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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原來也是被重視的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原來也是被重視的

他不問還好, 這一問周玉樹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那一顆顆的真是止都止不住啊。

這一哭可把孟得水給哭懵了,“娃啊, 還真有人欺負你啊?”

“你跟爸說, 誰欺負你了?爸幫你報仇去。”

周玉樹搖頭, 他抬眸眼圈通紅, 嘴角隱忍, “爸, 沒有人欺負我。”

——我只是太久沒有得到這種關心了。

和大嫂的關心不一樣。

和大哥的關心也不一樣。

孟得水是真的站在父親的角度為他考慮的, 而這一點是周玉樹在周家十九年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卻在這個他來不到三次的家就體會到了。

“那你這是?”

孟得水急的拍大腿, 想要問出個所以然。

周玉樹甚麼話都沒說,他只是丟下手裡的行李, 上前猛地抱住了孟得水, 帶著幾分力度, “爸。”

那一聲爸是從胸腔裡面發出來的, 帶著委屈,帶著親暱, 還帶著如釋重負。

孟得水就是個笨蛋, 這會也反應過來了啊, 他抬起手猶豫了下,在周玉樹的後背上拍了拍, “娃,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

他不知道這話對於周玉樹來說代表著甚麼。

那是不被重視的孩子, 再次被人愛上。

原來,這就是父親。

周玉樹今年二十一,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甚麼是父親。

原來父親的肩膀可以如此寬闊, 原來父親的話也能如此鄭重。

只用三言兩語便能瓦解他的一切自卑、難過與委屈。

可是他在周家那麼多年,周父為甚麼不說?

他為甚麼一次都不說?

他是不懂嗎?

不。

他懂,但是卻不夠愛。

周父對周玉樹的愛,不足以讓他去反抗妻子苗翠花。

因為有取捨,在天平的另一端苗翠花比他重,所以周玉樹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被犧牲的那個。

而現在,他不是被犧牲的那個,而是被重視的那個。

原來這裡面的區別這麼大啊。

陳紅梅回來的時候,察覺到家裡氣氛有些不太對,她一邊拾掇魚,一邊回頭以眼神示意孟得水發生了甚麼?

孟得水搖搖頭,他去了廚房拿了雞蛋,給周玉樹衝了一碗紅糖雞蛋水。

轉頭端給了周玉樹,“娃,一路辛苦了,你媽做飯要一會時間,先喝點補充補充體力。”

這年頭紅糖雞蛋水是除了麥乳精之外,最高規格的心疼和招待。

周玉樹低頭看著那一碗紅糖雞蛋水,他陷入沉默。

“怎麼了這是?”

周玉樹喃喃道,“給我的?”

孟得水打趣他,“自然是給你的,我們家還有幾個娃。”

閨女在駐隊回不來,在家裡面的可不就只有周玉樹這一個娃。

周玉樹不想哭的,但是他卻又忍不住掉眼淚。

這一碗紅糖雞蛋水,他盼了好多年。

周紅英打小就喝過,而他連去舔下碗沿都會捱打的那種。所以在周玉樹成長的過程中,就連生病他都沒喝過這一碗紅糖雞蛋水。

整個周家,只有周紅英和周闖才配。

他不配。

但是此刻,卻有人告訴他,這一碗紅糖雞蛋水是給他喝的。

周玉樹捧著碗哭,他明明不是個好哭的人啊。

他也早都忘記了流淚的樣子,可是為甚麼呢?

這一會會的時間眼睛酸澀的厲害,他想忍卻忍不住。

孟得水有些無措,他回頭去看陳紅梅,陳紅梅也不刮魚了,她洗了手走過來,就那樣安靜地陪在周玉樹旁邊。

她知道這個孩子的過往太苦了。

太苦了。

以至於如今只有一點點的甜,他都會受不住。

是受不住。

“好了,不哭了,我們家別的不多,紅糖雞蛋水管夠。”等周玉樹哭夠了,陳紅梅才說了這句話。

周玉樹有些不好意思,陳紅梅遞給了他一個帕子擦了擦眼淚,“怎麼這次突然回來了?”

她是知道周玉樹如今在外面混的不錯。

周玉樹擦了眼淚,他抬眸眼圈紅紅,薄唇抿著,“我要回來參加高考。”

這下,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得水,“你說啥?”

周玉樹還以為他們嫌自己太麻煩了,他立馬起身,“爸媽,如果這邊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去住招待所。”

“反正考試而已,在哪裡都能住。”

那個敏感又自卑的周玉樹啊。

剛一開口提出自己的請求,就生怕對方拒絕,已經給對方找好了拒絕自己的理由。

“娃,你出去住幹啥?考試是大事,你就住自己家。”

“讓你媽這段時間好好給你補一補。”

周玉樹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他的唇一張一合,喉嚨也發乾,“我可能要住很長一段時間。”

因為現在距離考試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

這個時間不短。

“沒關係,這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這話一落,周玉樹迅速把頭低了下去,他眼眶裡面也跟著凝結了一層水霧,孟得水和陳紅梅也很默契地當做沒看見,轉頭去了小廚房忙活。

其實孟家也很小,只是人少就顯得大了。說是小廚房,其實也只有不到兩個平方而已,進去兩個人以後就顯得有些擁擠了。

周玉樹抬頭,他望著屋頂的橫樑,生生的把眼淚給嚥了回去,這才打起精神把行李都開啟了。

“媽,別急著忙活做飯。”

他拿了一些幹海貨遞過去,“這是海帶,這是幹鮑魚,這是花椒,這是鹹魚和幹蝦。”

幾乎林嬌娥那邊的每一樣幹海貨,周玉樹都要了一些,有的半斤有的一斤,反正主打一個甚麼都不放過。

陳紅梅見過這些玩意兒,但是他們家只買過海帶,“這怕是不便宜吧?你這孩子哪裡來的錢,買這些東西?”

周玉樹摸了摸脖子,面龐靦腆,眼睛清亮,“我有賺錢。”

“我大嫂——”剛喊出大嫂這兩個字,似乎覺得不合適,他便立馬改t為,“我姐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我就在羊城上班,每個月有七十多塊的工資,包吃包住我也不花錢,基本上都攢著了。”

“這工資還挺高,比你爸都高。”孟得水感慨了一句。

周玉樹有些不好意思,“是大嫂給的友情價。”

他又去翻行李,翻出來了兩條煙遞給了孟得水,“這是給爸的,羊城的本地煙你嚐嚐味道。”

他不愛抽菸,但是司徒懷偶爾會抽一下,他聽老師提過羊城的這個本地煙很好抽。

孟得水有些怔然,他接過煙只有一個反應,這個兒子認的也太值了。

知道掛念著他們。

和枝枝一樣打心底裡面是善良的。

孟得水目光慈祥地看著他,“下次把錢攢著娶媳婦用。”

不用給他花這麼多錢。

周玉樹沒接這一茬,又拿了一件布拉吉裙子遞給了陳紅梅,“我拿的是均碼,媽你看看能不能穿?”

“我也有?”

陳紅梅有些意外。

周玉樹點頭。

陳紅梅是個愛漂亮的,收了裙子轉頭就進屋換了起來,她還難得帶了幾分年輕時才有的心態,難得帶著幾分羞澀看向孟得水。

“老孟好看嗎?”

陳紅梅年輕的時候其實生得很好,鵝蛋臉,杏仁眼,唇紅齒白,梳著兩條大辮子,分外好看。

這也是當初為甚麼她挺著大肚子,孟得水卻能一眼看上她的原因。

她身上有著難得的秀氣和溫婉。

孟得水看著換上裙子的陳紅梅,也忍不住恍惚了幾分,“好看。”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道。

陳紅梅嗔了他一眼,這才進屋把裙子換下來,走到周玉樹旁邊的時候,拍了拍他肩膀,“媽就謝謝我家娃了。”

陳紅梅一直是都是這個性格,就是孟枝枝給她買東西,她也只是說謝謝。

絕不會推辭或抱怨她不該花錢。

當然,對於周玉樹也是。

周玉樹有一種難以言說地感覺,尤其是看著陳紅梅和孟得水互動的時候,他大概明白了,為甚麼大嫂會是那麼坦蕩開朗的性格了。

而不像是他們周家的這幾個孩子。

一個比一個擰巴,一個比一個扭曲。

只有在愛的家庭裡面,才會養出來會愛人的孩子。

而周父和周母不會愛人,所以養出的孩子也是這樣。

周玉樹突然生出了一種荒唐的念頭,他要將自己重新養一遍。

不是那種潦草的,自卑的,謾罵的,壓力大的養,而是真實的去體驗,去感受一遍。

知道周玉樹要回來,陳紅梅也把自己的十八般廚藝都給用上了,紅燒魚,五花肉炒土豆,絲瓜蛋湯,外加一個清炒小白菜。

這幾乎是拿出了孟家最好的菜了,周玉樹吃著,陳紅梅和孟得水就給他夾菜,從頭到尾周玉樹的碗裡面都從來沒有空過。

那種被包圍的愛,讓周玉樹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我這次回來參加高考,因為戶口是在咱們衚衕,所以我要先去街道辦報到,報到登記了以後,等到時候考試那天再去首都的考點考試。”

他幾乎沒有任何隱藏,把自己這次回來的真實目的全部說了出來。

孟得水和陳紅梅交換了一個眼色,“吃過飯我就帶你去找街道辦的黎主任。”

周玉樹點頭,似乎知道他們想問甚麼一樣,“我姐很好。”

“孩子也很好。”

只是這幾個字就足夠讓陳紅梅和孟得水知道一切了,當天下午兩人單獨領著周玉樹,去找街道辦的黎主任。

這讓周玉樹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好像在這一刻,他仍然是個有人愛護的小孩子。

去辦事的時候大人會撐在前面,領路找人打關係。

甚至全程周玉樹都沒怎麼開口,流程便已經走完了。

黎主任遞過來一張表,“高考那天只管去咱們區高中去考試就行了。”

周玉樹還有些恍惚,孟得水就已經接了過來,朝著黎主任道謝,“謝謝黎主任,等我家娃考上大學後,我領著娃來給你發喜糖。”

黎主任笑眯眯,“那我可就等著你家好訊息了。”

當初周玉樹的戶口遷移,也是他來辦的,知道周玉樹如今是孟玉樹,孟得水白得了一個大兒子。

等再次從街道辦出來的時候,周玉樹還回頭看了一眼,“這就辦完了?”

孟得水笑了笑,“不然呢?你還想跑啥?”

他想把那張表交給周玉樹,但是交到一半卻突然反應過來,“算了,你一個小孩子別弄丟了,爸給你保管著,等你考試那天我再交給你。”

他是小孩子。

他是小孩子?

周玉樹一路回去都在唸叨這個,他都二十一了,但是在孟得水和陳紅梅的眼裡,他還是小孩子。

這讓周玉樹有一種難得的雀躍感。

他是小孩子。

他有爸爸媽媽撐腰。

也有爸爸媽媽操心。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很奇妙,起碼對於周玉樹是這樣的。

“周同志。”

周玉樹剛回大雜院,趙明玉迎面便朝著他走了過來喊了一聲。

冷不防的周玉樹其實沒反應過來他是誰,還是趙明玉主動介紹,“我是趙明珠的哥哥。”

這下,周玉樹知道他是誰了。

他對趙家人不熟悉,但是卻從周闖那聽說了一些訊息,他二嫂和家裡人的關係並不好。

周玉樹點頭,“我想起來了。”

他沒喊趙大哥,二嫂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

趙明玉感受到了他的疏離,明明周玉樹和孟家人的關係就很親近,想到這裡,趙明玉頓了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問問明珠在那邊過的好不好?”

“她有沒有孩子?”

這個問題讓周玉樹怎麼回答?

他沒回答第一個問題,而是選擇了第二個問題。

“她還沒有孩子。”

起碼目前是沒聽到動靜的。

聽到這個答案,趙明玉的臉色瞬間白了,他頓了好一會才問,“那周野對她好嗎?”

周玉樹嗯了一聲,“很好。”

他說的是實話,二嫂每天大耳刮子扇二哥,二哥都是喜滋滋的。

這還不叫好嗎?

可惜他說的實話,趙明玉卻沒聽進去,他不信一個結婚三年都還沒要孩子的女人,能夠在婆家過得很好。

想到這裡,趙明玉的心頓時揪了起來,“她還沒有孩子嗎?”

沒有孩子的女人在婆家要如何立足啊?

他問完這話,似乎也不等周玉樹回答,便失魂落魄地轉頭離開了。他到了家裡,趙家其他人都跟著看了過來。

趙父,趙母,還有趙明秋。

趙明秋已經訂婚了,計劃是今年年底結婚,他們看不到未來,便只能把趙明秋嫁出去了。

而掙扎了多年的趙明秋,似乎也認命了。

“她怎麼樣?”

趙母一開口,他們都知道她口中說的她到底是誰。

“不太好。”

趙明玉露出了一個笑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問了明珠的小叔子,她結婚三年了還沒有孩子。”

而明珠的死對頭孟枝枝,卻生了一對雙胞胎。

這下屋內瞬間安靜了下去。

趙母都忍不住說了一句,“這丫頭怎麼命這麼不好呢?”

趙明秋沒說話,她只是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在想自己出嫁後,會不會像是大姐那樣?

也生不出孩子?

趙父在抽菸,這還是之前趙明珠回來買給他的,平日裡面捨不得抽,只有這種愁的不行的時候才會抽個兩口再掐滅,等下次再抽。

想到這裡,趙父似乎終於做了決定,“下個月工資你自己留著,我再贊助你十塊錢,你攢一攢年關跟前去一趟明珠那,看看她過的怎麼樣。”

趙母不贊同,“本來就到了過年要花錢,你讓明玉把錢拿去買車票了,我們過年怎麼辦?”

“還有明秋年底就要出嫁了,家裡條件就是再不好,也要想辦法給她點陪嫁吧。”

家裡哪裡不用錢啊?

哪裡有多餘的錢去買車票,看望趙明珠。

“更何況,看了以後呢?”趙母說,“明珠如果真的過的不好,我們又能怎麼辦呢?”

“能把她接回來嗎?”

不能的,他們趙家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哪裡養得起一個閒人。

連帶著趙明秋都要出嫁了。

要不是趙明玉是個男娃,或許他也要被嫁出去了。

趙父沒說話,他抽了一口煙後,把剩下的半截捲了起來,這才冷靜道,“就這麼辦了。”

“不管有沒有用,明玉你去看看明珠,如果周野真對她不好,你就是打不過,也去把他給揍一頓。”

“你告訴他,我趙家人沒死絕,不至於讓他來欺負明珠。”

趙明玉點頭。

眼見著他們爺倆就這樣敲定了,趙母氣了個半死,轉頭拎著煤爐子便出去做飯了。

趙明秋看了看這個,看了看那個,都沒人和她說話。

她不禁一陣悲從中來,“爸,哥,我不想嫁。”

她也t不想過大姐那樣的生活。

趙父沒說話。

趙明玉抬手摸了摸她的臉,喃喃道,“如果我趙家能被平反就好了。”

就不至於像是現在這樣,七零八落。

逼著兩個妹妹不得不嫁人了。

如果趙家有錢,如果趙家有房子,有票,他的妹妹也不至於這樣。

可惜沒有如果。

*

黑省綏市駐隊。

孟枝枝還在掐著時間算,不知道周玉樹到家了沒,她便給家裡去了個電話。

是陳紅梅接的,她當即便說,“玉樹已經到了,街道辦我也帶他去了,高考也報名了,現在就只等著參加考試了。”

真是利索啊。

孟枝枝當即鬆口氣,“媽,那這段時間就辛苦你多照顧下他。”

“錢和票我已經給你寄回去了。”

她上次回去給她爸媽留了三百塊,還留了一些票,她估摸著這有五個月了,一共花的差不多了。

陳紅梅不要,“你上次給我們的還沒花完。”

“已經寄出去了,你讓我爸別再辛苦上之前那個班了,該休養身體就休養身體。”

孟枝枝算過等長虹製造廠,那邊的分紅一分,她保守估計也是個萬元戶。

若是再熬一熬,攢一攢說不得就能奔一奔十萬元了。

陳紅梅低聲說,“你爸要是聽到你說這話,怕是要樂瘋了。”

都說女兒不養老,誰說女兒不養老了?

他們家枝枝比兒子還有用!

孟枝枝笑了笑,話到嘴邊想說今年回去過年,但是到底是不確定她給忍著了。

等她這邊確定了,回去給她爸媽一個驚喜!

孟枝枝掛了電話後,她便從話務室回去,十月底的黑省已經下起了雪,厚厚的積雪踩在鞋底,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響聲。

孟枝枝打著黑雨傘,一路回到家裡把雨傘收了起來,轉頭才看到周涉川躺在炕上,肚子上一個安安,胳膊下面一個平平。

他正拿著一本故事會給孩子們講故事。

周涉川是那種老成持重的性格,講出來的故事也是乾巴巴的,但是偏偏倆孩子卻聽得津津有味。

孟枝枝推門進來,帶著一股寒氣,周涉川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被子往上拽了三分。

確保把倆孩子都給藏了起來,不讓他們吹到冷風。

說實話這種天氣,但凡是孩子生病,那可真是有的磨。

“怎麼樣?冷不冷?過來我給你捂著。”他雖然把孩子藏了起來,卻把自己的大手伸了過來。

孟枝枝也不客氣,抱著他的大手就那樣搓了一會,周涉川的體溫很高,她就捂了一會,自己的手都跟著熱了起來。

她這才說道,“玉樹回去了,我爸媽那邊也幫他把手續都辦好了,現在就只剩下安心備考了。”

周涉川聽完,他輕輕地嘆口氣,“替我謝謝岳父岳母。”

這些事情本該是周家父母,或者是他這個大哥來做的,但是他們都沒幫上忙。

到最後卻是孟家雙親來做的。

孟枝枝嗔了他一眼,“你忘記了?周玉樹其實叫孟玉樹來著。”

只是大家喊習慣了周玉樹,沒改而已,但是這一次高考之後,周玉樹會以戶口本的孟玉樹這個名字去參加高考。

今後認識他的人都會喊他孟玉樹了。

“對了,我想今年回首都過年,你有空嗎?”

嚴格來說,她已經好幾年沒回去過年了。

周涉川坐直了身體,“我有年假,但是不多了,如果要回去可能就要請假,不一定能批准。”

孟枝枝,“試下吧。”

“今年特殊,剛好玉樹也要參加高考,我也想著孩子兩歲多了,想帶回去給爺爺和外公看一看。”

說起來孩子這麼大了,孟得水和周父都還沒看過孩子。

周涉川想了想,“那我試下。”

隔日。

周涉川便找到了何政委,何政委一聽頓時急了,“甚麼?又要請假?不行不行。”

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周涉川,“我陪老婆孩子回去一趟老家,孩子出生到現在還沒見過爺爺和外公。”

這下,何政委也說不出話了。

“而且我也不白請假,這一段時間我會先補班,補完班了再和年假一起休。”

“駐隊一旦有事情,有召必回。”

周涉川已經把自己的要求說的很低很低了。

“老何,我入伍這麼多年來,除了那一次探親假之外,就再也沒休過了。”

何政委,“我不管了,你去找大領導。”

像是周涉川這種級別的幹事,他哪裡有能力給他批假。

周涉川也不怵場,轉頭就找到了陳師長,說明白了以後,陳師長擺手,“那你這段時間多忙一些,把過年期間的時間給騰出來。”

過年期間駐隊本來就不忙,只是離不開人值日而已。

輪到周涉川這個級別了,其實值日的次數也不多,就是要在這裡而已。

周涉川點頭,“領導,我會交接好的。”

等他出了辦公室,就瞧著周野朝著他吹鬍子瞪眼,“哥,你不厚道,你都要請假回老家過年了,你不和我說,你就來請假了。”

周涉川,“你現在也可以進去請假。”

他還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這下週野瞬間炸了。

“大哥,你這是在坑我,你剛請完長假,你讓我也去請,用腳指頭想領導也不會批啊。”

感情他大哥把路都走完了,然後留一條崎嶇小路,再讓他去走。

這讓他怎麼走?

周涉川,“你來想辦法,如果能請到假,我們就一起回去過年,如果請不到假,你就留守在駐隊家屬院過年。”

周野磨牙,“大嫂都走了,我和明珠留守駐隊家屬院,大過年的吃食堂嗎?”

周涉川沒理,他心說,這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和他無關。

看到周涉川這樣,周野真是氣壞了,轉頭就要過去和他來個過肩摔,結果他沒把對方摔倒不說,對方倒是把他摔倒了。

砰的一聲響,周野躺在地上,他仰頭看著天空,有些生無可戀。

他打架打不過,但是他有媳婦啊。

周野轉頭就回去找趙明珠告狀,“我哥給我來了過肩摔。”

趙明珠,“?他為甚麼打你?你肯定犯錯了,不然他不會打你。”

她不瞭解別人,還不瞭解自家男人嗎?

若不是犯賤,周涉川這種正直的人,是絕對不會打他的。

周野沒想到自己告狀,竟然得到這麼一個反應,頓時有些傷心。

安安在烤花生吃,她歪著頭想了片刻,把烤熟的花生塞到了周野手裡,“不哭不哭,我哄你哦。”

周野感動了,“安安,你爸爸打我。”

安安又拿了一個烤花生塞了過去,“不哭不哭,我哄你哦。”

周野,“……”

“你爸爸打我,我打回去報仇好嗎?”

兩歲一個月的安安,已經能聽得懂好壞了,她當即就裝起了傻子,一副我完全聽不懂的樣子。

這讓周野瞬間覺得沒活路了,“安安,你偏心你爸爸,不偏心我!”

明明之前安安說過最喜歡他的。

瞧著小叔叔崩潰,安安想了想,踮腳尖抱了抱他,“安安最喜歡小叔叔了。”

“那幫我打你爸爸報仇。”

安安歪頭,糯嘰嘰地說道,“我聽不懂呢。”

周野,“……”

在場所有人都跟著笑了起來,只覺得安安這孩子是真厲害啊。

到最後還是趙明珠看不下去了,把周野給扯走了,拿了紅花油給他擦了擦身上的青紫。

“枝枝和我說了,他們過年大機率會回首都過。”

“我們就看情況吧。”

周野愣住,“這是甚麼意思?”

“我們不回嗎?”

他也很想回老家的。

趙明珠反問,“你回老家看誰?”

這下,周野說不出話了,他和周父關係沒那麼好,和周紅英的關係也沒那麼好。

真要說回去看人,老家還真沒有他想看的人。

“是吧?你沒有想看的人,我也沒有想看的人。”

趙明珠並不想回趙家過年,她其實也不太想回婆家周家過年。

既然這樣,還不如留在家屬院,一覺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去吃食堂,輕鬆又自在。

當然最重要的是安靜。

她說完,周野也有些心動,“如果過年就我倆在家昏天地暗睡一週,也不是不行。”

之前趙明珠老是擔心房子不隔音來著,兩人晚上做的時候,總是不盡興。

趙明珠不敢大叫。

他也不敢悶哼。

如果大哥和大嫂帶著倆孩子還有老母親回首都的話,兩人就只能都忍著。

那豈不是說,這兩套院子都是他和明珠的了?

如果真能這樣的話,那他是不是能把剩下的好幾個姿勢,也都解鎖了?

周野嘿嘿地笑了起來。

趙明珠一巴掌拍了過來,“把你腦袋裡面的黃色廢料都扔掉,只有我倆的時候自然t是輕鬆自在,不過還有小黑和雞,這些我們都要餵養起來。”

不然大家都走了,等著小黑被餓死吧。

周野抿著唇笑得羞澀,“餵雞又不耽誤我們那個。”

“到時候他們走了,咱們兩個白天那個,晚上也那個。”

保管能爽死。

趙明珠有很多時候,都在想男人開葷了以後,是不是都是這樣?

就知道滿腦子的黃色廢料。

“到時候再說。”

趙明珠含糊了一句,周野這才作罷,等兩人再進去烤火的時候,原先還炸毛一樣的周野,瞬間臉紅的像是猴屁股,一個人翹著嘴角傻樂。

趙明珠則是冷靜多了,“你們回去的話,我和周野就不回去了。”

這話一落,過來人就破案了。

知道周野為甚麼一聽說不回去,這麼開心了。

感情是沒了外人,家裡可以由著他倆胡亂造了。

“家裡有小黑,還有母雞,還有小雞崽子這些都離不開人。”

“而且周涉川請假後,我家周野也不好請假了,我就待在家屬院過年吧。”

她和枝枝不一樣,枝枝在首都有牽掛。

趙明珠則是沒了牽掛。

對於趙家人,她早都看開了,有點親情但是不多。相處下來是折磨自己,還不如分開的遠遠的,大家都高興。

孟枝枝瞬間就明白了閨蜜的意思,“那你和周野留下,我和周涉川回首都過年。”

周母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那我呢?”

孟枝枝,“你肯定和我們回首都啊。”她似笑非笑,難得帶著幾分打趣,“翠花同志,你難道就不想你男人嗎?”

這話太曖昧了,太露骨了。

周母的臉唰的一下子紅了,她抬手去拍孟枝枝的肩膀,“你個死丫頭,連你婆婆的葷段子也敢開了。”

孟枝枝笑眯眯,“好了好了,和我們一起回去,到時候讓你和我公爹團聚,好好敘敘舊。”

“也不能讓你天天跟著我們一起,和公爹過異地夫妻。”

這是實話。

周母為了過來給她看孩子,也已經有一年多沒回去了。

她是個摳門的,孟枝枝讓她給對方打電話,哪怕是自己出電話費。周母都有些捨不得。

以至於這一年多除了開始寫了幾次信,周母還真沒和周父聯絡過。

等著孟枝枝收拾好了東西的時候,宋綿卻突然找上門來了,她是猶豫再三,做足了思想建設這才過來的。

說實話,再次看到宋綿的時候,孟枝枝還有幾分恍惚,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宋綿了,以至於自己都快把對方給忘記了。

宋綿瞧見了孟枝枝眼裡的驚訝,她咬著唇,深吸一口氣,這才說明了來意,“孟嫂子,我過來是想問問你,當初周老師自己用的高中教材還在嗎?”

她一開口,孟枝枝就瞬間明白宋綿的意思了,她要參加高考,想要過來借周玉樹之前用過的高中課本。

孟枝枝也沒瞞著,“都帶走了,當初他從駐隊離開後,甚麼都沒帶,就只帶了他的幾本書。”

“而且就算是在這裡,他也沒法借你的,因為他也要準備參加高考了。”

聽到這個答案,宋綿喃喃道,“周老師也要參加高考了啊。”

不等孟枝枝回答,她便自言自語,“也是,周老師的成績那麼優異,他不高考實在是太可惜了。”

說完這些,宋綿便起身告辭,孟枝枝問她,“你也要參加這一屆高考嗎?”

應該說是首屆高考。

宋綿點頭,“參加的。”

“我和我的學生們一起參加。”

不過,她現在是高中老師,她也想試一試看看,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學。

孟枝枝伸手,“那我提前恭祝你高中。”

宋綿怔了一下,她說了謝謝便飛快跑沒影了。

她一走,趙明珠從裡面出來問了一句,“枝枝,你想參加高考嗎?”

她倆都是重點大學畢業的,如果再次參加高考,那屬於再走一遍來時路。

孟枝枝聽到這話,人都忍不住驚悚了起來,“趙明珠,你好日子過夠了嗎?還想去經歷一番高考?”

“我問你,你當初參加高考的目的是甚麼?”

趙明珠下意識道,“找份好工作啊。”

“那找份好工作的目的是甚麼?”

“填飽肚子是最基本的要求,最好還能財富自由。”

孟枝枝反問,“這兩者你現在沒有嗎?你既然都有了,為甚麼還要去參加高考?”

好日子過膩了。

想去吃苦嗎?

趙明珠,“好有道理啊。”

“算了,我去睡覺。”

她就喜歡過這種每天混吃等死,一天睡十八個小時的日子。

既不用上學。

也不用上班。

更不用賺錢,就這樣呀,躺到死她都願意!

*

宋綿離開家屬院後,她經過了之前的家,也就是她和林春生結婚時,分的那個房子。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林春生從裡面跑了出來,應該說他是翻牆出來。

他也沒想到會這麼巧,在他們以前家的門口遇到了宋綿。

四目相對。

宋綿轉頭就要離開,林春生卻追了上來,“綿綿。”

不知道為甚麼,現在聽到林春生喊她“綿綿”,宋綿有些作嘔,明明他們之前還是最親密的夫妻。

宋綿轉頭要走,卻被林春生抓住了手腕,“綿綿,你也在懷念我們以前的家對嗎?”

林春生在宿舍住的無數個夜晚,睡不著時便會跑到家屬院,翻牆去他們以前的家看一看。

他不明白,以前這麼好的日子,為甚麼他會不珍惜?

好好的房子沒有了。

老婆沒有了。

職位沒有了。

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住在宿舍,聽著戰友的大呼,聞著他們的腳臭,每日有著吃不完的食堂。

偶爾在食堂遇到周涉川和周野,他們急匆匆的打飯回去給自己家裡的人。

林春生這才驚覺能在駐隊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多幸福啊。

可是以前那麼幸福的生活,他卻從來沒有珍惜過。

宋綿聽到這話,只會覺得可笑,她低頭看著林春生抓著的自己手腕,她抬頭,一字一頓,“鬆開。”

面無表情,聲音嚴厲。

許是當老師久了,宋綿的臉上也不復之前的水靈嬌俏,反而多了幾分嚴肅刻板。

那般說話的時候,裡面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威嚴。

這讓林春生下意識就把手鬆開了。

宋綿的手腕驟然得到了自由,她從口袋裡面拿出帕子,把林春生握過的地方,擦了又擦。

林春生看到她的這個動作,頓時一僵,聲音苦澀,“綿綿,你何苦這樣來羞辱我。”

宋綿扔了手帕,她語氣冷靜,“林春生,我沒有羞辱你,我只是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她說的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感情。

“如果早知道工作這麼好,我或許當初就不會結婚。”說到這裡,她扯了扯嘴角,指著那林家曾經的房子,“懷念?林春生,你會懷念自己這一生一敗塗地的地方嗎?”

林春生不回答。

宋綿自言自語,“你會,我不會。”

“既然以前過的不好。”她抬頭,那一雙大眼睛裡面有著淺淺的水霧,水霧下面卻是決絕,“那就割開好了。”

“把過往割開,把過往的人割開,重新開始。”

她要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這樣的宋綿林春生從未見過,她明亮耀眼,光芒萬丈。

這讓林春生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伸手要去抓,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抓住宋綿一樣。

宋綿一把甩開了林春生的袖子,頭也沒回,“林春生,我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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