的血?”

還別說,在家屬院住了幾個月,陳紅梅是真的挺喜歡趙明珠這孩子的,嘴硬心軟人勤快。

該做的事情絕對不含糊。

這麼好的一個孩子,被趙家給逼的信信不敢寫,電話電話不敢打,就是回來了,也不敢露面。

為甚麼?

因為一旦冒頭,回來就要被趙家人吸血。

誰樂意呢?

誰樂意過這樣的日子呢?

陳紅梅這話不留情面,趙母臉上有些掛不住,“誰吸血了?我就關心關心我女兒過得好不好。”

陳紅梅冷笑,“還關心你女兒好不好?你家趙明珠隨軍這麼幾年,你給她打過電話嗎?寫過信嗎?你有沒有問過她在那邊錢夠不夠用?票夠不夠用?不夠的話,你有沒有寄給過她?”

趙母自然是寫過信的,但是她信裡面從來沒問過趙明珠錢夠不夠,票夠不夠。

她最多說的就是家裡的日子又緊巴巴了,明秋在說婆家攢不夠嫁妝,明玉要娶媳婦,攢不到彩禮。

她和趙明珠寫信裡面,都是在訴說家裡的難處。

她從未想過趙明珠在駐地過得難不難,丈夫和婆家對她好不好

或許有想過,不過轉瞬即逝,她就給忽略了。

趙明珠過的不好。

難道他們就過的好嗎?

大家都是過的不好而已。

所以面對陳紅梅的質問,趙母一言不發,拎著掃帚轉頭就進屋了。她進屋了卻生悶氣,“我對明珠怎麼不好了?”

“我把她金尊玉貴的養這麼大,以前家裡條件好的時候,我們可是從來沒有刻薄過她,慢待過她的。”

“只是現在日子過得不好了,大家才艱難起來,我對她才要求多了一些,這怎麼就是刻薄她,重男輕女了?”

別以為她不知道,之前陳紅梅說那話,就是在諷刺她重男輕女,不關心女兒。

趙父沒說話,趙明玉只是一心一意地算錢,他想攢夠一張車票錢。

還差九塊。

還差九塊,他就可以去看看明珠了。

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

周家,周父正在抽菸,抽到一半想起來自己在廠裡面聽的訊息,他便朝著周紅英說,“我聽說現在恢復高考了,紅英,我記得你也是高中畢業生,你要不要也去t試試參加高考?”

周紅英算甚麼高中畢業生啊。

她的高中作業都是周玉樹做的,所以這會聽到周父讓她去參加高考,她當即就嚇了一跳,連飯菜都不想吃了。

“爸,我高中兩年甚麼都沒學到,當時老師讓我們上半天課,半天勞動,我肯定不參加高考了。”

去考個零蛋回來太丟人了。

周父看了她一眼,周紅英心虛地給他夾了一筷子炒蘿蔔纓子,“爸你要是真想咱家出個文化人,還不如去催周玉樹去參加高考呢。”

周玉樹當年讀書的時候,成績明顯比她好多了。

冷不丁的再次聽到周玉樹這個名字,周父還有幾分恍惚,他連吃飯的胃口都沒了,“以後不要提玉樹了。”

玉樹已經不是他們家的人了。

周父也知道。

只是,他從來不去問,不去提而已。

彷彿這樣周玉樹就還能繼續是他們家的人了一樣。

*

周玉樹在孟家生活的很好,他身上其實有錢來著,但是他沒有多少票。不過孟枝枝寄回來的信裡面,有錢也有票。

兩百塊的現金,外加一些糧票,肉票,糕點票和工業票。

幾乎能在那邊能夠弄得到的票,每一樣都給家裡寄了一點。

再加上週玉樹也給家裡交了兩百塊,孟得水本來不打算收的,但是陳紅梅卻讓他收了,“你收下,不然孩子不安心。”

孟得水瞬間就知道了,自家愛人的意思,他當即收了起來,一起交給了陳紅梅,“你給孩子攢著吧。”

“我也才發的工資,還沒用完哪裡能用孩子給的錢。”

陳紅梅和孟得水都很會照顧孩子,當初孟枝枝在家是甚麼樣的,如今周玉樹在家就是甚麼樣的。

每天到點喊他吃飯,吃完飯,甚麼都不用管轉頭就接著去複習。至於家裡的家務這些,也都和周玉樹無關。

不止如此,吃完飯把碗放在那裡不會捱罵不說,看著周玉樹遊魂一樣,拿著書本轉頭進了房間。

陳紅梅還有些擔心,“你去和玉樹說一下,別這麼刻苦了,吃飯都還不讓腦袋空一空。”

她都怕這樣一個月下去,周玉樹的身體受不住。

孟得水想了想,轉頭去把孟枝枝之前寄給他們的山核桃、松子和榛子都找了一些出來。

用著粗瓷碗裝了一碗端進去。

也不光如此,怕他吃的渴了,還提了一個鐵皮暖水壺進去。

“玉樹,你也別光顧著複習。”

“該休息還是要休息,餓了吃,渴了喝,別熬夜熬太狠了。”

周玉樹腦袋還處於混沌的狀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接了過來。旋即這才說道,“我曉得的,爸。”

他這一聲爸喊的孟得水,真是渾身舒坦。

連帶著出去的時候,胸膛都挺得老高,他孟得水也是有兒子,有閨女了。

老天待他不薄啊。

陳紅梅瞧著自家愛人這樣,她就知道對方是為甚麼笑了,“得了,知道你平白多個好大兒,你怕是忘記了,要不是枝枝,你別說兒子了,你連閨女都沒有。”

這是在不動聲色的點對方,別忘了她閨女孟枝枝。

陳紅梅雖然心疼周玉樹,但是在她眼裡永遠都是女兒孟枝枝更重要。

孟得水摟著陳紅梅的肩膀,笑容滿面,“我曉得,不過最重要的是你。”

“紅梅,沒有你,我就沒有枝枝,就更不可能有玉樹這孩子了。”

孟得水這輩子的命註定是孤寡一生,但是他遇到了陳紅梅。

*

在周玉樹緊鑼密鼓的報考時,轉眼間便到了十二月一號,也就是首都高考的這天。

周玉樹要去參加高考了,為此孟得水還特意請了半天假,和陳紅梅一起送了周玉樹去考場。

周玉樹拿著准考證和紙筆,他一回頭就瞧著孟得水和陳紅梅在衝他招手,“娃,不要有太大的壓力,撿會做的做。”

周玉樹衝著他們笑了笑,這才信步走進了考場。

他覺得自己就算是這次考失敗了也沒關係,因為他背後有人。

有人在看著他,有人也允許他失敗。

他進去後,陳紅梅在外面等,瞧著供銷社那有電話機子,咬咬牙,這會兒倒是不在乎電話費了。

轉頭就打到了駐隊。

孟枝枝是十五分鐘後接到的電話,年前要的貨多,她就算是要回老家過年之前,也要先把這批貨給準備好。

她接到陳紅梅電話的時候,還有些意外,“媽?”

陳紅梅,“我和你爸送玉樹進去考試了。”

“我就想著和你說一聲。”

孟枝枝臉上的表情瞬間柔軟了下來,“嗯,媽這段時間辛苦你和我爸了。”

照顧一個備考生真的挺忙的。

“辛苦倒是不辛苦。”陳紅梅下意識道,“我就擔心玉樹這孩子,崩的太緊了。”

“容易心裡出事。”

孟枝枝頓了下,“怎麼了?”

陳紅梅就把周玉樹這段時間的情況說了下,“他每天熬夜到一兩點,早上還五點鐘就起來了,幾乎算下來每天睡的還不到四個小時,其他時間全部都撲在了複習上。”

孟枝枝一聽就知道了,她說,“媽,這件事你別管,等高考結束了,你也甚麼都別問,給玉樹做一頓好的吃完就讓他睡覺。”

“他睡著以後你也不要去喊他起來吃飯。”

陳紅梅一一記錄了下來,“他沒事?”

“沒事。”孟枝枝說,“他心裡憋著一口氣,就等著高考結束出成績了,才能把這一口氣出出來。”

周家幾個孩子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唯獨周玉樹沒有。

而高考就是周玉樹的路,他身上不止是對自己的要求,也有司徒懷的盼望。

司徒懷比誰都希望周玉樹,能夠考上覆大,進入他的學校。

陳紅梅一聽就知道了,“成,你說他沒事就行,這幾天我和你爸在盯著點他。”

“天氣冷,這娃太遭罪了。”

一早上起來穿著大棉褲,一邊在院子裡面跑,一邊背書。

因為只有這樣手腳才不會被凍得發麻,腦袋不會思考的地步。

孟枝枝聽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掛了電話,她出了話務室,瞧著外面蒼茫的天空。

她喃喃道,“玉樹,希望你高考順利,得償所願。”

等孟枝枝回到家屬院的時候,許愛梅第一個跑過來了,她臉上還帶著幾分氣憤,“枝枝,你不知道吧,宋綿今天去參加高考了。”

這件事孟枝枝其實知道,當初宋綿來問她借周玉樹的高中教材書,她就知道宋綿要參加高考了。

她挑眉詢問道。

許愛梅噼裡啪啦的倒了出來,“你是不知道那林春生真是個畜生,他知道宋綿今天要參加高考,特意攔著宋綿不讓她去。”

孟枝枝還有些不明白,“為甚麼會攔著宋綿?”

問完她就反應過來了。

為甚麼?

因為林春生怕宋綿參加高考後一飛沖天,將來再也不可能和他複合了,所以他便要想辦法毀了宋綿的前途。

“那後來呢?”

孟枝枝追問了一句。

“宋綿去參加高考成了嗎?”

許愛梅臉色複雜,“去了,穿著溼噠噠的棉襖去的,林春生為了阻攔她高考,用了一盆子冷水澆在她身上。”

可是已經到了要入考場的時候了,回去換衣服也來不及了。

這可是十二月的黑省啊,大雪紛飛,穿著棉襖都還會凍得瑟瑟發抖。更別說,穿著溼淋淋的衣服了,那幾乎是拿命去在高考。

孟枝枝聽完這個,她怔了下,“林春生怎麼變成這樣了?”

高考是宋綿現在唯一的出路。

而林春生做的就是要把宋綿的出路給堵死。

“他一直都是這樣。”許愛梅冷笑一聲,“男人可真是自私自利,我雖然不喜歡宋綿,卻也不得不承認,女人想要走出一條事業路,真的很難。”

“我聽宋母在那哭,宋綿這一個半月為了備考,幾乎就差頭懸梁錐刺股了,好不容易才準備的差不多了,去參加高考,結果成了這樣。”

“還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

孟枝枝嘆口氣,“林春生沒受到處罰嗎?”

“他潑水的時候,明嫂子的兒子也在,所以當場就打了他,但是被拖走了,明嫂子的兒子也要參加高考。”

“林春生也被帶走了,不知道駐隊會對他怎麼處罰。”

*

駐隊禁閉室。

周涉川一身筆挺的作戰服,肩寬腰窄腿長,最重要的是臉好,稜角分明,一身肅殺之氣。

他t進了禁閉室後,第一時間是取了頭頂上的帽子放在桌子上,轉頭一拳砸在了林春生的肚子上。

林春生悶哼一聲,整個人都被帶了出去。

周涉川蹲下來,軍靴蹭亮,他低頭看著他,目光不解,“林春生,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去給一個女同志潑水,你想毀了對方的前途,也想毀了自己的前途嗎?”

他和林春生在一個宿舍住了三年,三年的感情,他們之間到底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正是因為不一樣,如今知道這個結果,他是既失望又心痛。

他不懂好好的一個人,如今怎麼變成了這一副模樣。

林春生悶哼一聲,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喃喃道,“老周,你不是我,你也不懂我心裡的苦。”

周涉川,“你的苦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去毀了宋綿的前途?”

“知道宋母現在怎麼和政委還有領導在罵你嗎?罵你林春生禽獸不如,結婚的時候不珍惜,離婚的時候來反悔,你在反悔甚麼?你們離婚了,你和宋綿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前途,你去招她做甚麼?”

“你毀了她前途做甚麼?”

本來兩人離婚了,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

而不是像是現在這樣,弄得彼此都很難堪。

林春生踉蹌了下步子,他扶著牆這才讓自己勉強站直了身體,“我只是不想讓她離我太遠。”

周涉川扯了扯嘴角,泛著一抹冷笑,冷厲無情。

林春生看懂了,他下意識道,“老周,如果你和嫂子離婚了,嫂子前途光芒,準備一走了之,你也會像是我這樣的。”

周涉川慢慢地起身,他取下了手背上的黑色手套,直視林春生的眼睛,一字一頓,“不,我不會。”

“孟枝枝有光明的前途,我比她還高興。”

“哪怕是她離開我。”

林春生蹙眉,他好一會才想明白,他突然就跟著大笑了起來,“真是沒想到,我們駐隊最是冷酷無情的周團長,竟然還是一個大情種。”

周涉川定定地盯著他三秒,信步走到林春生面前,他到底是出手了,在林春生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經把他押在了椅子上。

一雙銀色的手銬,銬住了林春生。

當這個銀色手銬出現的時候,林春生臉色灰敗,他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結束了。

周涉川也很不想走到這一步。

他能活下來,是和林春生多次在戰場上,把後背交付給對方,他們這才得以存活。

可是,在炮火連天的戰場都沒能死的他們,

如今卻在駐隊禁閉室,以這種局面再次見面。

周涉川亮出手銬,親手銬住了林春生。

禁閉室內死一樣的寂靜。

林春生張了張嘴,乾涸的嘴唇帶著一抹鐵鏽味,他問,“老周,我會被槍斃嗎?”

周涉川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面,姿態緊繃,“你是在找死嗎,林春生?”

聲音壓抑,透著幾分怒火。

“哪怕是你和宋綿離婚,你從家屬院離開,你被趕到了駐隊宿舍,但是隻要有身上這一層皮,只要能上戰場,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被升起來的機率是板上釘釘的。”

駐隊是一個看軍功的地方。

只要林春生以命相搏,那他就有起來的機會。

但是沒有了。

現在沒有了。

林春生第一次看到如此暴怒的周涉川,他和他同宿舍三年,還是第一次看到老周這樣。

他怔了一下,突然問了一句,“老周,你是在為我心痛嗎?”

周涉川攥緊了手,指骨捏的發白,他抬頭,那一雙眸子裡面有著說不出的憤怒和壓抑,“為甚麼?好好的正路不走,為甚麼要走歪路?”

明明,林春生的未來可以很好了。

林春生慘笑一聲,“一步錯步步錯。”

“或許我當初就不該娶宋綿。”

他不娶宋綿,也就不會有這一切了。

他也不該去幫薛小琴。

那麼他的人生,或許不會是這樣。

周涉川沒說話,他站了起來,筆挺的作戰服越發顯得他整個人,英姿勃發,肅然冷厲。

“等結果吧。”

等甚麼結果?

等處理結果。

周涉川離開禁閉室。

林春生坐在椅子上失聲痛哭。

*

領導辦公室。

宋母坐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我女兒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前途,她好不容易才去參加高考的。”

“林春生一盆冷水潑上去,他毀了我女兒的未來啊。”

“他毀了我女兒的未來啊。”

一連著重複了三次。

何政委想要過來把宋母扶起來,但是扶了兩次,宋母都掙開了他的手,“不要扶我,這一次如果駐隊不給林春生處罰,我就一頭撞死在駐隊大門口。”

“我倒是要問問駐隊,是不是當兵的就可以隨意欺負人了?”

“是不是當兵的就可以隨意毀人前途了?”

淒厲的聲音,傳進了辦公室。

也讓辦公室內安靜了下來,陳師長揉了揉眉心,“去問問周團長過來沒?”

警衛員立馬出去找人。

何政委立在宋母旁邊,不管他怎麼開口,宋母都當做沒聽見的樣子。

過了片刻,周涉川回來了,他面色冷然,“林春生已經被抓到禁閉室關禁閉。”

宋母還坐在地上哭,周涉川蹲下來,看著宋母語氣冷靜,“老嬸子,如果我是你,我現在會去準備好衣物,去考場門口等著宋綿出來,第一時間給她把乾淨的衣服換上。”

宋母聽到這話,如夢初醒,比起處罰女兒,現在更重要的是去接她。

想到這裡,她幾乎是瞬間便扶著椅子站了起來,她都要出門口的時候,突然又回頭問,“駐隊會給林春生處罰嗎?”

顫顫巍巍。

周涉川斬釘截鐵,“會。”

“一定會。”

“駐隊不會包庇任何一位犯錯的人。”

宋母這才轉頭離開,她要回去找衣服,找被子第一時間給綿綿送過去。

希望還來得及。

她一走。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何政委捧著搪瓷缸嘆口氣,“林春生怎麼說的?”

周涉川頓了下,他心裡憋著火氣,一路走到辦公桌旁,端起搪瓷缸一口氣喝完,這才深吸一口氣說,“他不想宋綿參加高考後,天高任鳥飛,所以才想毀了宋綿的高考。”

何政委愁的捏眉心,“這個蠢貨,毒貨。”

“怎麼會做出這種又蠢又毒的事情?”

“他以為潑一盆水就能把宋綿給阻攔了?”

“他怎麼那麼蠢?”

“這個辦法一出,宋綿無法正常參加高考,他在駐隊的職業生涯也要到頭了。”

這話一落,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林春生的個人問題很大,但是他在戰場上的能力卻很出色,他甚至還比周涉川小一歲,便立過兩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

可以說,他的未來只要不作死,保守估計也能當個營長。

而現在甚麼都沒了。

周涉川沒說話,他在辦公室內踱步,軍靴踩在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也傳到了每個人的耳膜裡面。

“這次怎麼處罰林春生?”

何政委去看陳師長,其實這種事情輪不到陳師長插手的,但是架不住這次事情性質,實在是太惡劣了。

陳師長沒說話。

大家都在等一個結果。

會是開除嗎?

陳師長起身,在辦公室內踱步,他也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一排軍功章,神情遊移不定。

正常來說,這一次林春生是真的要被開除的。

但是這件事又很巧妙,攔著他的是他前妻,潑水的也是前妻。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家務事,而且觸碰的道德底線,而並非駐隊紅線。

沒有通敵,沒有賣國,沒有貪生怕死,沒有洩密,更沒有當逃兵。

但是他毀了宋綿今年的高考。

這件事很棘手,一個解決不好,很難服眾。

“給他黨內處分,加上撤銷職務,剝奪身上的職稱。”

“除此之外,調離綏市駐隊。”

這下,周涉川和何政委都看了過來。

陳師長這話一落,周涉川心裡就有了一個大概的結果,只聽見陳師長說,“原則上來說應該把他開除了,以儆效尤。”

“但林春生這次犯錯是家庭內部事情,並非駐隊紅線。”

說到這裡,陳師長自己都嘆了一口氣,“處罰結束之後,讓他離開這裡吧,至於調離到偏遠駐隊能不能生存下來,這就看他自己了。”

也沒有下次機會了。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t

林春生離開綏市駐隊,意味著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他需要去一個陌生的駐隊,再重新開始。

周涉川突然問了一句,“讓他去哪個駐隊?”

“我們在北方,那就讓他去南方吧。”陳師長說,“山高水遠,再也回不來。”

“就去羊城駐隊或者是鵬城駐隊吧。”

這倆駐隊都是又遠又窮,

周涉川聽到這個駐隊的名字,他微微皺眉,不過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陳師長的速度很快,在鵬城駐隊和羊城駐隊之間,他選擇了更破的鵬城駐隊。

當場就給鵬城駐隊打了電話,不過半個小時就已經敲定了林春生的去處。

電話掛了以後。

陳師長摩挲著話筒,他沉聲道,“從此之後,綏市駐隊再無林春生。”

林春生在綏市駐隊六年的榮耀以及血汗,也會被抹得一乾二淨。

至於人脈關係和圈子,也就到此為止了。

周涉川低垂著眉眼沒說話,他在心裡輕輕地嘆口氣。

與何政委一起出了辦公室門。

何政委從身上掏了一包煙出來,遞給了周涉川一根,周涉川擺手,“戒了。”

他早都戒菸了。

何政委卻是忍不住,他低頭咬著煙,劃開火,點燃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這才覺得身上的壓力一瞬間釋放出去不少。

“還是你厲害,說戒菸就戒菸,我就不一樣了,戒不掉。”

周涉川沒說話。

何政委問,“春生這事你怎麼看?”

周涉川站直了身體,瞭望著那蒼茫的天空,“心眼小了,眼界也小了,還有幾分純壞。”

其實後者才是他最擔心的。

只是周涉川不願意用這種心思去揣測曾經的同窗戰友。

何政委咬著煙,“純壞?”

周涉川嗯了一聲,他回頭,“不是嗎?”

“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毀掉一個女同志的未來,不是壞嗎?”

他不喜歡宋綿。

但是也不喜歡林春生用的這種手段。

何政委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煙,“你是怕他未來?”

周涉川嗯了一聲,“我怕他心術不正,現在用在宋綿身上的東西,將來會用在戰友身上。”

如果是戰場上,那可就完了。

何政委被嚇了一激靈,手裡夾著的煙都跟著一抖,滾燙的菸灰都跟著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他下意識地問,“不會吧?”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我不知道。”

“我只是以最差的角度來看待問題,至於這件事會不會發生,我也不知道。”

何政委喃喃道,“應該不會的,春生沒那麼壞的,當初他在戰場上可是連命都可以不要,就是去救人的。”

那個時候的林春生,不顧自己的生死啊。

可是人啊,怎麼能變得這麼快。

周涉川沒說話,他也在想人怎麼能變得這麼快。

就看林春生能不能抓住了,如果抓不住,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機會了。

周涉川拔腿就走,何政委追上來問他,“去哪裡?”

周涉川沒好氣道,“去給林春生擦屁股。”

何政委縮了縮脖子,“我也去給他擦屁股。”

真是造孽啊。

*

宋綿在被潑了那一盆冷水後,沒有休息更換衣服,直接去考場參加考試,很快腦袋便昏沉下來。

第一場考試還能堅持,等到第二場和第三場考試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快燒成了傻子,但是即使這樣她也還是上了考場。

等這三場考試下來,宋綿整個人都快燒成了傻子,她剛一出考場,便被宋母和駐隊這邊安排的人,直接把宋綿給送到了駐隊醫院。

一陣退燒針下去,宋綿整個人都徹底陷入昏迷。

在她昏迷期間,駐隊這邊也一次次安排了慰問的人過來,卻都被宋母給趕了出去。

“我要看到你們的處罰結果,他林春生害我女兒這樣,你們駐隊就這樣輕飄飄的算了嗎?”

吵鬧聲把宋綿給驚醒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我還有一道題沒做完。”

但是在坐起來後,她發現周圍竟然是病房,鼻翼處也傳來消毒水味。

宋綿就一顆一顆眼淚的往下掉,“我考試考砸了。”

“考砸了。”

是那種無聲的哭。

她明明準備得很好,但是因為這一盆水,她考試徹底考砸了。

她的未來沒有了。

看著女兒哭,宋母也難受。

到了下午,周涉川和何政委領著林春生過來,林春生被關禁閉的這幾天,鬍子拉碴,精神萎靡。

這會瞧著宋綿躺在病床上。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還是周涉川一腳踢在了他的腿彎,林春生噗通跪了下去,還是朝著病床邊。

膝蓋傳來的疼痛,讓林春生腦子也清醒了幾分,他看著床上崩潰的宋綿,“對不起。”

“宋綿,對不起。”

“我不該拿那一盆水去潑你。”

宋綿抬頭,一雙眼睛通紅,帶著幾分憤怒和憎惡,“林春生,你為甚麼要毀了我?為甚麼要毀了我?”

在她一次次看到前途的時候,把她給毀掉。

林春生不說話。

宋綿拿著病床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你去死,你去死!”

道歉沒有用。

沒有任何用。

她的高考已經考砸了。

對於她的打罵,林春生跪在地上受著,他抬頭看著宋綿,眼圈通紅,“宋綿,你當初為甚麼會嫁給我?”

宋綿僵住,她沒有說話。

林春生自言自語,“當初,周涉川不要你,你大哥和大嫂又在鬧離婚,你無處可去,而薛小琴又在我身邊打轉,你害怕對嗎?你害怕自己成了一個老姑娘,所以你從薛小琴手裡,把我給搶了過來對嗎?”

這件事還是他關禁閉的這兩天,才仔細想明白的。

從一開始宋綿不是喜歡他,而是把他當做一張長期飯票。

隨著林春生這話一落,宋綿癱坐在病床上,她臉色慘白,一言不發。

因為林春生說中了她當時的處境。

嫁給林春生是她走投無路的辦法。

但是她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

她嫁給了林春生,但是卻又和他離婚了,原以為離婚以後就這樣到此為止了。

卻沒想到林春生親手毀了她唾手可得的前途。

她和林春生這算甚麼?

宋綿不知道,她在想這是自己的報應嗎?

林春生本來跪在地上的,他慢慢起身就那樣看著宋綿的眼睛,“宋綿,我不乾淨,你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我和你結婚之前,你便知道我在幫助薛小琴,你說過你不在意,所以我們才結婚了。”

“後來我鬼迷心竅,被薛小琴挑撥和你的關係,你又懷疑我和她的關係,這才導致我們走到今天這個局面,你我離婚,我被降職,駐隊家屬院的房子被沒收。”

林春生每提一句,他的心就在痛一分,他看著宋綿的眼睛,“如果當初你不把我當做你的長期飯票,你說我們之間會不會不是這樣?”

宋綿不知道。

她沉默。

而宋母在旁邊聽著,她像是第一次知道過往的事情一樣,她突然站起來問了一句,“綿綿,你在結婚之前就知道林春生和那寡婦不清不楚?”

宋綿低著頭不說話。

林春生是她從薛小琴手裡搶過來的,她知道自己當時若是不搶,怕是連林春生都沒有了。

哥嫂吵架,她無處可去。

見女兒沉默,宋母揚起了手,就要往宋綿臉上去扇,但是看到女兒那慘白清瘦的小臉,她到底是扇不下去了。

她反手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臉上,噼啪一聲。

扇的整個病房都產生了迴音。

“媽!”宋綿聲音淒厲地喊了一聲,撲過來抓著了宋母的手,“媽,你這是做甚麼?”

這輩子對宋綿最好的人就是宋母了。

她見不得母親扇自己的巴掌。

宋母一巴掌扇的自己眼冒金星,頭髮散亂,聲聲泣血,“女兒是我自己沒教好。”

“是我自己沒教好啊。”

說到這裡,她突然轉頭朝著林春生問,“姓林的,我女兒當初嫁給你不安好心,如今你也毀了她的前途。”

“我問你,你們之間的這孽緣,能不能從此一筆勾銷?”

“勾銷,勾銷。”林春生慘笑一聲,“綏市駐隊把我開除了。”

“從今往後,綏市駐隊再也不會有林春生這個人。”

整個病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宋母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在女兒出事盯著高燒考試的時候,她恨不得將林春生給碎屍萬段。

但是此刻聽到林春生這話,她卻有些難過。

兩t個娃啊。

兩個這麼年輕的娃啊。

前途盡毀。

發現大家沉默,林春生扯了扯嘴角,走到宋綿面前,低頭看著她,扯著嘴角說:“你的前途也沒了。”

“你說,我們算不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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